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族营地，已经完全沸腾起来了。

    十二家族虽然互相帮持，但都对自身族地的守卫意识很强，因为所有资源都极为紧缺，被抢夺或破坏一点都是灭顶之灾。

    如果另一个家族大量人口抵达，只有两个可能，要麽是宣战了，要麽就是……

    灭亡了。

    黑族族地的下坡开阔处，无数「墨族」衣衫褴褛，惨不忍睹，有人已经磨破了双脚，血液和泥土混成了血壳却依旧坚持，也有人已经奄奄一息拄着拐杖。

    至於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已经在路上被丢弃了。

    数百人的队伍中，还有二三十个欧罗巴人，深陷的眼眶，不一而足的符文铠甲，很容易分辨。

    这夥人看上去同样凄惨至极，大部分都带伤，有些乾脆被同伴扛在肩头。

    这诡异的状况让所有人心神一凛。

    就连前来接洽的癫佬霍钧都面如寒霜。

    欧罗巴队伍中一人会炎华语，此人穿着完备的「符文铠甲」，但表面满是坑坑洼洼，符文纹路暗淡无光：

    「霍参谋……是屍祸.……屍祸冲击了墨族族地。」霍钧寒声道：「规模如何？连你们都抵挡不了？」

    虽然欧罗巴是三巨头末席，近些年日薄西山的感觉严重，但毕竟也是苍蓝星的强国行列。

    据霍钧所知，欧罗巴因为物资供应问题只拿下了一个家族，但先遣队也有四五十人，人均类比先天境界，真罡好手也有不少，更有玉腑境坐镇。

    武器充足，人人可战。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50个人，午界12家族绑在一起都能被杀完，而此时却如此凄惨。

    那人将自己的头盔摘下，居然是一位中年女性，眼神中带着惊恐：「规模？无边无际！那是午界上千年所有死者、死物的洪流！数以亿计！」

    徐墨、杨申等人已经及时赶到，徐墨皱眉道：「你们没有提前发现麽？」

    先遣队已经进入午界一段时间，着重收集了导致午界大灭绝的「灾疫」与「屍祸」资料。

    但午界人的文明水平实在太低了，几乎所有信息都是口口相传，最多带一些惊恐的文字记载，至今炎华散布出去的斥候尖兵也从未撞上过。

    在没有信息优势的情况下，即便斥候走出去很远，也只如同战争迷雾被划破了一道细线，从面积上来说杯水车薪，而且并非时时更新。

    欧罗巴人的技术水平比炎华还要差。

    中年女性发丝黏在额角，汗水淋漓：「没有.……我们的通讯设备一周前就时常失灵，甚至连迷失的队员都无法找回.……一些斥候有去无回。」「黄沙遮蔽了视线，肉眼看到时已经在墨族族地外了，我们觉得只是被那恐怖的长河扫到了边缘，就选择依托阵地防守。」

    说到此处，那中年女性声音略带颤抖。

    「结果判断失误，面对数以亿计的死骸，任何阻拦它们前进的东西都会被踏平。」

    「我们奋战了数个小时依旧看不到希望，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霍钧：「为什麽不向和谐岛求援？而且就是撤离也应该是去异域之门！」

    那人摇摇头：「做不到的.……死骸阻断了我们去异域之门的路线，它还在前进，永不停歇……」

    中年女人猛地看向所有人：「包括你们，它们的前进路径正在朝这边来，它们不知疲惫，不会比我们慢太多，最多两三个小时……不.……」

    「方向上，可能已经阻断了你们与异域之门的路线！」

    霍钧沉默片刻，突然爆喝一声：「邓明！」

    後方的邓明立刻上前：「霍参谋，请指示。」

    他实力远超霍钧，但此时霍钧代表军方和官方，他才是经验丰富的主心骨。

    「我命你立刻带队查探屍祸方位、速度，另外搞清楚是否已经阻拦了我们与异域之门之间的路线，如果遭遇，允许你出手试探一下实力。」「收到！」

    「王军出列！」

    後方再度站出一个汉子。

    「我命你带一名向导，立刻前往吟族驻地，将情况通报，抵达後不用返回，继续去马格纳掌握的『闪族』、『石族』，这是一场凶险的漫长任务，完成後允许你暂时跟随马格纳行动。」

