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发出难忍的噪音,从城区跑到郊外的建筑荒地,这里摆满了充当临时住所的货柜,政府新的建设计划尚未下达,所以周围满是荒凉寂静,早无人迹。
掀开锈迹斑斑的铁皮壳子,就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下面的空间是人工挖出的,黑暗无光,阴影中不断传来几声呜咽。
狐狸的夜视能力极强,能看见角落中绑着两个小孩。
「京都的地界,居然敢这麽明目张胆的行事,难怪有位教授说过,犯罪者往往起於愚蠢。」
啪!
陈若安被随手丢在了角落,旁边两个孩子吓得一激灵,逐渐哭出了声。
「行了,别哭了。过几天你们就能回家。」
「你们是幸运的,没入韩爷的眼。」那人贩子丢下一句,沿着没有阶梯的通道爬了出去。
人贩子走後,陈若安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听见是同龄人的嗓音,两个孩子稍微安静了点,颤颤回道:「差不多两天了。」
「一直以来就你们两个?」
「之前还有一个人的,被带走後就再也没有回来。」
「绑匪呢?」
「好像有三个,这两个,还有一个没露面的,这两个很怕他。」被吓坏的孩子语言逻辑有些失常了。
这三人已构成小型犯罪团伙,但组织没有明确分工,很难形成「拐、运、转、卖」的链条,考虑到摄魂铃的存在,明显有异人参与。
陈若安想着,可能因为监控系统尚未完善,「哪都通」和警方在工作效率上都显得有些低下。
啊~
陈若安伸个懒腰,双手垫在後脑,舒舒服服躺下,当狐狸时经常睡这种洞,带点阴凉的土腥气,还挺令狐狸怀念的。
「你、你不怕吗?」一个孩子问道。
「别怕,孩子。」陈若安轻声安慰他。
说不定会有一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机智一批的「大聪明」会救我们於水火。
当然,在这之前,陈若安还是挺好奇这位「韩爷」的手段,明明没有露面,却能筛选
出符合心意的小孩子,不知道那家伙做了什麽。
悠哉悠哉的闭目思索着,一缕满含杂质的阴炁从头顶的泥土中渗进来,凝聚成面目狰狞的丑陋阴鬼。
躲在山野、头戴全白面具的韩放双指遮眼,另一只眼睛实现了与阴鬼的视觉共享,在晦暗不明的环境中,看清了当螂着腿、悠闲自在的陈若安。
「嗯?」
韩放揉了揉眼,再看一遍。
他倒是见过被抓後强忍着不哭不闹的孩子,可没见过被抓後闭目翘腿儿的啊,这需要何种坚硬如铁的意志?
「你们给我抓了个傻子回来?」韩放质问着旁边的绑匪。
「看着挺机灵的啊···」有人悻悻回了句。
「两个白痴!」韩放骂道。
除了「傻」,那没法解释眼前的异状,总不能要我相信,一个六七岁的稚童,能将心境修到古井无波的地步,还是说,有人用了近乎失传的「捏面人」手艺,伪装成童子,就为了过来阴自己一手?
「让我一试!」
韩放抓起竖放在草丛的魂幡,挥舞着役使阴鬼,那鬼抬手一扬,飞刃急速射出,几乎是紧贴着陈若安的咽喉飘过去,可他依旧是怡然自得的恬淡模样。
人极难克制求生的本能,这毫无动静的稚童,反而给韩放吃了一粒「定心丸」。
「去把人带过来,我倒要瞧瞧,拥有此等心智的童子,到底能炼出什麽。」
「你,去後面把法坛收拾乾净了。」
两个绑匪,一人去了废弃建筑地,一人苦着脸爬去了荆棘和藤蔓遮住的土洞。
洞里面摆着简易法坛,红布上摆满了鸡、酒和五色钱等物件,那绑匪挡住眼,从指缝间一瞥,看见物件中央横列的屍体,小儿屍体双眼被剜,腹部大开,灰白肌肤涂满了各种诡异的油彩···台前的瓷盘按五行方位摆放,分别装着心肝脾肺肾等脏器。
另一边,陈若安被押解着,穿过荒草遍地的郊野,朝土洞的方向走。
行至半路,狐狸金瞳微亮,察觉旁边的树上藏了一股极其独特的炁,那炁饱含凶戾,有股刻意压制的鲜明杀意,但又不像炼魂巫士一般充满了阴邪。
「挺热闹啊。」
陈若安被推到了韩放面前,头戴面具的炼魂巫士一见陈若安,心底的感觉更怪了。
「你是本地的,还是外来借读的?」韩放很少对京都本地的少爷小姐们下手。
「俺是山东人。」
「听着是有点I和r不分呐···外地的就好说了。看你不哭不闹,也是安生,那咱们乾净利落的来。」韩放拽住陈若安的胳膊,朝石洞祭坛中拉拽。
被拽着走了几步,陈若安忽然朝一路尾随的身影招手,笑道:「树上的大叔,有人要吃小孩啦,我好怕,救命啊~」
啪!
树上藏着的家伙满脸黑线,右手重重拍打在脑门。
「喊哥就行,喊叔,老了。」
哗啦啦!
有人从泛着新绿的枝权间跳下,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乾净利落的绿底白条运动服,戴着无框眼镜,常年的苦修和暗堡经历的培训,使他的面相显露出远超实际年龄的成熟。
韩放不清楚来人底细,瞧着他还算稳重,文质彬彬的,可那一双如同浸了血的红瞳,怎麽看怎麽让人不舒服。
那人取出工作手册,念诵着提前写好的介绍词。
「咳咳,抱歉。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哪都通」的新职员,名为肖自在。因为性格缺陷,实在不通为人处世的道理,与同事没法好好相处,所以拿不下正式员工的编制,只好签署了劳务派遣合同。」
「华北大区不属於我的业务范围,可前段时间,领导欠了这里负责人的人情,所以指派我来帮忙。明明自家片区还没熟悉,却被指使给旁人打工了,你说领导们这想法啊.」
肖自在说完工作的碎碎念,抬了抬眼镜,忽然和善一笑。
「所以,作为外派的补偿,领导指示中附加了新的福利待遇,这算是我和他磨合的方式,希望有用吧。
来,韩大师,有点业务上的事,想和你沟通一下。」
韩放後退几步,紧抓着陈若安的手腕死死不放。
今天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怎麽遇见的全是怪胎?
明明能察觉到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古怪!
咔!
韩放一手持白布魂幡,另一只手勾成爪,扼住陈若安的咽喉:「你站在那里不要过来!既然是公司的人,执行任务中发生了平民伤亡,你的领导也会头痛的吧?」
「理论上,是这样。」
「那你胆敢靠近一步,我就捏碎这小兔崽子的脖子。」
肖自在吸气入膻中,五指并起,掌心朝前,对准了以命要挟的炼魂巫士,掌劲和炁一同凝聚。
韩放又想伸手握摄魂铃,可双手完全腾不出空。
这很不对劲啊,身为正派的一方,不应该行事畏手畏脚,被责任和道义束缚着,然後在恶人的要挟下窝囊又憋屈地死去吗?
「你不管这孩子的死活了!?」
肖自在叹道:「我看你脑子也是坏掉了,你见过嬉皮笑脸向人求救的孩子吗?」
「万一这是傻子·「傻子不会求救。」
陈若安抬头往身後看了眼:「你们对峙,请不要对人质进行人身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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