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让她心情忽上忽下的那个沃恩人，不就叫兰斯吗？

    露西在心里惊呼。

    “怎么了？”

    露西这一惊一乍，把正说得起劲的女研究员吓了一跳，转身时怀里的书都差点滑下去。

    “没……没事，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位新英灵。”

    露西赶紧收敛起激动的神色。

    可刚才那一瞬的失态，让她的解释听起来怪怪的，带着欲盖弥彰的味道。

    女研究员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很快又笑了起来。

    “你早说啊。”

    她从怀里文件中抽出一本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新一期编纂院内部那份最新的详细英灵名册。里面有所有新英灵的基础资料，你可以拿回去好好挑一挑哦。”

    说到这里，女研究员忽然压低声音。

    “而且我听审阅那边的人说啊，那个叫兰斯的英灵长得很帅。”

    说完，她还特意冲露西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调侃。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露西的脸惹红了。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

    毕竟圣迹编纂院里一直流传着女降灵学者和英灵谈恋爱的故事。

    甚至有人说，挑选英灵时，能力和传说适配只排在后面，脸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私底下没少拿这些八卦开玩笑。

    “谢谢学姐。”

    露西一把接过册子，在女研究员意味深长的打趣目光中红着脸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的笑声让她走得更快。

    绕过两排悬空书架，确认看不见对方后，露西才慢慢停下。

    “有什么好笑的。”

    摸了摸脸，确实不热了，她才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工位，翻开刚刚那本册子。

    很快，露西翻到了兰斯的详细资料。

    可通篇仔细看下来，她只感觉到两个字：普通。

    太普通了。

    资料上写着：一个从小镇长大的少年，成年后忽然展露出惊人的职业天赋。

    后来地下城发生灾难，他参与万人撤离，在混乱中击败一名英灵，因此获得进入英灵殿的资格。

    露西顺着资料往下看，念出兰斯打败的那个英灵名字。

    “加雷奥斯？”

    露西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合理。

    拥有龙号的英灵，就算在英灵殿也不多见；更何况加雷奥斯活跃在许多王国的传说里，能调用的传说切面远超普通英灵。

    兰斯只有职业级。

    一个职业级冒险者，是怎么把他打败的？

    资料里没写。

    不过她忽然有点想笑，加雷奥斯在英灵里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和记仇。

    听说有位降灵学者没去赞美他的英姿，他后来便对契约从不回应。

    那位降灵学者气得不行，听说他攒了老多圣迹点才换来那份契约。

    这位名叫兰斯的新英灵刚把人家打败就升入英灵殿，怕不是要在英灵殿被对方带头霸凌吧。

    露西摇摇头，赶紧把看热闹的心思晃出去。

    她再次认真核对了一遍资料细节。

    没有记录任何血脉，也没有附带什么独特传说。

    就是一份干干净净的履历而已。

    除了名字与当初那个教导猎手的沃恩人重合，从纸面上看，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但露西作为学者的那股直觉，此刻却在脑海里疯狂闹别扭。

    当“兰斯”和“沃恩人”这两个词在她思绪里撞上，便像粘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上一次产生这种强烈的直觉，还是初接触沃恩人传说时。

    她的直觉在呐喊：这个新晋的英灵兰斯，绝对就是当年教导雪岭猎手的那个沃恩人！

    “我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多了……”

    露西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把两边脸颊捏得有点红。

    人清醒了些，疑惑却还在。

    她坐了不到半分钟，忽然叹了口气，把小册子往怀里一塞，起身走向升降梯，直接按下7层。

    这里是编纂院总纂们的专属工作层。

    露西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镶嵌猫头鹰铜像的木门前。

    她才刚靠近，猫头鹰的眼睛便亮起蓝光，嘴喙一张一合。

    “奥斯维尔总纂阁下正在进行关乎历史走向的重要研究，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露西还没回答，门后便传出一声很轻的鼾声。

    她沉默了。

    去你的重要研究。

    露西毫不客气，直接拧动把手推开门。

    门一开，提神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浓得她鼻子发酸。

    房间里到处是古籍和羊皮卷，只有门口到书桌之间留出一条勉强下脚的窄道。

    几只自动羽毛笔趴在墨水瓶旁休息，连负责整理的黄铜手臂也被压在书堆下，只露出半截手掌。

    而在房间最中央那张巨大的橡木桌上，躺着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衣的老人，满头白发，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多岁。

    他正把脑袋垫在三本书上，睡得正香，甚至有一条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口水正下方，摊着一本《古王庭祭仪》！

    露西看着那滴口水越来越低，瞳孔也跟着放大。

    “老师！”

