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呀呀！”小公主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从这排石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去，小嘴微张，“锅锅，介过石银银嚎高鸭！”

    “嗯，这是石翁仲，”李凡将她往上托了托，笑道，“是专门给皇帝守陵的石头将军。”

    “噢……”小公主歪着小脑袋，仔细看那石人的脸，又看看第二个、第三个，发现都是一样端正肃穆的表情：“锅锅，石银银系布系僧气呐？为森摸布笑捏？”

    “这些石翁仲不是生气了，是要摆出威严的样子，坏人一看就不敢靠近。”李凡低头蹭了蹭她的小脑门。

    高阳从韦贵妃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小马尾辫一甩，脆生生问：“这些石人人有多高呀？”

    “这些石翁仲将近四米，”小周笑着走到最近的一尊石人像前，抬手比了比，“比两个大人叠起来还高。十对二十尊，也叫直阁将军。”

    “唐代帝陵神道两侧立这种武官石像，双手拄剑，表示威仪。大家仔细看，石人的腰带、袖口、冠饰都刻得很细，是唐代武官的真实衣冠。”

    “将近四米？”小赵举着手机比了比，“那不是比一层楼还高？”

    “嗯，”小周点头，“唐代石刻讲究体量，越高大越显威严。”

    李世民负手站在一尊石像前，仰头看着那方正肃穆的石脸，目光沉静，半晌没有说话。

    李渊踱着步子走过来，拿墨镜往上一推，捋着胡子乐呵呵道：“这石翁仲的袍子倒是端正，一看就是正经武官。”

    “嗯，”李世民淡淡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唐制武官朝会、出行皆着冠服，腰间束带，双手拄剑，与石像所刻正合。”

    小周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李世民一眼，笑道：“这位先生真是行家，连朝服制度都门清。”

    “读过几年书，略知一二。”李世民神色自若，抬手摸了摸鼻子。

    李凡怀里的公主一听，立刻直起小身子，转过小脑袋，朝李世民喊：“阿耶，腻又摸鼻几呐！”

    “哈哈哈……”旁边的李佳城没忍住，笑了出声。

    李世民嘴角微微一抽，手从鼻子上放下来，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北走了两步。

    长孙皇后牵着小李治的手，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李世民吃瘪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丝笑意。

    小李治仰起小脸，轻声问：“阿娘，阿耶是不是又撒谎了？”

    “别乱说。”长孙皇后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阿耶那是谦虚。”

    众人一路往北走，神道渐渐抬高，两侧的石人排到了尽头。

    前方路两侧，各立着一通高大的石碑，隔着神道遥遥相对。

    西边那通碑，碑身由七节石头叠砌而成，顶部是庑殿式的碑首，整通碑高约六米多，碑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只是岁月侵蚀，字迹大多漫漶，只剩下一些笔画隐约可辨。

    东边那通碑更高、更厚，是用一整块巨石雕成的，碑首浮雕着八条缠绕的龙。

    碑侧刻着升龙纹，碑座上雕着狮马相斗的图案。通体上下，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这两通碑，是乾陵最有名的两件东西，”小周站到神道中间，讲解道，“西边这通叫‘述圣纪碑’，又叫‘七节碑’。碑文是武则天亲自撰写的，由唐中宗李显书丹，内容是歌颂唐高宗的功德。”

    “碑身分七节，象征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曜’。”

    “碑文原有五千多字，刻成以后还填过金屑，据说当年阳光一照，整通碑金光闪闪。”

    “可惜年代太久，现在能辨认的只剩下一千五百字左右了。”

    “东边这通，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字碑’。”

    小周继续讲解道：“‘无字碑’是用一整块巨石雕成，高七点五三米，宽二点一米，厚一点四九米，重约九十八点九吨。”

    “碑首八龙缠绕，碑侧升龙，碑座狮马相斗，工艺水平极高。”

    “最特别的是，石碑上一个字都没刻。”

    “漂娘姐姐，为什么没有字呀？”城阳趴在梁馨肩头，细声细气地问。

    “这个学界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小周笑道，“有学者认为是武则天临终前留下遗言，将自己一生的功过，应该由后人来评说，不必自己刻碑歌功颂德，所以立了碑却不刻字。”

    “也有说法认为，她的儿子唐中宗李显对母亲的评价难以落笔，或者碑文一直没来得及刻。”

    “那后来有人往上刻字吗？”小赵问。

    “有，”小周点头，“从宋代开始，就有人在碑上题字。碑阳面上有一篇金代天会年间刻的《大金皇弟都统经略郎君行记》，汉文和契丹小字对照，是研究契丹文字的重要资料。不过这些都是后人的题刻，不是武则天立碑时留下的。”

    李世民负手站在无字碑前，仰头看了许久。

    “不留一字，任人评说，”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好大的气魄。”

    “嗯，”李佳城点头道，“武则天这一生，确实不是几个字能写完的。”

    小公主趴在李凡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揪住李凡的衣领，仰起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锅锅，武则天系随鸭？”

    “武则天是唐高宗李治的皇后，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李凡托了托她的小屁股，低头蹭了蹭她的小脑门，耐心的解释道：“武则天她原本是唐太宗的才人，唐太宗驾崩后入感业寺为尼，后来唐高宗把她接回宫里，立为皇后。”

    “后来武则天自己当了皇帝，改国号为周。这座乾陵，就是她和唐高宗李治合葬的陵墓。”

    “噢……”小公主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扭过小身子，肉乎乎的小手指向长孙皇后牵着的小李治，奶声奶气地问，“锅锅，辣过糖糕中尼寄，系布系稚奴阿兄鸭？”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一瞬，神道上的风似乎都停了。

    梁馨、韦贵妃等人的目光在小李治和李世民之间来回扫。

    正举着手机拍照的李丽质等人也齐刷刷扭头看向小李治，又齐刷刷扭头看向李世民，生怕他下一刻就把腰间那条七匹狼皮带抽出来打小李治。

    青莲、她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敢出声。

    李承乾垂着头，不敢看李世民。

    李恪站在他身侧，视线落在石碑上，一动不动。

    张阿难默默抬头望天。

    李渊瞅了瞅旁边绷着脸的李世民，又扭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小李治，捋着胡子嘿嘿直乐：“稚奴，你阿耶给你取‘李志’这名字妙啊！跟那位唐高宗李治的名字同音，也算沾了帝王气。”

    李佳城站在一旁，也笑了笑，没接话。

    小李治仰起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小手攥紧了长孙皇后的手指，轻轻摇了摇，懵懵地问：“阿娘，为什么我的名字和那个唐高宗的名字一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