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又看了看怀中的小妹,她亮亮的眼睛正在看着四下,很快就对手中的奏章没了兴趣。
说起山西的那条渠,朱元璋迟疑道:「中原各地还有哪些地方有这样的渠?」
朱标道:「有挺多的,辽河平原也有一条渠,还有陕西与西域,秦修建的灵渠如今倒是依旧完好,是西南最重要的水道。」
这样的工程其实数不胜数,从大禹治水开始,历朝历代的人们都在兴修水利,人是与环境共存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同时,人们也在改造环境。
水利建设,不论是秦淮河外的城濠珍珠河,还是更远的灵渠或是正在重修的广济渠,都造福了後世一代代人。
朱标更觉得这世上最伟大的水利工程依旧是南水北调。
治水修路,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历朝历代都离不开的话题。
父子两人正在议论,朱棣才睡醒,他一睁眼就见到了正在看书的五弟。
「五弟,你别看书,我们去玄武湖抓鱼玩。」
「不行。」朱橚摇头道:「夫子要考功课的。」
朱棣在五弟身边坐下,又道:「大本堂这麽多书,我们一辈子也读不完。」
朱橚道:「读的完,大哥不就读完了。」朱棣又想起了当初在南郊看到了堆积如山的书,他一想到那些书,就觉得脑瓜子疼。
这个酷暑时节又休朝了,可五十六岁的李善长每天都会顶着烈日来向朱元璋禀报国家政事。
尤其是各地的丰收情况,李善长一天问三次,问一问粮食的奏报送到了没有。
而中书省的灯火到了夜里也是通明的。
这个酷暑时节,朱标难得的迎来了一个假期,这个假期不用每天朝议,也不用去翰林院,看着一众编修编书,可以放松两个月。
朱标又一次来到了鸡鸣山,看着正在修建的十座庙。
毛骧禀报导:「常帅到了。」
正坐在鸡鸣寺前的朱标回身看去,「常叔叔。」
常遇春行礼道:「殿下,有几个淮西将领问老夫这鸡鸣山的功臣庙修了一年了,怎还未修好?」
「是他们着急了吧。」
常遇春颔首。
那几个淮西将领等着封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常遇春接着道:「末将还听说,有人想为廖永忠求情,就想借着这封赏之事,希望上位能够解除廖永忠的禁足。」
这是禁足也是软禁,可是当初父皇也说了,会让廖永忠去北方立功的。
朱标道:「常叔叔啊,若不是父皇,换作是我主持这件事,廖永忠活不到现在。」
常遇春神色又有惊疑,看着这位太子的背影,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朱标望着满山的枫树与桃树,接着道:「当初有奏报从广州送到应天,父皇才知道此事。」
朱标的目光看着鸡鸣寺内的大钟,低声道:「他们为廖永忠求情是觉得这不过是廖永忠第一次犯错?」
常遇春沉默不言,似从太子的话语中想到了什麽。
朱标又道:「其实这不是廖永忠第一次做这种欺负百姓的事了,只不过是父皇与我第一次发现而已。」
鸡鸣寺的屋檐上又传来了几声鸟鸣声,朱标又道:「就像是一个偷我钱的帐房先生,我第一次发现帐上少了钱,但我还是会杀了他,因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偷我钱,只不过是我第一次发现钱少了。」
听着太子说完这些话,常遇春安静良久,又觉得这就是朱元璋养出来的儿子。
朱标又道:「父皇说过百姓其实都是良善之辈,这世上最坏的其实是那些当官的,我觉得这是父皇见多了元廷的贪官恶吏是如何欺负百姓的,这些事我从小听到大,也亲眼见过一些。」
「父皇还要用廖永忠去打仗,说到底其实是父皇他觉得亏欠廖永忠的兄长廖永安,才会再给他机会。」常遇春明白了,好在现在的廖永忠没落在太子手里。
也想起了两年前,这位太子说起蓝玉的事,若不是好好收拾了一顿蓝玉,让他长了些记性,以前那样的蓝玉要是落在太子手中,会不会又像陈亮那样。
常遇春又拿出一份书信,行礼道:「这是常荣让人从泉州送来的书信,还有一封杨载的奏章。」
朱标接过两份书信,没有当即打开看,而是带着常帅走在鸡鸣山上,看着此地的景色,顺便看着功臣庙的建设,以方便常遇春回去告知那些淮西将领。
