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得去把那孩子抓回来。再让它这么飞下去，今天少说也要撞坏三层云带。”

    涅瑞娅仰头，望着仍在云带下方追逐云团、玩闹不休的赛洛恩，叹了口气。

    高空中的少年蓝龙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正给别人添麻烦。

    他才刚找到龙息的感觉，兴奋得不行。

    不过，涅瑞娅并未立刻去催赛洛恩。

    她转回头，看向兰斯耳后两片透明的鳍翼，轻轻动了一动。

    任何进入秘海的生命，都会在半位面循环中留下痕迹。

    身为阿尔凯翁的守护者，她因此能借第二种超凡之力感知对方的缺漏。

    赛洛恩的缺口很清楚。

    可这位赤星阁下，却很奇怪。

    当涅瑞娅的感知落到他身上时，超凡之力没有反馈出明确缺口。

    肉体稳定得吓人，以太浑厚，流动顺畅，内外几乎不见错位。

    生命积累更远远超过一名6级职业者应有的程度，气息下还压着一股极其凶悍的力量。

    单看生命与以太强度，眼前这个年轻人甚至超过了不少同阶段的少年巨龙。

    涅瑞娅见过的天才很多。

    那些人再强，也总能看出力量集中在哪里。

    兰斯却没有明显短板。

    这样的人才最难对付——他的强大并非靠某一种天赋硬堆起来，想找一处薄弱位置下手，都未必找得到。

    涅瑞娅注视他几秒，忽然用海族语言说道：“希望你能在阿尔凯翁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借你吉……”

    兰斯还没说完，她已经向后跃过船舷。

    双腿在触海前重新化作银蓝鱼尾，水面只荡开一圈细小波纹，涅瑞娅便消失在下方的海里。

    下一刻，天空中响起赛洛恩惊慌的叫声。

    一条由海水凝成的透明长带从云层里探出，缠住少年蓝龙的尾巴，硬生生把它从云带中拖了出来。

    “等等！”

    “我还想再喷一次！”

    赛洛恩拍打着翅膀，四只龙爪在空中乱蹬，却完全挣不开尾巴上的水流。

    海面下传出涅瑞娅平静的声音。

    “今天结束了。”

    “再一次，就一次！”

    少年蓝龙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被拖向远方。

    帕拉收回目光，来到银船前端，重新启动银色晶核。

    “先去维恩港。”

    银船调转方向，沿着被海流推开的航线驶向远方。

    “那里是利萨斯在秘海的主要驻点，也是给你兑换史诗技艺的地方。”

    兰斯点了一下头，思绪却仍停留在刚才所见的两项超凡之力上。

    帕拉坐到他对面，看了几秒。

    “你在猜涅瑞娅是不是还有第三项超凡之力？”

    兰斯抬起头。

    “这么明显？”

    “毕竟你来之前，就对这些很好奇。”

    这正是帕拉想象中那种天资卓绝、却缺乏经验的天才模样。

    至于超凡乃至传奇的知识，放在外界当然不会轻易传给别人；不过帕拉本就想招揽他。

    对方越早看见利萨斯能提供什么，越容易明白依靠大公家族的好处。

    “避风港序列共有三项核心超凡之力。”

    “它们分别代表接纳、互偿与延续。”

    “最后一项超凡之力，名叫【最后的种子永不断绝】。”

    兰斯仅仅听见名字，神情就认真了不少。听上去很强大啊，怎么有点规则层面的感觉？

    “受这项力量庇护的族群，只要还留有活体，或者存在足够完整的血脉记录，就有机会重新繁衍，不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帕拉看向远处几头正在换气的白色鲸兽。

    “你刚才看到的鲸群，族群已经在物质界绝迹。秘海仍然保留着它们，也在尝试恢复数量。”

    三项超凡之力在兰斯脑海里连成了一幅应用场景。

    假如有一天，物质界遭逢一场足以毁灭大量生命的灾难。

    涅瑞娅完全可以带着一批生物，进入某个环境恶劣的半位面。

    【在此皆可呼吸】让所有生命先活下来。

    【盈余必归于缺口】调动有限资源，填补生存中欠缺的部分。

    【最后的种子永不断绝】则保证每一个族群都能延续。

    哪怕外面的世界已化成废墟，只要【避风港】还在，文明和生命就有重返物质界的一天。

    这么一看，这套序列完全可以给一个世界保存火种。

    “这三种概念共同解释的，是权柄【庇护】。”

    帕拉继续说道：“等涅瑞娅用这些力量完成一场足以被历史承认的伟业，她便能用伟业承载权柄，登位传奇。”

    这就是超凡之后的道路？

    兰斯没有继续说话。

    一条原本藏在迷雾里的晋升路线，正在脑子里慢慢显现。

    卓越阶先用专长和座星不断收束概念。

    等到迈入超凡，原本只作用于职业者自身的概念便开始干涉外界，凝聚成能够改变规则的超凡之力。

    几项超凡之力相互配合，共同完成对某一项权柄的解释。

    最后再以伟业承载权柄，踏入传奇。

    八十八星座似乎限制了专长与座星的选择，让职业者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窄，可这些正是为了收束方向。

    从最早选择星轨图纸时，对应的权柄方向或许便已经存在了。

    “不过职业者应该不会只有三项超凡之力吧？”

