兰斯的左肩连着上臂被光束削掉大半，断骨暴露在外。

    暗铜火焰还贴在他胸口燃烧，皮肉已被烤得看不出原样。

    赤金蒸汽却从伤口里喷了出来。

    碎裂的肩骨快速生长，血肉沿着骨架向外缠绕。

    贴在皮肤上的暗铜火焰也被沸腾蒸汽一层层推开。

    “够劲！”

    兰斯咧开嘴，活动了一下刚长回来的肩膀。

    龙骸结晶重新从胸口铺开，转眼盖住全身。

    阿尔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收住了一点。

    他看了看自己那始终无法复原的手腕，又看向重新走出废墟的兰斯。

    禁疗，外加高速恢复。

    他像是碰上了个极难缠的敌人。

    甚至对方那抹笑，也让他隐隐觉得熟悉，像极了洛特家族里那些好战的疯子。

    就在他这一愣神间。

    兰斯脚踝处的龙骸结晶骤然隆起。

    两道喷口自晶甲中翻出，四周散落的银红星火尽数倒卷而回。

    “轰！”

    两条焰尾同时炸开。

    兰斯贴地暴冲，晶骸长枪横扫阿尔德里克腰侧。

    这一枪近乎放弃防守。

    阿尔德里克沉下重剑，正面砸中枪身。

    结晶当场从中断裂。

    可就在枪身断开的刹那，兰斯握住前半截枪锋向内一送，所有龙骸结晶同时亮起。

    引爆！

    阿尔德里克瞳孔骤缩。

    太近了！

    轰！

    断枪在两人之间贴脸引爆。

    巨焰直接吞卷他那宽大剑身，以及大半身躯上的龙鳞。

    【“熔金碎甲”触发……】

    兰斯手里剩下的半截枪身沿小臂收缩，转眼化作厚重臂甲。

    阿尔德里克的龙尾也在火中甩来。

    砰！

    龙尾砸中兰斯肋侧。

    他嘴角当即溢血，下肋一口气断了大半。

    【“龙姿·月蜕”触发，临时护甲值+1】

    兰斯没有抗拒这股力量。

    他顺着龙尾抽击的方向拧腰转身，将冲击尽数导入右臂。

    肘后晶甲裂开，新喷口对准后方。

    银红火流爆发。

    兰斯整条手臂被喷口推着向上轰去。

    【苍龙极意流·顶龙角】

    裹着臂甲的拳头狠狠撞中阿尔德里克下颌。

    物理伤害、斥力、烬龙之息在接触点上同时爆开，一圈环形气浪自两人之间炸向四周。

    阿尔德里克下颌处的龙鳞成片撕裂，身体离地飞起。

    最后时刻，他死死将龙尾插入地面减速，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被直接砸进河水里。

    阿尔德里克落地后还晃了一下。

    他抬手擦过下颌，掌心多出一片血。

    手臂仍在轻轻颤抖。

    刚才那一拳带着一股诡异力量，让他感到一阵直达灵魂的剧痛。

    那是完全无视肉体防御、无法被任何护甲豁免的疼痛。

    但即便承受着剧痛，他的专长【百战无乱】仍能让他永远以战斗姿态行动。

    阿尔德里克盯着口鼻间不断冒出赤金蒸汽、肋骨正在恢复的兰斯，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嘿。”

    兰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笑得更高兴了。

    “爽。”

    “升级之后，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他瞥了一眼仍在跳动的月蜕提示。

    “这回又能刷不少抗性。”

    阿尔德里克眼里最后一点试探消失了。

    从开战至今，他始终没将三座炉座完全放开。

    大半威仪仍在维持【焚冠之海】，压制银红火焰对环境浸染。

    可若继续这样消磨下去，对面只会越打越难杀。

    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

    看看到底是兰斯侵蚀炉座更快，还是他的火先将这个怪物烧成灰。

    “轰隆！”

