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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_分节阅读_第61节
小说作者:兰晓龙   内容大小:1.59 MB   书页:我的团长我的团Txt下载   上传时间:2009-12-29 16:53:3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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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

阿译赶上来两步,“心里放宽点儿好不好?我们今天不争那些。”

“好。”我说。

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们都知道,每多走一步,我们心里的刺就又抖擞一分。

但是阿译因我爽快的回答而微笑了,“其实我们就是心里绕了太多弯。绕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嗯,绕得就像肠结石。我还好点儿,总有一天你能叫自己的屎憋死。”我刻毒地说,说完就后悔了。

阿译色变,我也懊悔,我们互相看着,像在调查谁先打的第一枪。

“……你放过我好吗?”阿译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阿译在懊悔的同时已经开始喷薄了,“我是没有尊严,我知道的。从来没有你那样骂街的勇气和尊严。我没朋友,你永远有成群可以胡混的酒肉朋友。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当不当你朋友。我奴颜婢膝,你甚至都不向生你养你的人屈服。我很讨厌,你像我一样可爱。我的磨难是你的取笑对象,你的也是我的。我很阴郁,你很恶毒。我的左手,你的右手。我透过镜子看你,你透过镜子看我。”

我讶然地看着他,其实我不那么讶然。

他愤怒了,所以出口成章。我不知道是迷龙的作为,还是那些蜗牛蚂蚁一样的学生给他更大刺激,但印证了一条真理。诗歌,要有感而发。

感叹完了的人向我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我也不是那意思。”我也道歉。

我希望天崩,地裂,禅达的火山爆发,泥石流席卷我们所在的街头,因为再过十秒,我们就会掐个你死我活。

我会掐死他之后再跪在他的尸体边哭泣。我转开头,找一个别的可以掐死的人,我看见救星。

我转开头,我看见小醉,她拎着一个菜蓝子,里边有一些新鲜的青菜,因为我的转头,我们互相瞪着,我们每次见到都这样,连不意外都成了意外。

我说:“你……”

小醉说:“你……”

“……怎么在这儿?”

“这边有菜园子,小菜便宜。”

我没话找话,“还新鲜。”

雷宝儿舔着糖,晃着他的拨浪鼓,扑通扑通,阿译的脑袋转得像拨浪鼓一样,看我,看小醉,扑通扑通。

小醉重复我的话,“还新鲜。”

我点头,“蛮好的。”

小醉也说:“嗯,蛮好的……后来你……”

我赶紧说:“军务繁忙。后来我……嗳呀!”

小醉连忙问:“怎么?”

“你家的烟囱。”我说。

那天我卸下了她家装错风向的烟囱,却发现没能为装上去。后来就放在那,我想第二天就去给她装上,但第二天我们审了死啦死啦。

小醉安抚地说:“没事的。我现在做一个菜就出来,放一放烟。蛮好的。”

“蛮好的?”我问

“蛮好的。”她肯定地说。

我呆呆看着她,她很美丽,而且我肯定是除了我,别人看不出来的美丽。

说到烟囱,就想到为什么要卸烟囱,和那个我不想再去的地方。我现在像条被等着拍拍头的哈叭狗,可连阿译都知道她只是一个土娼。刚缩回头的毒刺又开始抖擞,禅达的火山爆发吧,泥石流席卷我们所在的街头,我宁可掉回头掐死阿译。

于是我看着阿译,而阿译很警惕。“干什么?”

小醉则把这误会为我要向她介绍我的朋友,“你的朋友?”

“我的上司。他管好多个我。”我隐隐有些快乐地看着阿译受伤的神情,“这我儿子。”

阿译说:“你……”

小醉说:“我……”

我发现我的手搭在雷宝儿头上,而那小子若无其事地舔着他的糖,但我心里的毒巢还在喷云吐雾。我伸手抢了雷宝儿的糖,“叫爸爸。”

雷宝儿就叫:“爸爸。”

我把糖还了给他,同时看到小醉曾经焕然了的神情变得很黯然。

禅达的火山爆发吧,泥石流席卷我们所在的街头,我居然玩得很高兴。

小醉艰难地说:“他好像你……漂亮。”

我便把雷宝儿地脸转过来,捏得他的嘴里几乎要流了糖汁。“像我吗?漂亮?”