    兰斯想到了一个问题。

    “当然不会。”

    “稀有职业在晋升超凡的时候，职业本身就会带来一项超凡之力。再加上序列凝聚的力量，数量往往会超过三项。”

    “职业者也能用不同组合，去解释别的权柄。只是概念距离越远，难度越高，失败的风险也就越大。”

    兰斯手臂上慢慢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稀有职业居然会带来超凡之力。

    那更高一层的伟业职业呢？

    里面藏着的东西，不会直接和权柄有关吧？

    这个猜测虽然没有证据，兰斯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只是所有道路都在走向专精。

    从专长到座星，从超凡之力再到权柄，概念越走越窄，也变得越来越纯粹。

    这和兰斯心里隐约想要的答案，有些不同。

    无尽星环给予了他承载大量专长的能力，【薪火】又位于八十八星座之外。

    如果还是这样发展下去，那他岂不是仍得从命运线中成熟的道路去选择？

    兰斯暂时找不到答案。

    但银船已经靠近前方的港口。

    ……

    维恩港沿着山脚向两侧展开。

    几条银色栈桥伸进海中，尽头都安装着能固定船身的炼金壁。

    银船才刚减速，两块金属壁便从水下升起，稳稳扣住船体两侧。

    几名职业者来到栈桥边，先向帕拉行礼，随后打开船舱，开始搬运运入秘海的物资。

    每一只箱子在离船以前都要称量。

    重量与以太性质确认无误，负责记录的人才会盖下印记，将物资送往对应仓库。

    一名负责码头交接的女人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档案馆那边已经收到预约了。”

    “资源调度准备完毕，拟星室也都完成冷却，随时可以启动。”

    女人说完，目光转向兰斯。

    “所有安排都已为赤星阁下备好。”

    帕拉满意地点头。

    提前准备。

    赤星应该能看出，自己对这次安排有多用心。

    她侧过脸，却发觉兰斯正望着山腰上的一座建筑，显得心不在焉。

    帕拉眉头轻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史诗技艺的申请呢？”

    “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码头负责人回答道：“赤星阁下现在可以先去技艺库，或者直接前往拟星室。”

    帕拉转头看向兰斯。

    “你想先去哪边？”

    兰斯从未来道路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这就是帕拉先前提到过、可以模拟专长和座星组合效果的地方。

    他刚还在纠结传统的星座收束之路适不适合自己，眼前便有一件能推演未来方向的好事。

    这种时候还去挑什么技能？

    当然是先开模拟器。

    “先去拟星室吧。”

    “好。”

    帕拉没有异议，带着兰斯走上通往山顶的石路。

    沿着海岸线，分布着大片训练区域。

    “这里的人全都是利萨斯家族成员吗？”

    “家族成员和封臣占一大部分。”

    帕拉顺着他目光望了过去。

    “奥斯特拉海军里的职业者，也能用功勋换取进入秘海训练的资格。不过名额有限，每批停留时间也不会太长。”

    训练场里，一名年轻施法者刚让火球在海面下成形，火焰便摇晃着炸开了。

    站在旁边的教官没有帮忙，只让他重新开始。

    “涅瑞娅的能力能暂时补足他们所缺少的部分，让人体验一次正确状态。”

    “体验结束后，还是得靠自己反复训练，把那种感觉真正留下。”

    “普通技能对应的专长，在阿尔凯翁内差不多两周左右便有机会凝聚。稀有一些的专长，大多也不超过一个月。”

    兰斯脚步慢了半拍。

    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按这种效率，职业者只要获得几年训练资格，便有机会凑齐卓越阶星轨图纸留下的专长空缺。

    奥斯特拉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海上。

    大批依靠半位面完成训练的海军职业者，再加上利萨斯家族积累了数百年的舰队。

    真有人想从东海岸偷渡前往北境，最先要面对的多半就是他们。

    兰斯想到自己原来的计划，心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次解决历史回响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一部分奖励，和利萨斯换一条正规北上的渠道。

    把那对精灵姐妹换掉也可以。

    这样等夏花祭结束，他就赶紧带着艾拉离开奥斯特拉。

    省得摩洛克留在命运里的绞索突然抽风。

    石路继续往上，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多了起来。

    一座圆塔外层环绕着好几种不同天气。

    顶端正在落雨，中段刮着狂风，靠近地面的位置却结出厚冰。

    另有一座建筑大半沉在海面以下，只留下低矮入口。

    透过透明水层，能看见一条发光长廊从海底一直连接到远处礁石……

    这座半位面的大型魔导建筑扎堆。

    勒尼安家族传承这么多年，最拿得出手的建筑好像也只有一座【醇血酒窖】。

    利萨斯却把特殊建筑铺满了半位面各处。

    真是让人眼馋。

    兰斯以后拿到自己的半位面，肯定也要按这种标准改造。

    “这些建筑平时消耗的资源应该很惊人吧？”

    “确实很高。”

    帕拉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圆塔。

    “要是没有涅瑞娅调度半位面里的盈余资源，通过【盈余必归于缺口】维持循环，利萨斯也承担不起这么多魔导建筑长期运转。”

    果然，超凡之力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带来的不只是战斗力。

    单单靠减少的维护费用，几百年积累下来，便是一个很难想象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