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云别院时，松风子站在门口，目送了他们很远才转身回去。

    白灵儿回头看了一眼，见那扇旧木门缓缓合上，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她快步跟上队伍，走到陈远山身侧：“师父，松风师叔说那几个人朝西南去了，你说他们会不会猜道咱们会跟上来？”

    “他们当然会猜。”陈远山拨开路边一丛挡路的灌木，“但猜不猜得到是一回事，拦不拦得住是另一回事。走吧。”

    四人沿官道疾行了大半个时辰。官道上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担心暴露行踪，他们离开官道，转入一条沿山脚延伸的土路。路两旁是大片收割过的农田，田埂上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好在不是农忙时节，远近都没什么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路边出现一间破旧的山神庙。庙不大，屋顶塌了一角，门板斜挂着。陈远山放慢脚步，在庙门口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门前的泥地，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庙里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干草和碎瓦片。墙角有一堆灰烬，看起来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白灵儿走进来，立刻注意到灰烬堆边有几个脚印：“有人过夜了，而且是昨晚。”

    陈远山蹲在灰烬前，伸手探了一下，又捻了捻：“灰还是温的，离开不超过两个时辰。”他看了一眼脚印，“三个人，两双靴子，一双草鞋。”

    秦刚环顾了一圈庙内，指着神像后面：“那边还有一处脚印，方向是朝里的，但没往出走。”

    白灵儿走过去看了看，果然神像后面的浮尘上有一双清晰的脚印，鞋尖朝向神像，像是在那里站了不短的时间。她想了想：“那个穿草鞋的，躲在神像后面偷听？”

    “可能。”陈远山站起身，“也可能是在等什么人。”

    阿蛮听到这句话，搓了搓胳膊：“等什么人？他们一共不就仨人吗？还等谁？”

    陈远山没有回答，目光在神像上停了一瞬，然后抬手，轻轻拨开神像底座的稻草。稻草下露出一块巴掌大的平整石头，上面刻着一朵花——和黑令牌边缘的刻花一模一样，被新刻不久，痕迹还很锐利。

    白灵儿看了一眼，心里一紧：“他们故意留下的标记？这记号……应该是指引同伴的？”

    “不一定是指引同伴。”陈远山直起身，“也可能是在指引我们。”

    阿蛮一愣：“指引我们？他们疯了吗？”

    “不是疯了，是有恃无恐。”陈远山的声音不重，但语气笃定，“他们不怕我们跟上去，甚至欢迎我们跟上去。万剑窟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他们需要有人在前面替他们蹚路。”

    白灵儿不由握紧了听雪剑：“那我们还要追？”

    “追肯定要追。”陈远山说，“但不能顺着他们的标记走。”他走出庙门，站在路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西南方向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影上，“标记通往的是官道方向。我们绕开官道，直接翻山过去，抢在他们前面。”

    阿蛮抬头看着那片山岭，脸立刻垮了下来：“翻山？就咱们几个，从这山翻过去？师父，那座山看着少说也得爬一天，而且上面连条路都没有！”

    陈远山瞥了他一眼：“没路，不代表不能走。”他转向白灵儿，“你以前跟我走过不少山路，该知道山路怎么认。你来打头阵。”

    白灵儿应了一声，将听雪剑挪到背后，带头朝那片山岭走去。

    没有路的路确实难走。山势陡峭，坡面上覆盖着松散的碎石和丛生的荆棘。前几个时辰还算顺利，越往上攀，坡面越陡，到后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阿蛮在队伍中间，喘得跟风箱似的，身上的包袱被他转来转去，怎么背都不舒服。

    “我……我就不明白了……人家白袍人走官道，好好地走着，咱们非要爬这个鬼山……”他一边爬一边嘟囔，声音夹在风里断断续续，但白灵儿听得一字不差。

    她头也没回：“因为他们走官道，我们走山路，我们才可能比他们快。”

    “万一他们也会抄山路呢？”阿蛮不服气。

    秦刚在后面淡淡接了一句：“那我们就把他们堵在山上。”

    阿蛮被这句话堵得没了脾气，只能认命地继续往上爬。

    天色擦黑时，他们翻过了第一道山脊，在背风坡一处岩石下方停下来歇脚。从山脊处往下看，西南方向是一片宽阔的谷地，谷中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一片深灰色的轮廓，像是一片凝固的黑影，静静地伏在暮色之中。

    白灵儿坐下来喝水，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些雾气上。她握着水囊的手忽然微微一僵——怀中那枚黑石碎片又开始震动了。这次的震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谷底深处，焦急地呼唤着它。

    她不动声色地吃完干粮，正要开口说这件事，秦刚却忽然抬手止住了她：“下面有人。”他压低声音，朝山脊下方偏南的方向指去，“看那边。”

    白灵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暮霭缭绕的谷底，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像是几只萤火虫，忽明忽灭地闪烁着。火光排成一条线，缓慢地朝雾气深处移动。

    “那是白袍人？”阿蛮压低声音。

    “是。”陈远山观察了片刻，“他们比我们快，已经到谷口了。”他顿了顿，“但这火光排得太整齐了。他们知道我们可能看见，故意亮着走得，还是——”他话没说完，白灵儿已经接了下去：“还是他们在引诱什么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夜色渐浓，谷底的火光又走了一段距离，最终消失在雾气深处。白灵儿收回目光，低声说：“师父，我们的路还够我们抢在他们前面吗？”

    陈远山沉默了一瞬，说：“够。但我们得整夜赶路。你撑得住吗？”

    白灵儿点了点头：“撑得住。”

    陈远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背着包裹率先站起来，朝着山脊另一侧继续走去。白灵儿紧跟其后，阿蛮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最后面。风吹过山脊，带着谷底雾气中送上来的一股淡淡的铁锈气息。

    白灵儿一边走，一边把那枚黑石碎片紧紧攥在了手心里。她没告诉任何人，碎片此时的温度已经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她只是攥着它，一步一步，朝山下那片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