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号城市的地面，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的人间地狱。

    风雪依旧在肆虐，但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原本还在废墟间苟延残喘的特种部队，以及那些失去了控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龙狗」，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那是八道如同鬼魅般的残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行动之间带着突破音障的爆鸣。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现代化的热武器，仅仅是凭藉着肉体的力量和手中闪烁着幽光的冷兵器，在人群和怪物堆里肆意地收割着生命。

    照理来说，无论是那些精锐的特种部队，还是布宁家族豢养的亚种怪物，都应该是幕後老板的「自己人」。但在这些突然降临的杀神眼中，这世上似乎根本没有「自己人」这个概念。

    他们斩下特种兵的头颅，像切开一块豆腐般撕裂「龙狗」坚硬的鳞甲。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突刺，都带着一种残虐的优雅，仿佛他们不是在执行什麽战术任务，而是在享受那种生杀予夺的、属於上位者的快感。

    亦或者，这就是那个神秘的幕後老板下达的真正命令一清场。

    在这个被核爆阴云笼罩过的废墟上，不需要任何活口，连知情的下属和残次品的实验体也要一并抹除。

    防空洞内。

    路明非听着竖井上方传来的那声充满威压却又夹杂着几分疲惫的龙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零，以及压着老布宁的芬格尔，沉声说道：「师兄，你和零就待在防空洞里，看好这个可疑的女侍，不管外面发生什麽动静，都不要出来。」

    说来奇怪，这女侍被自己带到这儿後一点没害怕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还看到对方跟零眉来眼去了下。

    「师弟，外面来的是什麽硬茬子？」芬格尔察觉到了路明非语气中的凝重。

    「一群以为自己是猎人的杂种。」路明非冷哼了一声，他现在满肚子的邪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老唐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现在又跑来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想捡漏，真当他路明非是好捏的软柿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乖乖趴在自己脚边、如同温顺大犬般的克里斯廷娜。

    虽然这蛇女现在表现得很听话，但路明非可没有天真到直接把自己的後背交给一个刚刚变异的龙族。更何况，把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定时炸弹」留在虚弱的零和芬格尔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你，」路明非用刀背敲了敲克里斯廷娜那苍白的肩膀，「跟我一起出去。表现好的话，我不杀你。」

    克里斯廷娜那双黄金瞳里闪过一丝顺从，她没有看旁边焦急呼喊的父亲，只是温驯地点了点头，巨大的蛇尾在地上缓缓游动，紧紧跟在路明非的身後。

    「师弟，小心点！」芬格尔在後面喊了一句。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朝着防空洞外走去。

    当他踏出竖井，迎着刀割般的寒风站定在废墟上时，外面的屠杀已经结束了。

    四周的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内脏的碎片。而在这一片宛如修罗场废墟的最高处，那八道身影已经就位。

    他们分别站在残破的信号塔、半塌的混凝土高墙，以及几辆被掀翻的重型装甲车顶部，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中央的黑龙死死困在其中。

    黑龙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好。

    作为刚刚复苏的初代种，本就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刚才为了阻止核爆，又透支了大量的力量释放出冻结整个反应堆的极寒吐息。此刻，袖那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冰冷的雪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漆黑的鳞片上也挂满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但即便如此，初代种的尊严依然不容亵渎。黑龙仰起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周围的八个人，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仿佛在警告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

    然而，面对一尊神话中活生生的黑龙，那八个人的眼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路明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在长江水底遇到过的那名「混血君主」如出一辙！他们体内的龙血纯度高得吓人，早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却诡异得保持了理智。

    路明非怀疑神秘组织，是否也了解过东方家族掌握的封神之路技术，否则对方是如何让人保持理智的？克里斯廷娜进化後就不像是有之前人格的样子。

    还是说，那个组织根本无所谓进化者原本的人类人格，他们的老板能驱使群龙」就可以了？

    更让路明非警惕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那不是普通的冷兵器，而是散发着极其危险波动的链金古物。有人握着一柄通体赤红、仿佛还在流淌着岩浆的长枪；有人握着一把没有护手、刀身布满锯齿的漆黑太刀；还有人手里握着一根扭曲的、像是某种脊椎骨打磨而成的长鞭。

    每一件武器上都铭刻着复杂的链金矩阵，在风雪中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这显然是一支武装到牙齿、专门为了猎杀高阶龙族，甚至是猎杀龙王而培养的王牌小队。神秘组织把他们派出来，就是为了在核爆之後，收割可能重伤的自己或者老唐！