走在山道上,朱标一边道:「前些天我与父皇说起水利建设的事,我就想着以後要不要在工部门下再设一个水利司,专做水利建设之事,可一想到这种水利司最容易出现贪墨之事,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常遇春回道:「即是对百姓有利的事,就是好事。」
朱标颔首道:「父皇让我在这鸡鸣寺多读书,但凡有空闲多来鸡鸣寺坐坐。」
「上位是希望太子多积福。」
「嗯。」朱标道:「凡是要杀人的事,父皇都不让我参与,我还年少确实该多读书多静心。」
太子还是懂事的好太子,常遇春又道:「末将去见上位了。」
「父皇就在湖边钓鱼,常叔叔自便。」
「是。」常遇春离开之後,朱标已回了鸡鸣寺坐下来,其实鸡鸣寺内一个和尚都没有。
朱标这才拿出两封书信,解开其上的封蜡,拿出书信。
常荣在书信中所写,近来有不少百姓向市舶司报了几个藏匿的富户,其中甚至有不少像沈富那样靠着海贸起家的。
自从朝中下令,迁富户,抄家产之後,还是有不少人将自己的财富藏了起来,甚至还有的远逃海外,将银子也带走了。
常荣在书信中,询问是否出海抓捕。
朱标更觉得这是一个出兵的理由。
再是杨载的奏章,琉球的中山王答应大明对他们汉化,并且还愿意建设行省,若他中山王能够一统琉球岛,他愿意让琉球岛成为大明的琉球行省,并且愿意明年就来朝贡,朱标写下回复,让中山王带着他的子嗣来大明。
不过除却琉球的内容,倒是还有一个意外消息,东出剿倭一战,明军可谓是名震海外,高丽得知了明军的水师实力之後,也愿意明年来朝贡。
除却这高丽,还有占城与安南。
杨载所记录的海外诸国消息还挺多,向大明有往来意愿的除了高丽还有琉球,南越诸国也有意遣使大明。
这倒是大明建国以来的头一遭,杨载所记录的事不少,高丽实则也十分痛恨倭寇,北方的倭寇也常会袭扰高丽人。
高丽人与倭寇的仇怨也不少。……
玄武湖边,常遇春坐在上位身边,提着鱼竿刚将鱼线放下去。
朱元璋等着鱼儿咬钩,一边吃着杨梅道:「吃点?」
常遇春倒也不客气,伸手拿过杨梅便吃了起来。
朱元璋吃着杨梅,一边将杨梅核吐入玄武湖中。
刚吃下两颗杨梅的常遇春又看了看悠哉的上位,低声道:「你怎麽不在玄武湖种杨梅树。」
朱元璋道:「杨梅都是种在山里的,怎能种在湖边?」
言至此处,朱元璋换了一个坐姿道:「你老常怎麽也想着这种南橘北枳的事了。」
常遇春感慨道:「没什麽,就是羡慕你有个好儿子。」
朱元璋道:「你儿子不好吗?」
「呵呵,一无是处。」
朱元璋感慨道:「教养孩子,你该多向咱妹子学学,你看标儿这孩子,教得多好。」一阵夏风吹过,朱元璋回过味来,「说什麽南橘北枳,你是拐着弯数落咱?」
换作别人,早就吓得拜倒在地了,不过常遇春还是一脸的坦然,常遇春又道:「你知道你儿子怎麽说廖永忠的事吗?」
「他怎麽与你说的?」
常遇春道:「你儿子说了,若是你发现一个帐房的先生偷你钱了,那绝不是他第一次这麽干了,而是你才第一次发现,廖永忠的事也一样。」
「老常啊,淮西这麽多兄弟看着咱,咱不能说杀就杀了。」
「徐达在北方治军,可比你严酷多了。」
朱元璋道:「廖永安死得多不甘,咱心里愧疚啊。」
常遇春又往口中放了一颗杨梅,见鱼线一沉,便提竿而起,将一条巴掌大的鱼钓了起来。
朱元璋坐在杨柳的树荫下,看了看身边空空的水桶,神色多有思量。
常遇春将鱼钓起来之後又放生了,接着道:「湖中的鱼太多了也不好。」
朱元璋反问道:「多吗?」
「嗯。」常遇春颔首又道:「每年最好抓一些出来,鱼多了水也会坏,鱼就会死。」「嗯,伯仁啊,你言之有理。」朱元璋招手叫来一个内侍,吩咐道:「让人去拿渔网来,抓一些鱼出来,去外面的河放生了。」
「是。」
鱼在玄武湖,在鸡鸣寺前不得杀,但放养到外面的河里,就只能生死看它们自己了。
常遇春道:「徐达该回来了吧?」
朱元璋从一旁拿起两个烧饼,递给了常遇春一个,自己吃着一个。
常遇春吃着饼,再道:「这饼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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