小醉把雷宝儿从我手里抢走了,她蹲着。她不看我了,只是对雷宝儿没来由地爱怜着。

“叫阿姨。”小醉跟雷宝儿说。

“是小阿姨。”我纠正道。

郝兽医说小孩闻味认人的,大概是真的,雷宝儿立刻亲热地对准了小醉,或者我该说他和他龙爸爸一样好色的。

他乖乖叫道:“阿姨。”

“好乖好乖的。”小醉从手上捋着一个玉镯子,那玩意儿戴得很紧。所以她大概捋得自己很痛,而且才褪出一半,“这个送给你。”

我吓了一跳,“干什么?”

小醉捋得自己都快哭了,“戴好{炫&书&网}久了。要费力气。”

“你妈给的嫁妆吧?给小王八蛋干什么?!”

我都听见她捋得自己骨头响了,咔地一声,终于捋了下来,小醉连忙擦掉也不知痛出来的还是怎么出来的眼泪,然后把那玩意套在雷宝儿手上,“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我便去雷宝儿手上夺。而雷宝儿七拧八拧地绝不就范,还加上一个小醉竭力阻止。

“还回来!干什么玩儿真的?”我一边夺手镯一边对小醉说。

小醉一再说:“送给他啦,真的送给他啦。”

“阿译!”我在纠缠中抬了头向阿译求助,“这小王八蛋是我什么人?”

阿译脸上悻悻的表情立刻让我后悔了,我想起来我们刚还在互相扎刺的。

“他是你儿子没错。可她是你什么人?”果然。阿译如是说。

我大吼:“你是我什么人?一个为了不尿裤子只好对我放黑枪的人!”

小醉呆了,雷宝儿也被我吼呆了,没呆的是阿译,他声嘶力竭地抡了回来,“我是被你们当日本人一样待的异端!就算对日军你们也没有对我这样的仇恨!”

然后我们听见一声炸雷,在禅达某个遥远的地方绽开。

小醉发着呆,并且本能地拉着架。“你们……要下雨啦。”

我和阿译发着呆,听着那声炸雷后的连接几声炸雷,以及一种怪异的呼啸。

禅达的火山不会爆发,泥石流也不会席卷这样平缓的地形,但是——

“趴下!”我大叫。

我把小醉和雷宝儿全扑倒在身下,阿译无措地跑向一个地方,在险些撞墙的时候终于学样卧倒,呼啸声飞越我们头顶时快要刺穿了耳膜,而后巷头炸得天崩地裂,幸好那里并无人烟。

我一下明白了,“日本人!打过江啦!”

阿译现在没有怒气了,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蔫头搭脑地,“怎么办?”

“回团里!在这里就是散兵游勇!”

何止散兵游勇,我们根本也武器也没有,阿译立刻也觉得这种决策是何等英明,他已经开始拔足狂奔,我盯着他的屁股拔步,几乎被绊了一跤——雷宝儿抓着我的裤腿,说:“我要回去!”

我茫然地想起小醉还在旁边,就说:“你跟阿姨待着!”

“我不认得她!”

“你就当她是你妈!”

我愣了一下。我看着小醉茫然地跪在那里,我这话让她清醒了些又茫然了些,于是她茫茫然把雷宝儿抱在怀里。

我把雷宝儿抢出来,往旁边一坐——这么皮实的小子先一边待着吧。我扶着小醉,觉得她轻飘得不行,而小醉让我觉得弱得不行。

“你不要死。”她说。

我瞪了她一会儿,狠狠亲了她一口,然后我开始狂奔,我知道我奔的时候会瘸得越发难看,所以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又把雷宝儿拉回来,在怀里抱着。

“王八蛋才是他爸爸呢!他不是我儿子!”我大叫。

我不知道在越来越密集的炮弹中她是否听到,只知道我拐过巷弯时她还抱着雷宝儿跪在那里,我只庆幸当日军找准了试射点后,就不再往她所在的地方开炮。

我在近处地烟尘和远处的爆炸中奔跑,阿译的屁股有点儿遥远,幸好他跑得很跌撞,并且常做不必要的掩蔽动作,以至我这瘸子都追得越来越近。

一只蜗牛——我是说学生追在我身边,跟我说:“老总,给支枪吧!一块儿抗击倭寇!”

