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既已明朗，兰斯重新冷静下来。

    未来的自己确实铸成了星座。至少，这证明无尽星环并非死路，甚至称得上前景广阔。

    然而，“能做到”与“现在就知道该怎么做”，终究是两回事。

    横在兰斯面前的难题仍有两个。

    该怎么铸造座星？又该铸造怎样的座星？

    别看猎王线里的自己总在女人手上吃瘪，

    命运视野中的龙猎座，仅仅显露杀意，便足以让远处星座晃动。

    猎王线里的自己，大概把所有座星都推向了最直接的结果——

    猎杀。

    那是将暴力与伤害推到顶点的道路。

    真理座却截然不同。

    它的星辰数量多得惊人，底层每一颗都代表一个在炼金之路上不断前行的人。

    兰斯能感觉到，那座通天高塔绝不可能是未来的自己独自搭成。

    【百工汇流】在其中应当占了极重要的位置。

    未来的贤者或许用了某种手段，把巴别塔研究人员的未来道路尽数挂载到自己的星座上。

    他们在各自领域获得的知识、凝聚的专长、完成的研究，全都化作高塔的一部分。

    巴别塔越庞大，真理座便越高。

    反过来，高塔垂落的知识也会继续推动所有研究者向前。

    这已不是单靠追随者为自己增添悟性的百工汇流，而是一套能自行运转的庞大体系。

    光想想便觉得离谱，却似乎更贴近星座的概念。

    但以兰斯眼下的见识，根本看不出两条道路孰优孰劣。

    龙猎座的力量简单粗暴；真理座却拥有一支能轰碎王都天穹的炼金舰队。仅凭一道星象便决定未来，未免操之过急。

    “果然，造星急不来，得想清楚。”

    兰斯盘腿坐在水面上，手撑着下巴。

    对他而言，座星远比专长序列重要。

    别人或许是为序列奔波，自己却似乎能带着星座擢升超凡。

    既然有机会自行决定道路，当然不能凭一时兴奋随便挑一条。

    首要之事，是找个渠道扩展眼界。

    兰斯见过安斯利的狱潮体系、罗德里克的锚港，也见过星界潮汐中那些陌生职业者的传说威仪，可这些都止步于卓越。

    更高处呢？

    超凡阶？传奇阶？

    仅凭书籍里的几句记录，兰斯很难弄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这就像让一个从未见过大炮的人去设计战舰。

    连炮口多粗都不知道，设计个毛啊。

    好在他马上就能亲眼见识。

    晚宴结束前，兰斯曾隐晦地向帕拉提过，自己想观察超凡阶力量，最好连传奇阶也能接触。

    他相信大公家族有这份底蕴。

    帕拉当时看了他几秒，说【阿尔凯翁秘海】可以满足要求。

    半位面里不只有超凡阶强者，还生活着真正的巨龙。

    听到这话，兰斯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巨龙？

    利萨斯家竟能在半位面里养这种东西。

    不愧是统治东海岸数百年的大公家族。

    别人养马，他们养龙。

    等进入秘海，他要仔细观察超凡力量究竟是什么模样，再结合龙猎座与真理座留下的未来痕迹，确定自己的首颗座星该承担什么作用。

    至于怎么铸造……

    兰斯抬起头，重新观察那颗孤悬星空的银红恒星。

    从铸造卓越之星时的经历，以及方才看到的两座未来星座判断，造星所需的东西大概已经摆在眼前。

    概念足够统一的专长，以及相同概念的传说。

    无尽星环负责约束两者，让散乱力量形成稳定结构。

    最后，再用卓越之星将它点燃。

    这个猜测未必完整，方向应该没错。无尽星环熔炼专长后形成的星辰，本身就是现成星胚。

    普通职业者要把专长组成星座认可的序列，再去呼唤早已存在的座星。

    兰斯却要反过来：以专长星胚与传说打造座星，再让新生座星定义属于自己的序列。

    “需要多少专长？”

    “又要放进去多少传说？”

    兰斯从坐姿改为直接躺在水面上，盯着星空思考。思来想去，没个结果。

    “等从半位面出来再开始准备吧。”

    兰斯作出决定，好歹试过一次才知道。

    到时先确立首颗座星的目标，再围绕核心概念收集专长与传说。

    反正他刚晋升6级，按正常职业者的速度不算急。

    他再次看向头顶的银红恒星。

    未来星座已经出现，再继续叫它卓越之星，听上去多少有些普通。

    龙猎座从它周围诞生，真理座也以它为核心。

    无论兰斯未来选择哪条道路，这颗星都会是所有可能性的起点。

    兰斯看了很久，心里渐渐浮出一个名字。

    “薪火。”

    话音落下，星体外层的赤红光环轻轻震动。

    一点银红火光自恒星表面升起，沿星环缓慢绕过一周，最后重新落入中心熔炉。

    【卓越之星命名完成】

    【星名：薪火】

    “是可以传下去的火，也是用来点燃群星的火。”

    兰斯望着八十八星座，又看回薪火星，越看越满意。

    “挺合适。”

    兰斯心情愉快地退出灵魂空间。

    今晚还得通宵学炼金术呢，有了加成，可得猛猛刷。

    第二天一大早，奥斯特拉的学院区便热闹起来。

    学院街道两侧的商铺刚开门，烘烤食物的香气便顺着街道一路飘远。

    夏洛伊拐进街边一家面包房。

    她才推开店门，门框上方悬挂的小号发条猫便抬起头。

    “喵~”

    软绵绵的叫声让夏洛伊的狐狸耳朵轻轻一颤。

    店内已经摆满刚出炉的早饭。

    柜台后先探出一只橘色猫耳。

    紧接着，那名猫人少女从后厨跑出来，把盛面包的托盘塞给父亲。

    “夏洛伊！”