    随着阿尔德里克意念一动。

    暗铜色火焰率先拔高。

    随后是仓库区的橘金烈焰，以及铺在河面上的蓝白炉火。

    三片火海同时升起数丈，河滩两侧视野被火墙彻底切断。

    兰斯留下的银红星火也不肯退让，沿三色火焰间的缝隙向上爆燃。

    四种火光将半片天空照亮。

    三座炉座积蓄的部分以太顺着威仪尽数汇入重剑。

    阿尔德里克拔剑前挥。

    一道橘金火流贴剑锋横贯河滩，兰斯刚逼近，便被正面斩中。

    晶甲向内凹陷。

    他整个人被火流推得向后飞去，双脚在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巨大沟壑。

    直到撞断一根栈桥石柱才停下。

    火浪从兰斯身旁向两侧扫开，附近几根系船木桩一同燃烧起来。

    【“龙姿·月蜕”触发】

    【……临时火焰抗性+1……临时护甲值+1……】

    阿尔德里克额角青筋一跳。

    还没死？

    他脚下橘金火流爆开，提剑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失去试探。

    阿尔德里克每一剑落下，都有一座炉座跟着爆发。

    两人的战场不断转移。

    从泥泞河滩直接杀进岸边一排房屋。

    轰鸣一阵接着一阵。

    房屋倒塌，断梁滚入河中，残余栈桥也在气浪里一段接一段碎开。

    河面被引斥之力掀高，又被重剑斩落的火流从中劈开，化作蒸腾雾气。

    原本在河上的蓝白火焰顺势扑上兰斯身体，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兰斯连身上的火也不去灭，顶着燃烧的身体撞进阿尔德里克怀里，一手扣住对方握剑手腕，另一手连续砸向脸颊。

    拳头每次落下，烬龙之息都会贴着龙鳞爆开。

    阿尔德里克屈膝撞上他腹部，再将重剑从下方送进兰斯胸口。

    剑锋贯穿身体，直接从后背透出。

    兰斯却低下头。

    两根赤红龙角狠狠撞中阿尔德里克鼻梁。

    鲜血当场溅开。

    阿尔德里克怒吼着拔出剑，顺势削断兰斯左臂。

    断臂尚未落地，兰斯已抓住裂开的臂骨，将暴露的骨刺当作短枪，反手扎进对方肩膀。

    “你这个疯子！”

    “你刚才说过了！”

