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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良缘_分节阅读_第45节
小说作者:泊烟   内容大小:607.40 KB   书页:一寸良缘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2-09-16 02:24:5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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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里守夜的一个小伙计。他打着灯笼迎出来,看见我们,想要失声大叫,但黑衣人的刀迅速地架上他的脖子,他只维持着一个张嘴的动作,就已然昏迷过去。
  
  我也是第一次干这样越货的事情,稍稍有点不忍,但立刻又摆出一副山贼的流气,“搬!”
  
  *
  
  第三日,我站在临江的茶楼上,放目江边那满满叠叠的红茶。
  
  已经有许多百姓在围观,而江水因为今晨下过暴雨的缘故,水势湍急。
  
  金不换站在红茶堆中,不安地抬头往我这边看。他平生也少干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何况此次不成功便成仁,他不是不担心的吧。
  
  我冲他点了点头,握紧拳头向他挥了挥,他又坚定地站在那里,活像一颗千年长在那里的大树了。
  
  过了一会儿,方重和江别鹤匆匆赶到,江别鹤看着金不换,大声道,“你要干什么?!”
  
  金不换还未说话,那几个茶商已经悉数赶到江边,纷纷嚎啕大叫,“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红茶,快还过来!”
  
  守候在人群中的白蔻等人,立刻把他们拿下,按着嘴架到一旁。
  
  “谈,谈条件吧!”金不换往前一步,大声地说,“十两。我们不会再降价!”
  
  方重冷笑了一声,“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们就别想得到这些红茶!”
  
  一众苏商哈哈大笑,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江别鹤更是双手抱胸,“别想得到?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把这些茶叶都毁了?哟,哟,我真的好怕啊。”
  
  “你!”金不换状似无意地向我这里看来,我抬起手往下一挥,他绝望地闭上眼睛,颤抖着去拿一盒茶叶。
  
  对于徽州人来说,红茶是一种精神。是徽州人的骄傲,是茶农的智慧,是徽商能够畅行全国的一种凭证。它是比黄金更贵重的徽州精髓,人杰地灵所孕育,走南闯北所经营。要一个徽州人亲手毁了它,就像让和尚砸了大佛一样。
  
  但我不能直接出面,我直接出面,就意味着堂堂正正地告诉江别鹤,我在徽州,你快来找我的麻烦。
  
  金不换闭着眼睛,把盒子往下一倒,那盒子里的茶叶立刻随风落向湍急的水面,顷刻就没了踪影。苏商各个目瞪口呆,而在场的百姓,先是安静,而后群情激愤。
  
  场面几乎要失控,被白蔻按着的那几个茶商情绪更加激动,几度挣脱着要扑向茶堆。
  
  金不换颤抖着说,“我宁愿毁了这里全部的茶,也不会让你们的诡计得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徽商也不全是孬种!幺九,过来帮忙!”
  
  幺九从人群中走出来,战战兢兢地说,“掌柜的,你想清楚了没?全……都不要了啊?这可是比金子还贵重的红茶啊!”
  
  “倒!”金不换又拿起两盒,刷地一下倒入水里,接着扔了空盒子,又拿起两盒。幺九本来站在一旁,呆若木鸡,但后来咬了咬牙,也拿起红茶倒了起来。
  
  徽州的百姓开始谩骂,有的已经上前动手去抢盒子。这时官兵突然出现,拦在百姓们面前,把他们奋力地往后推。我心知这是孟知行善意的帮忙,他虽然言明出外游历,不会干涉我的行动,但肯定还留在徽州城内,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红茶越来越少。苏商也渐渐地不再镇定,着急地低头商议。就在金不换要再拿起红茶的时候,江别鹤大声道,“住手!快住手!我们买!”他低头要去拿银票,金不换抬手道,“慢!今年徽州只产了这么多的红茶,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二,所以,我们要提价。”
  
  江别鹤咬牙切齿地说,“提,提多少?”
  
