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想通这一层，心里郁结顿时一扫而空。

    转身他便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既然道不相同，那就此别过，来日再见，再论输赢。

    第二天清晨，帝都薄雾蒙蒙，寒气浸骨。

    周卿云和陈念薇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悄悄退了酒店房间。

    直奔机场，搭乘早班机返回上海。

    这一手抽身而去，直接打懵了整个帝都圈子。

    午后，那位天天嘴上说着研究论证的司长。

    照常派人打电话到酒店，打算邀约周卿云吃饭，借着酒局继续慢慢拉扯。

    前台一句话传回来，打电话的人当场愣住。

    “周先生今天一早就退房离开了，看样子是回上海了。”

    消息一层层上报，司长捏着听筒愣了好几秒，眼底满是错愕。

    在帝都混迹多年，他见过太多来寻找机会的商人。

    个个削尖脑袋钻圈子、托关系，碰壁十天半个月依旧不肯放弃。

    他从没见过周卿云这样的人。

    消息很快在各个圈层传开，人人心思各异。

    有人嗤笑，觉得年轻人沉不住气，一时赌气，早晚还要折回来求人。

    有人暗自揣摩，认定这是欲擒故纵的手段，故意离开倒逼他们让步。

    还有人冷静盘算，如果卿云广场落地南方，会对国内商业格局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但所有人心底，都藏着同一个感慨：万万没想到。

    来帝都寻机会的人，哪个不是放低身段，百般迁就？

    唯独周卿云，来去随心，不贪恋帝都的资源光环，不愿被人拿捏。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一句客套的“下次再会”都没有。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没被社会好好的捶打过。

    这件事，最后传到了那位老者的耳中。

    午后书房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上。

    老者听完秘书完整的汇报，缓缓摘下老花镜，拿软布慢慢擦拭镜片。

    沉寂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有我年轻时候的劲头。”

    “吃软不吃硬，你越逼他低头，他越不肯服软。有意思。”

    笑意淡下去，他重新戴上眼镜，随手翻了翻手边文件。

    语气轻飘飘，分量却重得吓人。

    “小李，后续多留意周卿云。”

    “也跟下面的人递句话，正常市场竞争，凭本事输赢，我不插手。”

    “可谁要是敢动歪心思，用手段卡人、毁人家的基业。”

    “中西部还有不少贫困县，正等着干部下去扎根锻炼。”

    秘书心中一凛，提笔一字不落记下这段话。

    老人家不会无底线护着任何人，但他惜才。

    护的是心怀实业、许诺要建上千所学校的年轻人。

    护的是从黄土坡走出去，提笔写故事，让海外看见中国人情烟火的文人。

    这样有风骨的后辈，不该被圈子里这点私心绊住脚步。

    帝都暗流涌动之时，周卿云的飞机已经降落在上海。

    夜幕笼罩沪市，满城灯火，车流不息，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刚回到庐山村，积压许久的传真、消息一股脑涌上来。

    几乎要把书桌填满，全是白石村孙经理发来的内容，一条比一条焦灼。

    这么多天，孙经理一个人扛着酒厂的烂摊子。

    安抚工人、核算账目，早已心力交瘁。

    最后一行字，看得人心头沉甸甸。

    “周总，您要不还是来一趟吧，我真的扛不住了。”

    此时周卿云心中，只有千里之外的白石村。

    坡上老槐树，酒厂门口褪色的红旗，车间里等着领工资养家的工人。

    外面再盛大的商业传奇，也抵不过黄土村里工人心里的一句疑问。

    卿云，你还管不管我们？

    他在心底拿定主意，等手头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便动身去白石村。

    也就在周卿云开始交接手上杂事之时。

    谁能料到第二天一早，两则横跨海内外、炸裂全球的惊天消息接连炸开。

    一夜之间，彻底夯实了周卿云国内顶尖、国际封神的绝对金身。

    来的最快的消息，出自日本。

    山田正雄拿到完整的《解忧杂货铺》稿件后，把自己关在文艺春秋顶楼的办公室里。

    整整一天没出来。

    编辑们以为老头子在审稿，谁也不敢打扰。

    结果傍晚时分，山田正雄推门出来，眼眶泛红，就连鼻头也是红的。

    他手里攥着那叠稿纸，声音发哑地说了句。

    “全员加班，十天之内，我要这本书上市。”

    编辑们面面相觑。

    十天出版十五万字的长篇？

    这在日本出版界闻所未闻，行业正常周期至少四个月。

    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不可能。

    山田正雄把稿纸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商量。

    “我说十天，就是十天。”

    于是文艺春秋二十多名资深编辑、校对、印刷工人全员通宵加班。

    流水线作业、无缝衔接，硬生生把四个月的出版周期压缩至十天。

    没有任何宣发，但新书上架当日，日本全国万人空巷。

    东京、大阪、名古屋、札幌等所有核心城市的书店，凌晨时分便排起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无数读者裹着厚重冬衣、带着小板凳和饭团，凌晨三点就奔赴书店守候。

    寒风中静坐等候破晓开店。

    新宿那家经营了三十年的老牌书店，老板早上九点开门。

    九点零三分，三百本现货一抢而空。

    他从业半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打电话催印刷厂加急的时候，手都在抖。

    空荡荡的书架前，一个年轻读者站了很久，问店员什么时候补货。

    店员说印刷厂连夜赶工，暂时没有准确日期。

    年轻人叹了口气，没吵没闹，只是轻轻说了句。

    “那我明天再来。”

    书店老板倚在门口点了一支烟，望着空旷长街，烟头星火明明灭灭。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读《心》时的震动。

    那种读完想给故乡母亲打电话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今晚，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应该会有很多人拨出那通电话吧。

    《解忧杂货铺》首日销量，一百三十万册。

    上市首周，全日本销量突破一千万册。

    NHK拿出黄金时段做六分钟专题报道。

    《朝日新闻》将周卿云的照片放上头版，标题只有五个字：

    列岛哭泣了。

    读者留言像雪片一样涌进出版社。

    有人写：“我以为在读别人的故事，读到末尾才明白，读的是我自己。”

    有人写：“读完这本书，当晚我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没有要紧事，只是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这些留言被翻译成中文，国内各大报刊争相转载。

    无数读者还没摸到书，光看留言就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