    如果这是在钓鱼，对方岂止是下了好饵料，还提前打了重窝，只可惜老唐这条鱼咬了饵撤走了，仅剩的只有自己这条大鱼。

    现在对方也不用钓竿儿了，看这架势，是要直接下网捞。

    当路明非带着半人半蛇的克里斯廷娜走出防空洞时，那八名混血君主的目光同时汇聚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意外，反而流露出了一种猎杀者看到极品猎物时的狂热与欣喜。

    站在最高处、手持赤红长枪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杀了离尘的小子？」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看起来也不过如此。老板说了，诺顿可以走，埃吉尔也无所谓，但这小子的命，必须留下。」

    他甚至完全无视了跟在路明非身边的克里斯廷娜，在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混血君主眼中，刚刚变异的蛇女不过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宝宝「留我的命？」

    路明非忽然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安抚那正在不安地低吼的黑龙，他也是才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埃吉尔，那是北欧神话中掌管大海的神只，真是个气派的初代种名字。

    路明非知道，此刻的埃吉尔远算不上是真正的复苏。

    从祂那浑浊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懵懂的眼神，以及至今无法口吐人言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条曾经被称为「深海之神」的初代种，在漫长的沉睡和被当做实验体的岁月中，恐怕丢失了相当一部分的生命源质，甚至灵魂都处於残缺状态。

    除非能找回那遗失的一半，否则光靠路明非用自己的血统去温养调理，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让这位古神重回巅峰。

    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黑龙对他的亲近，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像是在暴风雨中走失的孩子终於找到了依靠。

    不知为何，路明非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也是个孤独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和那个叫做芬里厄的傻大个也能成为朋友。在这个充满了杀戮与背叛的世界里，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一也许初代种并非都是必须要不死不休的死敌，有些孤独的灵魂，其实只是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打个盹。

    如果埃吉尔把他当朋友，那他就会保护这头看起来凶神恶煞实则虚弱不堪的黑龙。

    这是他路明非做人的原则，哪怕这原则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听话。」路明非轻轻拍了拍黑龙那覆盖着冰霜的鼻翼，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现在状态不好，别逞强。去守住防空洞的入口，保护好里面的零和那个废柴师兄。这里交给我。」

    黑龙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猫科动物般的呜咽，缓缓退到了防空洞的入口处，巨大的身躯盘踞起来，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肉墙。

    他示意埃吉尔暂时安静，然後，他缓缓抬起头，那一双原本压抑着怒火的眸子，在这一刻瞬间被点燃！

    炽烈的黄金瞳如同两轮刺目的骄阳，在昏暗的风雪中轰然亮起。一股远比那八名混血君主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古老、还要暴虐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出！

    「本来被兄弟抛弃，老子就已经很不爽了。」

    路明非反手握住那柄暗蓝色的「妒忌」，刀锋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看着高处那八个自以为是的猎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而冰冷。

    「既然你们这麽急着投胎，那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喷涌的出口。

    被老唐抛弃的失落，被神秘组织算计的恼怒，以及那种无论怎麽努力都仿佛身处棋局被人摆布的无力感————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此刻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这是他出道以来，杀心最重的一次。

    在路明非那暴虐的杀意，和刺目的黄金瞳中，八位混血君主竟无人敢率先抢攻。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下一秒，他的身上开始发生令人惊骇的变化。

    细密的黑色鳞片从他的脖颈处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脸颊、手臂和胸膛。他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身形虽然没有像老唐那样明显变大，但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钢铸造过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手指变得修长而锋利，指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原本那双炽烈的黄金瞳此刻变得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来自地狱的业火。

    一双黑红的龙翼展开，掀起的寒风中都带着死亡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龙化，而是结合生态力量，开启的生态龙化模式！

    站在他身後的克里斯廷娜原本还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忠诚，但在感受到路明非身上那股恐怖气息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浑身的鳞片不受控制地炸起，巨大的蛇尾死死地蜷缩在一起，整个人几乎要趴在雪地上。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刚刚进化为高阶生命的她，面对一头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怪物」时的本能恐惧。

    原来，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并不是她这个新生的异类，也不是那条虚弱的黑龙。

    而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消瘦的人类男人！

    「铮——！！！」

    随着路明非龙血的彻底沸腾，被他握在手中的链金短刀「妒忌」也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这柄属於七宗罪之一的凶兵，在这一刻仿佛也被唤醒了沉睡的灵魂。暗蓝色的刀身上，原本古奥繁复的纹路开始像血管一样搏动，仿佛有什麽活物在刀刃中苏醒，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一股极度阴冷、暴虐的气息从刀身上散发出来，甚至让周围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路明非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黄金瞳扫过高处的八道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