    兰斯一脚把人踹开，赤金蒸汽从断臂处喷出，新骨骼已开始向外生长。

    【……临时火焰抗性+1+1+1……临时护甲+1+1……】

    港口已被两人打成一片开阔废墟。

    成排仓库只剩半截墙壁，河滩上到处是被斥力推出的沟壑。

    这场被兰斯拖入的拉锯战中，阿尔德里克身上的伤势也在不断累积。

    他头顶的骨质龙冠早已只剩半边。

    暗金龙鳞在一次次熔毁中大片脱落，胸口与肩膀到处是未能愈合的灼伤。

    外层铠甲早已碎裂，赤裸上身沾满鲜血与银红火痕。

    兰斯看上去同样凄惨。

    可每一次身体被打烂，赤金蒸汽都将他从死亡边缘重新拖回。

    打到这一步，阿尔德里克开始有意避开以伤换伤。

    他仍占据力量优势，剑术也更老练，但手中重剑已遍布熔痕。

    每次与晶骸长枪碰撞，都有细小金属碎片从剑刃脱落。

    兰斯却恨不得把身体贴上来。

    枪被挡住便用拳，拳被压住便用龙角。

    就算四肢都被限制，烬龙之息仍能从晶甲延伸炸裂；甚至兰斯会直接擒住对方，引爆身上的龙骸晶甲。

    拖船甲板上，尤弥尔抱着记录册，已经看傻了眼，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展开。

    远处河面猛地向下凹陷。

    两道身影同时从水里冲出。

    阿尔德里克一剑斩向兰斯脖颈，兰斯低头避开，右手一把扣住对方龙尾。

    【维恩龙骨术】沿着龙尾一路缠上阿尔德里克脊背。

    借力、转身、斥力爆发。

    兰斯将阿尔德里克整个人抡起，拳锋在旋转中压到腰侧。

    【苍龙极意流·龙尾炮】

    一拳轰中胸口。

    银红火光贴着阿尔德里克炸开。

    他整个人从河里飞出，水面随即爆起几米高的浪墙。

    烬龙之息将河水蒸成大片白雾，气浪向两岸扩散，附近商船锚链瞬间绷得笔直。

    阿尔德里克砸到岸上，手中重剑终于承受不住累积的熔毁与冲击，从中间彻底炸碎。

    碎片落入泥水。

    他胸口留下一个向内凹陷的拳印，完整龙姿带来的护甲已被撕开，喘息也终于变得沉重。

    汗水顺着额前残破龙冠滴落。

    兰斯紧跟着跃上河岸。

    他腹部被重剑穿出一个大洞，鲜血沿着裤腰向下淌。

    可赤金蒸汽已堵住伤口，血肉在蒸汽下缓慢合拢。

    阿尔德里克没有去看那把断剑。

    他目光越过兰斯，落向三座炉座——此刻已有一大半颜色被兰斯的银红彻底取代。

    若继续打下去，三座炉座会被彻底夺走。

    阿尔德里克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感觉到外部环境对自己的回应正在变弱。

    过去只要念头一动，方圆数百米的火焰都会向王焰低头。

    如今每一次抽取力量，都要先从银红火线的缠绕里硬生生扯出。

    阿尔德里克抬起右手。

    既然保不住，那就全部烧掉。

    【炉座殉燃】

    这才是【焚冠之海】真正用来结束战斗的底牌。

    将炉座内部积蓄的所有以太同时引爆；控制范围越大，纳入的火焰种类越多，最终形成的破坏也越难抵挡。

    代价同样直接。

    一旦这一击没能杀死对手，三座炉座都会熄灭。

    阿尔德里克也再无法从环境中获得补充。

    “死吧，怪物！”

    阿尔德里克朝着前方仍在恢复的兰斯，五指猛地握紧。

    暗铜、橘金、蓝白。

    三道庞大火焰同时向中央旋转，彼此缠绕成一条直通夜空的巨型火龙卷。

    带着一阵呼啸，直接朝兰斯灌入！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随着三大炉座殉爆，原本挡住视野的三片火海反而稀疏下来。

    外围军阵与高地上的平民终于看清战场，也看清那道冲天而起的恐怖火龙卷。

    他们更看见站在火柱外的阿尔德里克。

    残破龙冠只剩一半，身上大片鳞甲脱落，胸口拳印还在冒出银红火星。

    没人想过，兰斯竟能把焚冠者逼到这副模样。

    可那又有什么用？

    三座炉座一起殉燃，连周围河水都在快速沸腾。

    正面吃下这一击，真还有人能完整走出来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里面不会再有什么动静时，火焰深处忽然出现一道向前移动的黑影。

    “吧嗒……吧嗒……”

    那道影子越来越清楚。

    兰斯身上的衬衣与晶甲早已烧光，只剩腰间龙骸结晶不断生长，勉强给他弄出一条结晶短裤。

    异乡人是可以被打得惨。

    就是不能当着几万人的面裸奔啊。

    他就这样赤着精壮上身，闲庭信步般地从火龙卷里走了出来！

    甚至还有一部分，被他随着呼吸肆意灌入口鼻。

    但下一秒，他又像吐烟圈一样，毫发无损地将它们从鼻孔里喷出。

    “可惜了……”

    兰斯从火焰里走出，站在呆若木鸡的阿尔德里克面前。

    “你要是早一点用这招，还能把我的第二形态打出来。”

    他咧开嘴，露出八颗干干净净的牙齿。

    “可惜。”

    “你让我叠太久的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