    被这一嗓子惊醒的奥斯维尔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地四下看了一圈。

    “怎么了？”

    “敌袭？”

    “您的口水差点滴进《古王庭祭仪》里面了！”

    “哦。”

    奥斯维尔擦了擦嘴角，又顺手拿翻开的古籍纸页蹭了下手。

    露西看得眼皮一跳，赶紧退开半步。

    “我说露西啊。”

    老头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看你，脑子就是太僵化，老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文字记录的内容早就转进宝具了，真坏掉几页，直接调用出来抄一遍就好。”

    “上面承载的知识，才是有价值的。”

    露西才不认同这种实用主义的歪理呢。

    她最喜欢收藏老书。

    把书捧在手里，她能感觉到有一段时光真的从这里走过。

    这是宝具投影后再抄录永远无法替代的。

    奥斯维尔也懒得再跟这个年轻学生争辩。

    他低头扣好衬衣，拿起桌边杯子，把剩下的提神药剂一口喝光。

    随后，老人勉强抬起眼皮，看着露西。

    “说吧，今天闯进我办公室，遇到什么难题了？”

    露西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措辞。

    “老师……”

    “您说……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能真的存在某种力量，能让人穿越历史长河，直接回到几百年前的过去？”

    原本因困意半眯的眼皮，听到这个问题后，瞬间睁开了一下。

    老人瞄了露西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冒险小说了？”

    露西用力摇头，表情严肃。

    “不是小说！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奥斯维尔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出这个学生确实没在开玩笑。

    他往后一靠，陷进椅背里，语气肯定。

    “答案是没有。”

    “过去无法踏足，神明也做不到。”

    答案来得太快，露西反而有些不甘心。

    “可是，为什么呢？”

    “毕竟我在进行职业就职仪式时，亲眼见过历史长河的具象化存在呀。既然它就在那里，为什么人不能像过河一样，从这一端跳到另一端呢？”

    奥斯维尔看着露西求知若渴的眼神，耐心解释道。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思考过。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够深。”

    “你要明白，我们所在的物质界，是以真实存在的“物质”作为根基搭建起来的。”

    “一个人想抵达一个地方，前提是那里必须有能承载他的物质存在。”

    “过去已经结束了。”

    奥斯维尔指了指脚下，想让她知道这世界的根基是什么。

    “星界收纳了这些事留下的痕迹。无数记录汇聚在一起，才形成你在就职时看见的历史长河。”

    “那里只有历史痕迹，没有物质！”

    露西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这个解释比她想象中容易理解。

    她原本一直把历史长河想成一条能够来回航行的河。

    可现在看，它更像由记录组成的倒影。

    奥斯维尔见她不再追问，话锋一转。

    “不过，倒有一种特殊情况，能让过去的影子短暂踏进现实的物质界。”

    露西脑海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是历史回响！”

    “没错，很聪明。”

    奥斯维尔打了一个响指。

    “一段历史若找到合适载体，过去的场景便可能在物质界重新展开。”

    “但你要记住，那其实只是一层绚丽却脆弱的泡沫。”

    老人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里面的人会走，会笑，也能跟进入者说话，看起来与活人没有区别。”

    “但他们本质上也不过是由历史痕迹拼凑出来的影子，并不是当年那些死去的人。”

    奥斯维尔拿杯底在露西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到承载这层泡沫的力量耗尽，回响的泡沫自然会破裂。”

    “所以，少拿冒险小说里的那些故事套历史研究。”

    随即又把空杯子递到她面前。

    “再给我倒一杯。”

    露西捂着被敲疼的额头，没好气地瞪了这为老不尊的家伙一眼。

    但还是乖乖接过杯子，走向墙角的饮品炉。

    她拧开黄铜阀门，很快，带着细小银色气泡的滚烫热水从鸟嘴形壶口流出，冲泡杯里的药剂。

    等待时，露西看着杯底不断上浮的气泡，脑海里又冒出另一个思路。

    这个思路，似乎同样能印证她的猜想。

    “老师。”

    露西端着杯子走回来，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人回不去过去，那有没有可能……有人能凭借某种方法，从几百年前一直活到现在？”

    “嗯？”

    “那倒也是有可能的。”

    奥斯维尔想也没想，就给出肯定答复。

    这句话让原本有些沮丧的露西瞬间精神一振。

    奥斯维尔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吹开表面气泡，慢慢喝了一口。

    “在物质界里，活得最久的智慧种是精灵。”

    “正常人类做不到。就算成为高阶职业者，肉体也会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衰落。”

    “延续生命的法术和炼金术不少，可每一种都有代价，也很少有人真能靠这些平安活上几百年。”

    “其实啊，人要是活得太久，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