    「来吧，杂种们。」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那样，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古奥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让我看看，你们的老板」究竟给了你们什麽样的底气，敢来猎杀老子！」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八名手持顶尖链金武器的混血君主，原本居高临下、眼神戏谑，但此刻，当路明非那双暗红色的龙翼彻底展开，当他那不似人类的竖瞳中爆发出实质般的杀意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可遏制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哪怕他们跨过了那条禁忌的界限，用某种残忍的手段维持了理智并获得了近乎龙王的体魄，但在面对这种纯粹、暴虐、仿佛来自远古纪元的威压时，他们体内的龙血依然本能地发出了哀鸣。

    「装腔作势！他只有一个人，还能翻天不成！」

    终於，极其压抑的对峙中，有人承受不住这足以令人发疯的心理压力，率先打破了僵局。

    那是一个身材精瘦、手持无护手锯齿太刀的男人。他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布满，疯狂的杀意掩盖了本能的恐惧。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狂吼，他脚下的重型装甲车顶部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路明非当头劈下！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那个持刀男人动手的瞬间，八人中一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乾瘦老者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古奥而威严的龙语从他口中急速咏唱而出。

    那是言灵·戒律！

    伴随着咏唱，一个巨大的无形领域以老者为中心轰然扩张，瞬间将整个战场笼罩。在这片领域内，他赦免了队友们，只针对路明非，妄图切断路明非与元素之间的联系。

    「先封死他的言灵，宰了他！」老者厉声咆哮。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废墟上爆发出刺目的苍蓝色强光。

    狂暴的雷霆瞬间撕裂了风雪。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发动了言灵·苍雷支配，她整个人沐浴在高压电流之中，手中的一柄修长刺剑缠绕着毁灭性的雷光，以比那个持刀男人更快的速度，从侧翼直刺路明非的心脏！

    正面是足以斩断钢铁的锯齿太刀，侧面是带着高压雷霆的致命突刺，头顶还笼罩着封杀言灵的【戒律】领域。

    这八人不愧是那个神秘组织精心培养的杀戮机器，仅仅是瞬间的爆发，配合就默契到了极点。

    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龙族次代种，面对这样的绞杀局也会瞬间陷入死地。

    但路明非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

    「戒律？」

    他那张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他的龙化状态本身就会引发狂暴的元素乱流，他戒律对方还差不多，又怎会被戒律这种言灵影响？况且戒律只能压得住血统比自己的低的对手，那个老头的血统显然没有现在的自己高。

    更何况，路明非现开启的是融合了玛娜生态力量的龙化模式！他即便不沟通什麽游离的元素，他这具身躯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凶器！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夜空。

    那个手持锯齿太刀的男人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那柄连主战坦克装甲都能轻易锯开的顶级链金太刀，竞然被路明非仅仅用左手————不，是用覆盖着龙鳞的左手硬生生地抓住了刀刃！

    剧烈的摩擦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但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锯齿，却连路明非手掌上的一枚鳞片都没能切开！

    生态的强化皮膜和龙鳞配合，他的防御力达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况且他刚刚在心流状态下用了精妙的卸力方式，对方才是用蛮力的那一个。

    而蛮力又和他的暴力相差甚远，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奇怪了。

    「太弱了。」

    路明非的声音如同刮骨的钢刀。

    下一秒，他右手中的「妒忌」化作一道暗蓝色的幽光。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突破音障的绝对速度与纯粹的暴力！

    「噗嗤！」

    鲜血飞溅！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防御的动作，那柄名为「妒忌」的短刀就已经自下而上，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引以为傲的混血君主肉身，将他整条握刀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直接卸了下来！

    「啊—！」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在惨叫声刚起的瞬间，路明非已经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将他像一颗炮弹般踹飞出去，狠狠砸进了远处的混凝土废墟中，生死不知。

    而就在路明非重创持刀男人的同时，侧翼那带着狂暴雷光的刺剑也已经杀到了他的眼前。

    「死吧！」操控苍雷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刺剑直指路明非没有防备的肋下。

    然而，路明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那宽大的暗红色龙翼猛地一振，如同两面巨大的盾牌合拢在身侧。

    「轰！」

    苍蓝色的雷霆狠狠轰击在龙翼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球。但那足以将人瞬间碳化的高压电流，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在龙翼表面激起了一层微弱的涟漪，便彻底消散。

    女人脸上的狠辣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来猎杀我？就这？」路明非龙翼猛地展开，狂暴的气流直接将女人掀得倒退数步。他抬起那双燃烧着业火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其他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