    她两步来到柜台前，尾巴高高翘起。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去学院啊？”

    这家面包店由猫人少女的父母经营。

    她也正是那晚被关进暗河车厢的女孩之一。

    获救后，少女得知夏洛伊平日常为省钱不吃早饭，当场宣布要包下她在学院期间所有早餐。

    起初，夏洛伊只当那是句客套话。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便收到一大袋软面包。

    第三天，袋子里又多了两块曲奇饼。

    后来某天，夏洛伊实在不好意思，特意绕路没从这边走。

    猫人少女竟自己跑去学院打听她在哪间教室，中午时拎着食盒找到炼成室。

    那份热情差点让夏洛伊当场躲进桌子底下。

    今天要是再不来，对方估计又得找过去。

    “上午约了几个人见面。”

    夏洛伊含糊解释一句。

    巴别塔的事不能对外透露。

    今天是组织成立后，核心成员正式会面的日子。

    绝不能出差错。

    更不能让兰斯失望。

    “约了人吗？”

    猫人少女眼睛一下亮起来。

    “那你得多拿些，万一谈到中午怎么办？”

    她根本不给夏洛伊拒绝的机会，转身从低温炼金柜里夹出两只塞满芝士肉酱的软面包，又取来一份红莓奶油卷。

    “这些当早餐。”

    “软面包留到中午也行，冷了也好吃。”

    夏洛伊看着迅速堆高的纸袋，已不像前几天那样手足无措。

    她低头摸了摸钱包。自从兰斯开始资助，日常生活便不用她操心。

    前几天她还结清拖欠学院的材料费，钱包里剩下的钱仍够用很久。

    “我还想买六块蛋糕。”

    夏洛伊小声说。

    “下午分给大家吃。”

    猫人少女先愣了一下，很快明白“大家”指谁。

    那晚被安斯利抓走的六名女孩，获救后渐渐形成一个奇怪的小圈子。

    她们原本来自不同专业，共历危险之后，联系反而多了起来。

    有人会在走廊碰见时拉着夏洛伊聊天。

    有人发现她忙得忘记吃饭，便把食物放在炼成室门口。

    昨天还有名犬人少女送来一条自己编的尾巴饰带，颜色不算好看，结也打得有些歪。

    夏洛伊仍把它仔细收好。

    她以前在学院没有朋友。

    如今却已连吃好几顿别人送来的食物。

    总该轮到她感谢大家一次。

    “好啊。”

    猫人少女笑起来，认真挑了六块味道不同的小蛋糕，逐一放进带隔热夹层的纸盒。

    夏洛伊低头付钱时，旁边忽然传来很轻的纸张摩擦声。

    她抬头。

    蛋糕盒不知何时鼓了一圈。

    猫人少女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几包曲奇往缝隙里塞。

    两人目光对上。

    夏洛伊张了张嘴。

    猫人少女立刻把尾巴翘得更高，单手压住盒盖，一副你敢拿出来，我便继续往里塞的架势。

    ……

    夏洛伊最后还是放弃抵抗。

    她抱好面包和蛋糕，认真向柜台后的夫妇道别。

    离开时，门框上方的发条猫再次抬头。

    “喵。”

    夏洛伊回头，看见猫人少女仍站在柜台后朝自己挥手。

    她抱着纸袋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过去很少有的踏实感。

    肚子不用再挨饿了。

    研究也总算有了方向。

    甚至还交到了新朋友。

    自从兰斯闯进她原本乱糟糟的生活，好像许多事都变了。

    夏洛伊把怀里的纸袋抱得更紧。

    一定得把今天的事做好。

    绝对不能让兰斯失望。

    她沿着学院街继续前行，来到校门附近时，正好看见两辆装卸炼金材料的运输车从里面驶出。

    车厢已经空了，十几名高年级学生跟在后面，正兴奋讨论刚从冒险者公会交付的定做道具……

    “旧潮门那边的十二个承压节点，全都得拆掉重建。”

    “材料系也接到好几份订单，要炼制几十筒石脉粘合剂。”

    “咱们的大型炼成室都排到三天以后了。”

    “附魔系才赚得更多吧？”

    另一名学生晃了晃手里的任务单。

    “港务所需要几百枚承压警戒符，只要能稳定绘制二级回路就能报名。报酬还是平时两倍呢。”

    夏洛伊本想从旁边安静走过，一名高年级学姐却注意到了她。

    “夏洛伊。”

    对方笑着招手。

    “你的重型战靴订单不是交付了吗？今天可以去任务栏看看。”

    “你会微缩元素附魔。港务所挂出好几份委托，都很适合你。”

    突然被这么多人看着，夏洛伊还是有些紧张……

    她轻轻点头。

    “我等一下就去看看。”

    那群学生没停下话题，很快又说起造成这批订单的人。

    “那个赤星也太夸张了。”

    “一个晚上就打塌半条旧潮门，让学院里所有专业都跟着有活干。”

    “不是一晚上。”拿任务单的学生纠正道，“我听冒险者公会的人说，前后根本没打多久。”

    “两个6级，一个7级，全死在通道里了。港务所的初步通告都已经贴出来了。”

    “赤星后来还去了蓝龙城堡吧？”

    “听说帕拉殿下非常看重他。宝具、史诗技艺，还有两名精灵侍女，全被拿来当委托报酬了。”

    “这待遇听上去，跟古代传说里的英雄也差不多了。”

    几个人一路说笑着远去。

    夏洛伊落在稍远的位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有实力，有名望，还可能成为历史故事里的主角。

    这种人放在过去，确实很容易成为魔女追逐依附的对象。

    许多魔女寻找命定之人时，最看重的便是未来潜力。

    赤星现在确实足够耀眼。

    不过，她不用再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