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上的承压术式正不断向外疏导力量。

    可地面仍在接连碎裂。

    只因场中那两个家伙把力量导得太干净。

    多余冲击没留在体内，全数导入承压石。

    灰胡子教官的眼皮跟着狂跳。

    等这场打完，不知又要填进多少维修额度。

    旁观者的心疼，场中两人浑然不觉。

    有了引力与斥力，兰斯这艘船便像同时得到风帆和海浪，如虎添翼。

    两股爆发僵持原地，谁也不让谁。

    几次心跳后，【风暴龙心】的增幅开始退去。

    兰斯抓住机会，双手随即向前压出。

    龙角被牢牢攥住，赛洛恩的脑袋竟被一点点抬起。

    少年蓝龙竖瞳中闪过一丝慌乱。

    推不动了？

    不止！

    “不对！”

    场边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赛洛恩在后退！”

    蓝龙自然也发现了，咬紧牙，拼命压低身体。

    四只龙爪在石面拉出长长抓痕，庞大的身体却仍止不住缓缓后移。

    不过，等【风暴龙心】再次发动，赛洛恩当即吸足一口气。

    “再来！”

    电光重新照亮龙躯，又一次爆发撞向兰斯。

    后退停住，僵持几秒。

    随后又继续朝白线移动。

    相同场景接连上演。

    每当【风暴龙心】恢复，赛洛恩便重新发力。

    可那些爆发只能让后退速度暂时慢下来，始终没法把赤星推回去。

    蓝龙口鼻不断喷出电火，胸腔喘息也越来越明显。

    【深海承压】确实在减少消耗。

    可【苍白领域】又把每一次呼吸、每一轮爆发所需体力强行抬高。

    两种力量彼此抵消后，赛洛恩终于尝到正常生物连续全力爆发有多累。

    场边渐渐没人说话，直到有人迟疑着开口。

    “赛洛恩是不是在喘气？”

    “它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赤星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众人看向兰斯。

    他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呼吸稳定，双臂没有抖动。

    每一步向前都很慢，却从未停下。

    这个人类的体力，竟比蓝龙还强？

    “猛男啊。”

    有人低声感叹，旁边的人很快就接了一句。

    “难怪兴趣爱好是魔物娘。”

    “这体魄才配得上。”

    几名知道《魔物娘品鉴手册》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神情。

    场中又传出一声爆响。

    赛洛恩左后爪落下时，已踩到白线边缘。

    它还想调整位置，兰斯却在同一刻将斥力全部送入掌心。

    龙首被推高。

    少年蓝龙的身体失去前倾支点，右后爪向后滑出半米，稳稳落在白线之外。

    灰胡子教官抬手落下。

    “比赛结束！”

    “赤星获胜！”

    角力坪外先是一静。

    下一秒，押注赛洛恩的人同时发出哀嚎。

    人果然不能碰赌博啊。

    灰胡子教官转过头，装作没听见。

    赛洛恩则低伏在场中，大口喘气。

    龙的呼吸声极重。

    身上残留的雷光仍顺着鳞片乱跳。

    涅瑞娅看着这副样子，眼里全是笑意。

    “赛洛恩平时训练都没有这么累过。”

    而帕拉仍盯着场中的兰斯，注意力完全没在赛洛恩身上。

    “你刚刚说得对，是我低估他了。”

    同阶堪比少年巨龙的体魄，可怕的学习能力。

    还有几条已被拟星室判断能抵达传奇的道路。

    这等体魄，再加上自己血脉里由龙人种、龙裔血脉带来的施法天赋……

    帕拉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他们组合的话，真的有资格去龙岛的那个地方试一试。

    不过那想法刚出现，便被她暂时压了回去。

    现在考虑还太早。

    ……

    而此时，场中兰斯的注意力已落到面板上。

    【史诗技艺“维恩龙骨术”经验+86】

    【特性“后来者续篇”正在记录新航程……等待发酵……】

    “果然有用。”

    兰斯眼睛亮了一下。

    单纯练习只能增加技艺经验。

    可借这门技艺做出的事迹一旦传播开来，便有机会被【后来者续篇】记录，反过来推动技能成长。

    意识里的岁月史书也在此刻自行翻开。

    记载兰斯来到奥斯特拉后经历的书页上，已留下两行较清晰的事迹。

    【越阶反猎】、【焚潮破门】

    那两行文字下方，又有一团淡蓝油墨缓缓聚拢。

    起初只是一个人握住龙角的模糊图案。

    随着场边议论越来越多，蓝龙的身体也被勾勒出来。

    两道身影隔着一圈白线彼此角力，脚下是成片碎裂的承压石。

    一行尚未稳定的文字从图案边缘浮现。

    【人龙角力：正在传播】

    这段事迹还没凝成完整传说。

    但兰斯能感觉到，它与【维恩龙骨术】之间已出现一条很细的联系。

    等故事离开秘海，被更多人讲述，或许就会真正成为技艺的一部分。

    兰斯忽然有些期待。

    不知将来有没有机会，由自己创造一门技能，再亲手用传说把它推成新的史诗技艺。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片阴影便压到面前。

    赛洛恩垂着脑袋走回来。

    少年蓝龙看起来还有点沮丧，尾巴拖在地上，连翅膀也不像开始时抬得那么高。

    它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兰斯面前伏下身体。

    “上来吧。”

    “啊？”