  “五十两。”金不换伸出五个胖胖的手指头。
  
  “你干脆去抢!”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幺九,接着倒!”金不换显然已经有了底气,因为苏商们已经露出心虚的表情。而义愤填膺的徽州百姓,好像瞬间明白了金不换的意图,不再谩骂,渐渐地冷静下来。正是因为徽州红茶比黄金还要贵重,所以才要让苏商以及天下人都知道,红茶的价值,在于宁愿毁弃,也不贱卖。
  
  金不换和幺九再次拿着茶叶双双走到江边,方重却一步上前拦住他们,低声说,“成交。”
  
  金不换和幺九面面相觑,有一瞬间的愕然,“五,五十两?”
  
  “是,五十两!”方重看向身后的苏商,“数一数还剩多少茶叶,以五十两全数购入。”
  
  苏商们瞠目结舌,而后恍然醒悟,连忙开始清点所剩红茶的数量。金不换和幺九喜出望外,忘记了我的一再告诫,向我这里猛挥手。方重顺着他们,向我这里看来。
  
  几乎是同一瞬,我退离窗边,平复了呼吸以后,匆匆地离去。
  




☆、商道二十一

  我以为能逃,但这太过一厢情愿。
  
  巷子窄得只能供一人通过,而眼前长身玉立的黑袍男子,一身肃杀之气。如果之前我与他并不相识,我会以为他是来杀我的。
  
  我笑,“西班首,找我有事?”
  
  他的双目充盈着火焰,几步过来,伸手把我按在墙上,“我从前小瞧了你。”
  
  我虽然内心惧于他的气势,嘴上仍然用闲话家常的口气说,“今后你也不用太高估我。我们各为其主,井水不犯河水。”
  
  “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给贤王!”
  
  “说实话,我现在对贤王一点价值都没有。他要的那个名册已经在姑苏城中毁于一旦了,我充其量只是知道有那本名册的一个人而已。”
  
  他缓缓地松了手,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日光挤在我们俩之间的缝隙里,画出了地上两个争锋相对的影子。
  
  “怎么,不认识了?”我摊了摊手,“那得问问你自己原因。”
  
  “林晚,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作对?”他退开一步,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片自嘲的神情。
  
  “跟你作对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断人生路,助纣为虐,有没有想过终有一天连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
  
  他的面目变得狰狞,猛地又把我扣在墙上,“我要赢,我要权势地位,我要证明自己比他强!当年我只是个乞丐,他是个白衣飘飘的公子,他可以要我的命,为什么我不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我冷笑了一声,“别拿你跟他比,你不配。”
  
  “林晚!”
  
  “我说了你不配!”我用手抵着方重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他要杀你,是为了更多人的生。你要杀人,却是为了一己之私。所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比不过念临风,哪怕当个替代或者影子都不配!”
  
  他忍无可忍地揍了我一拳,喉间一股腥甜,却让我痛快了不少。
  
  我欠他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他欠别人的,却是正与邪的直面。从个人的角度出发,他打我一拳也不够我还他八年的恩情,但从大局出发,只有他揍我,才能让我更狠心,更能把他想象成一个绝不该心软的敌人。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拂袖离开。他的背影斜在残阳里,像一道泼歪了的墨。浓郁颜色,半点无神。
  
  我靠墙而立,仰头望着天空的流云。生死是一种轮回,爱恨也是一种轮回。从前在姑苏,我的心里装着一个死人,他却还鲜明地跃动在我生命里。现在在徽州,我的心里装着一个活人,但他却已然等同于死去。此后,水阔山高,再也没有一个叫方重的人,会挽我的手,说陪我把这红尘的山水看遍。
  
  约摸我是哭了,哭得连日落月升都不知道,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直到有人用力地推我的肩。月下的女子,发髻间簪着一朵不张扬的花,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繁赘。
  
  我本该说出更好的话来,却傻傻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顾言掏出怀中的手帕,仔细地擦我的眼泪,“我都听说了。所有人都在找你。”
  
  我和白蔻,在念临风的事情上心有戚戚。这种戚戚的感觉,之于方重,大概也只有云顾言能懂了。她把我扶起来,叹气般地说,“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从前在姑苏的时候,只觉得他眼中总是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这次见他,却是变得阴厉了。”
  
