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杨兵在家待了一会儿，闲得发慌。

    最后他换了件外套，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往商业街去了。

    聚宝阁门口挂着块木牌匾，字是杨兵找人刻的，苍劲有力。

    他推门进去，江娆正蹲在柜台后面擦一只铜炉，听见声音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闲的。”杨兵在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旁边搁着的一把紫砂壶，翻过来看了看底款。

    江娆没理他，继续擦铜炉。

    杨兵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博古架前停下，架子最上层放着只青釉梅瓶，釉色沉稳，瓶身线条利落。

    “这只梅瓶什么时候摆上来的？”

    “上礼拜收的，一个老太太拿来的，说是她公公传下来的，家里急用钱。我给了她三百。”

    杨兵拿起梅瓶，托在手心掂了掂。

    “值多少？”

    “至少三千往上走，再放几年，翻一番都有可能。”

    杨兵把梅瓶放回去。

    “你现在这眼力，可以了。”

    江娆瞟了他一眼，两人正说着话，门口的竹帘被撩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进门以后先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展柜上停了几秒，然后走到柜台前。

    “老板在吗？”

    江娆迎上去，“我就是。”

    男人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裹着个扳指。

    玉质的，通体青白色，圈口打磨得光滑，外壁浅浮雕了一圈兽面纹，一看就有些年头。

    “这东西我想出，老板给看看，能给到什么价。”

    江娆拿起扳指，放在掌心翻了两下，指腹顺着内壁摸了一圈，又凑到灯底下看了看纹路。

    她放下扳指，抬起头。

    “一千。”

    男人很明显不赞同，“一千？老板，这可是和田玉的，我找人看过，怎么也得值个两千。”

    江娆把扳指搁回柜台上。

    “料子是和田的不假，但不是羊脂。青白料，质地还行，油性一般，雕工是民国的活儿，不算精细。圈口内壁有条暗裂，你翻过来对着光看，能看见。”

    男人愣了一下，拿起扳指翻过来，凑到灯底下。

    “一千块，是实在价，您要是觉得低了，可以去琉璃厂那边转转，多问几家。”

    男人攥着扳指，心中犹豫，他抬头看了看店里的陈设，目光在博古架上那些物件上扫了一遍，能摆出这些货色的店，老板的眼力不会差。

    “行。”

    他一咬牙，把扳指放回柜台上，“一千就一千。”

    江娆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沓钱，数了一千摆在台面上。

    男人伸手拢过去，塞进贴身口袋里。

    “老板痛快。”他点了下头，戴上鸭舌帽，转身出了门。

    杨兵坐在椅子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柜台上那只玉扳指上。

    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内壁。

    “你刚才说这东西有暗裂？”

    江娆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扳指拿过去，托在掌心。

    “有。”

    她把扳指凑到灯底下，指甲盖点着内壁一处，“你顺着光看，这条纹路颜色比周围浅半分，不是雕花，是天然裂线。”

    杨兵眯着眼看了一下，无奈开口，“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

    江娆把扳指用软布包好，收进柜台下面的小保险箱里，“这条裂不影响品相，戴在手上根本察觉不到。但谈价的时候，它就是压价的筹码。”

    杨兵靠在椅背上，“我倒是有个事想不明白。”

    “什么？”

    “这扳指成色这么好，你给一千，就不怕人家扭头走了？”

    江娆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来，“怕什么？”

    杨兵挑了下眉。

    “这扳指确实好，和田青白料里头算上等品了，但好归好，超过一千的话，我的利润就薄了。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进价卡不住，后面就被动。”

    “所以我报了一千。他卖就卖，不卖拉倒。”

    杨兵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而且我看出来了，这人不是第一次出来兜售，他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才进来。说明他在犹豫，说明前面已经碰了钉子。”

    “他进来以后，没先看货架，直接掏东西，这说明他已经跑了好几家了，对流程很熟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寒暄。”

    “还有一点。”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听完我的报价以后，没有直接还价，而是先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值两千。”

    杨兵的眼神动了。

    “如果他之前真有人给过两千，他进门就会先报底价，不会等我先开口，他之前问的那几家，报价肯定比我低。要么七八百，要么直接不收。”

    “所以我给一千，已经是他今天听到的最高价了。”

    杨兵看着她，轻笑，这女人。

    “怎么了？”

    江娆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是觉得当初让你开铺子这事，做对了。”

    江娆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嘴角压不住。

    “少来。”

    杨兵没再多说，走到博古架前又转了一圈。

    这一天下来，铺子里没开张卖出去一件东西，但江娆脸上一点焦虑都没有。

    收了一只好扳指，在她看来比卖出十件普通货都值。

    杨兵心里清楚，这铺子是对路子了。

    傍晚六点，两人锁了铺面，杨兵开车往延庆方向去。

    “去百货大楼？”江娆坐在副驾驶，有些意外。

    “带你逛逛。”

    百货大楼的人流量比上个月又多了不少，走道两侧的铺面灯火通明，售货的、挑货的挤在一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两人来了服装区。

    杨兵在一排衣架前停下来。

    “你挑。”

    江娆扫了一眼，伸手翻了几件，从里头抽出一件藏青色的收腰外套，面料挺括，剪裁干净利落。

    “这件不错。”她在身上比了比。

    “再来一件。”

    杨兵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递给她，“这件换着穿。”

    江娆接过去，摸了摸料子，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挑女人衣服了？”

    “看多了，你穿什么好看，我心里有数。”

    江娆握着衣服的手紧了一下，没吭声。

    杨兵付了钱，又拉着她在楼里转了一圈。

    路过中老年服装的铺位时，他停下来。

    “给爸妈也挑两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