    「遵命！」

    「李海出列！」

    「我命你组织巡逻，以30公里为单位，呈散布队形！探报即回！」

    几人皆是领命。

    此时此刻，霍钧展现出的气度和风采，当之无愧先遣队的灵魂。

    大将之姿，沉着冷静。

    破军煞星……破军可是在前的！

    和平时期的杀人癫佬，不过是因为他更喜欢军武厮杀，忆往昔岁月罢了。「其余人，检查布防，清点所有物资，包括我们的和黑族的，多了几百个人，给我个准数，如果坚守能用几天。」

    通信信号被天候压制的当下，一切信息都依赖於「人」的探寻，仿佛回到了古代战场。

    但这并不能让癫佬慌哪怕一点！

    交代完一切後，霍钧咧嘴露出一排钢牙。

    「各位！一级备战！」

    ——————

    数十公里外.……

    苍凉乾涸的山岳之间，被沙尘遮蔽的天象早已经变化。

    一条阴郁、梦幻、又瑰丽的紫色极光之河，在这颗星球表面蜿蜒前进。

    它似乎远在大气层外，又似乎就在触手可达的天空……所到之处，漫天的沙尘都被压制，变得静谧而沉闷。

    「灾疫之河」.……这是千年前午界人对它的命名。

    无人知道它是如何形成的，也无人知道它存在的意义。它只是安静地流淌，不断在这个世界中前进，无法预测、无法揣摩。

    「灾疫之河」所到之处，污染水源、灭绝一切生命.……

    树木植被因为剧毒的水而快速枯萎，百兽蛇虫饮水就食同样会死亡，而後它们的屍身会在灾疫之河的光芒下重新站起来。

    甚至深埋地下无数年的屍骸，只要尚具有结构上的行动可能性，都会化作无意识的屍体。

    这些死骸追随着「灾疫之河」的极光继续前进，踏上不死不坏，永世不息的旅途。

    故老相传，当灾疫之河第一次出现时，只有些少量的死骸跟随，午界文明可以轻松击杀，然而这无法影响「灾疫之河」本身，它始终盘旋於星球表面……

    跨越大陆、海洋、山林、沙漠，带着死骸漫无目的地巡游。

    第一年.……只有数万死骸跟随。

    第十年.……数以千万计的死骸杀之不尽。

    第五十年……午界文明开始走向衰败和灭绝。

    第一百年……这颗星球开始彻底枯萎.……而现在.……此时此刻。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条灰黑色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如果仔细分辨、抵近观察.……则会发现组成洪流的，完全是无边无际的死骸。

    人.……动物……奇形怪状的生物.……

    宽不知十几千米，长直达地平线尽头……这死骸的洪流中，最久远的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他们不朽不休，追随着灾疫之河已经远征了千年.……

    依旧被拘在屍祸中，不得片刻安宁，哪怕世界早已乾涸残破，也永无停止之时.……

    即便是海洋中的生灵也无法幸免於难，无边的死骸无法上岸，堆积在海岸线边缘，形成了白骨之海。

    虽然那极其遥远，连苍蓝星人都还未探索到。

    午界人依托地下水生存，注定无法迁徙，只能驻守。

    在千年挣扎史中，无数家族因为「灾疫之河」覆灭，有的被屍祸屠戮，有的则是死於失去栖息之地，在荒芜大地上弹尽粮绝。

    灾疫之河不会狩猎人类，但它永不停息，偶尔还会分出支流使得死骸大军逸散……

    而现在，它们抵达了异域之门所在的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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