  我对方重的感情,因为念临风的缘故,从未跃到男女之情这一步。但听云顾言这样说,我忽然有了些感慨,大概这种心痛的感觉,就如同有一天看到李慕辰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样吧。
  
  “走,先跟我去一个地方。”云顾言拉着我,脚下生风,“去拿你应得的。”
  
  *
  
  九州商会位于徽州的分会,从来都恪守着严格的工时。往常这个时候,大院里应该冷冷清清,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院子里躺着几口箱子,叠得整齐的白银,把一张张人脸照得发亮。
  
  我和云顾言走进去,众人纷纷抬眼看过来。先是一阵静谧,而后几个东派的徽商走到我面前来。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是我得了他们的恩惠。
  
  其中一个说,“这次,林姑娘却是立功不小。”
  
  另一个说,“赚来的这些银子,我们粗略地分了分,还剩了五十……一百两给姑娘,当做谢礼。”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自顾地说着,好像主导了这场事情的是他们这些人。我抬手阻止要说话的云顾言,只看向站在角落的幺九和金不换,“掌柜的!你把他们应得的份给他们,剩下的我们都带走。”
  
  我面前那些喋喋不休的口终于齐齐地闭上,年长的茶商愤怒到,“这是把我们的红茶卖掉得的钱,你凭什么拿走?”
  
  “凭什么?”我震袖道,“你脸红不脸红?害臊不害臊?若没有我,若没有站在那里的金掌柜和幺九,别说是按市价十两分给你们的那些银子,恐怕连一半你们都拿不到!”
  
  老茶商搓了搓手,无话可说。东派的徽商又说,“总归是动用了我们的人手……”
  
  金不换迈步出来,“我不是你们九州商会的人。”
  
  幺九也附和道,“我也不是。”
  
  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焰吞噬火把的声音。我看到守门的那几个彪形大汉都没有走,凭我们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恐怕要把银子弄走,并不容易。这些人,大难临头的时候,只想着明哲保身,如今赚得钵盈盆满,又想着独吞。如果我是红景天,我也不会把徽商的商权交给这么一些人。不要说是商道,恐怕连人道他们都不懂。
  
  “既如此,我们来赌一把好了。”我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板,置于掌心,“你们猜呆会铜板落地的时候会是哪一面?猜对了,银子都给你们,我走。猜错了,银子我们带走,你们乖乖地服从于我,服从红大爷的扳指。赌不赌?”
  
  我横扫众人,他们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应战。
  
  一人小声嗫嚅,“如此大事,岂容儿戏……”
  
  我仰天大笑三声,正色道,“收起你们那些为胆小懦弱找的借口吧!大事?红茶一事够不够大?你们中间没有人敢赌,差点就输得血本无归,是我帮你们赌,而且赌赢了,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条件?三日前我答应红大爷,想出个方法把红茶之事做一了断,如今结果摆在这里,徽商我是管定了!你们有谁不服,就大大方方地走出这个院子,我不会为难。但若是今天不走,以后务必服从于我是徽商商团的行首,否则,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把铜板丢到他们脚下,铜板转了个圈,发出叮咛的脆响。
  
  一众徽商都盯着那枚铜板,人人噤若寒蝉。做事,他们没本事,赌,又没有胆量,此刻哪里还敢趾高气昂?半晌,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恭敬地对我说,“行首大人。”
  
  我定睛一看,是香满楼的胡令海。
  
  就像两军对垒,若有一人败降,便会影响整队的士气。两派的徽商无论内心是不是真的服气,毕竟与洪景来约定在先,又有云顾言在场,此刻只有对我俯首称臣。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红景天的扳指套在大拇指上,下了第一个命令,“把中间的这堵墙给我推了。”
  
  几个年轻的徽商大概早就想这么做,齐齐地上前推墙。金不换和幺九也去帮忙。
  
  而后我对众人说,“我需要一个书记。”
  
  那边的墙“轰”地一声塌下去一半,金不换被飞起的尘土呛得咳了好几声。云顾言接触到我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继续说,“这个人选就是金不换。”
  
  满院的注目“刷”地一下集中在金不换身上,金不换估计没有听到我的上上句话,只当我在叫他,连忙跑过来,“怎么了?”
  
  我大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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