    兰斯愣了一下，才想起两人在档案馆外做过的约定。

    他赢了，赛洛恩便载他上天飞一圈。

    高空中的以太远比地面紊乱，人类想真正摆脱地面，往往要到超凡阶后才有机会学习稳定飞行。

    巨龙却天生长着翅膀，还能稳定周围以太，真叫人羡慕。

    赛洛恩见兰斯没动作，又把脑袋往下压低一点。

    “快上来……你得答应我，以后遇到别的龙，不能告诉它们。”

    “为什么？”

    “被人类骑在背上很丢脸。”

    少年蓝龙声音更小。

    兰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还是算了吧。我原本只是想和你比一场，没真打算骑……”

    “不行！”

    赛洛恩马上抬起头，立即打断兰斯的话。

    “巨龙是不会忘记约定的。”

    “快上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反而像看不起对方。

    兰斯踩住赛洛恩弯下的前爪，翻身坐到两片翼根之间。

    兰斯刚坐稳，赛洛恩便迫不及待地冲出去。

    龙翼展开。

    狂风扫过试验坪。

    卷发青年正蹲在木箱旁，美滋滋地清点训练凭证。

    突然吹来的大风把他头发全掀向一边，手里刚数好的凭证也飞得到处都是。

    他急忙伸手去抓，抬头时刚好看见蓝龙从海崖边滑过。

    宽大双翼拍开海雾，直冲云带。

    龙背上坐着一个人影。

    卷发青年手里还捏着半张凭证，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赤星……”

    “骑龙飞走了？”

    ……

    等兰斯乘银船离开阿尔凯翁，外界天光已偏向黄昏。

    船体穿过荧光边界，海水重新被避水术式隔开。

    短暂失重感消失后，银船开回来时的地方。

    原来那处栈桥旁，霍华德已等候多时。

    老管家仍保持一贯的礼貌笑容，只有在看到兰斯平安下船时，肩膀才不明显地松了一点。

    “欢迎回来，帕拉殿下，赤星阁下。”

    “今天在秘海的体验如何？”

    “非常不错。”

    兰斯走上栈桥，回头看了一眼正沉入泊位的银船。

    “见到了超凡之力，也学到了一门很适合我的史诗技艺。对了，还跟蓝龙比了一场。”

    霍华德笑容停顿半拍。

    老人决定暂时不问那场比赛怎么发生的。

    他抬起手，后方侍者马上送来两只细长银杯。

    杯中液体呈现清透的蓝白色，表面却漂着一层橘红光点。

    银杯略微一晃，光点便沉到杯底，再像细小气泡一样缓缓浮起。

    “这是离开秘海后饮用的【归潮药剂】。”

    霍华德把一杯送到兰斯手中。

    “半位面内外的环境与以太浓度存在差别。饮用后，可以让身体更快适应物质界。”

    兰斯尝了一口。

    入口先是带着一点海盐的清凉，紧接着便有暖意顺着喉咙扩散。

    体内略显滞涩的以太循环也重新变得流畅。

    最特别的是那层橘红光点。

    它们进入源质熔炉后燃烧起来，让他的以太更加活跃，像是专门按他的以太性质调整过。

    “这也是每个进入秘海的人都有？”

    兰斯有些意外，看着杯里慢慢浮起的光点，忍不住感慨。

    “霍华德管家有心了。”

    霍华德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等两人饮完【归潮药剂】，他这才转向帕拉。

    “殿下，下午还有几项事务需要您处理。”

    帕拉点了点头。

    她今天在兰斯身上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多，正好也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整理思路。

    拟星室里的三条传奇道路。

    五片区域一同回应。

    刚拿到手的【维恩龙骨术】，转眼便能靠它压过少年蓝龙。

    继续用普通招揽下属的方式面对赤星，恐怕已不合适。

    至少在下一次交谈前，她得想清楚自己真正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又愿意拿出什么。

    “定制装备呢？”

    “已经完成最后检查。”

    霍华德答道：“我带赤星阁下去领取就好，不会耽误您的事务。”

    “好。”

    帕拉没有怀疑，看向兰斯，脸上露出平日的温和笑容。

    “我就先失陪了。”

    “回头见。”

    兰斯朝她挥了挥手，帕拉沿着另一条升降通道离开。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银门后，霍华德才带着兰斯走向负责交付装备的工坊区。

    转运港与城堡内部相连，沿途能看见一座座封闭货梯。

    装有秘海物资的箱子会在这里完成登记，再被送往城堡不同区域。

    兰斯心情很不错，还在回想赛洛恩带他冲进云带时的感觉。

    老管家却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经过第二道回廊时，霍华德像是突然记起什么，把手伸进外衣内侧，取出一卷装订整齐的文件。

    “赤星阁下。”

    “嗯？”

    “这是【利萨斯家族定制装备交付确认书】。”

    霍华德将文件递过来。

    “工坊已完成装备制作。您可以在路上先看一看。”

    兰斯接过卷纸，展开后，最上面确实是一行端正标题。

    下面列着装备数量、基础功能、维护期限，以及领取时需要确认的事项。

    看起来与普通交付文件没有区别。

    “要是内容没有问题，请在末尾留下灵魂印记。”

    “留下印记后，工坊才能完成正式移交。”

    “领套装备还挺严谨的。”

    兰斯低头认真看起来，走在一旁的霍华德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

    老人声音很低，称呼出口时也不自觉变了。

    “殿下，请……”

    “认真地核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