我哇哇地吼回去:“妈巴羔子老子自己还现找枪呢!”

他很失望地站住,我没管他,烟尘把他遮没了。

这个晴天已经不再像晴天了,但是我终于追上了阿译。

阿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回团里……再怎么办?”

我理直气壮地答:“问死啦死啦!”

这答案很无赖,但很有效。是啊,管他对错呢,有个人会帮我们拿出主意。

然后我就被一家院门外倒着的一辆脚踏车绊到了,摔得如此惨重,以至阿译要回身扶我。

我踢了一脚那脚踏车大声地骂:“简直是日本鬼子的地雷!这破车——”

我没往下骂的原因是因为这破车实在破得非常熟悉,它没有车座。然后我们看着狗肉像——发狗炮弹一样从烟尘中飙了过去。

“团座他——”阿译说。

话音未落,一个爬墙又踩中了浮砖的家伙扑通一声从我们前边的墙头摔了下来,声都没吭半个,推起我们身前的脚踏车就开始助跑,那家伙上装扣子没扣,裤子倒是扣啦,但皮带迎风招展地挂在裆头。

我叫道:“……死啦死啦……”

那家伙飞身上车,然后在一声惨叫中又摔在地上——你尽可以找一截光杆用他那种姿势飞身上去试试。

死啦死啦便爬起来冲我们大叫:“我钢盔呢?!钢盔呢?!”

看他那架势,倒好像我们是跟他一块来的,并且他在进这不知道做什么的院子之前把钢盔交给了我们保管似的。院门子开了,一个女人——她不去做土娼太浪费了,烟视媚行的,而且是在这种时候,一手拿着钢盔,一手拿着死啦死啦的外带,她拿外带的头敲了一下钢盔。

死啦死啦便冲过去拿了,百忙之中还要挤一个男女之间的媚笑,“走啦走啦!”

那女人叮嘱:“过来玩哦。”

死啦死啦眼观六路地媚笑着点了点头,把车座——就是他的钢盔,扣在光杆上,外带都没空系,搭在肩上,这回成功地上车了——我和阿译晕乎乎地追在旁边,马前张保,马后王横。

我边追边问:“那个?谁呀?”

死啦死啦说:“巾帼不让须眉吧。炮打成这样还知道卖弄风骚,要招了她扛枪怕是比你们都好使。”

阿译追问:“谁呀?”

死啦死啦说:“战防炮。”

“谁呀?!”我有点儿急。

死啦死啦到底回答了,“咱师军需官在禅达养的小老婆。”

我和阿译都噎得立定了,那家伙脚下如风,一辆破车都冲出一小段,我们咽下这股怪兮兮的玩意儿后再度追上。

“怎么办?团座?怎么办?”阿译一叠声地问。

“要完!有麻烦!小日本爱死了中国的三十六计,现在看他们筑防就是让咱们安逸,中国人又就爱安逸——是传染病!我都被你们传染得以为小日本还会给咱们多少时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大吼:“现在傻子都知道!问你怎么办?”

“回团!回团!我哪儿知道怎么办!”

于是我和阿译面面相觑,一边跟着他的破车玩儿命地跑。

回团,是想回到这家伙身边,在他身边让我们觉得安全。可回到他身边,立刻就想起来了,在他身边绝无安全可言。

今天帮迷龙搬家的家伙们还在路边,了不起的是迷龙还赖在床上,更了不起的是他老婆仍然陪着。这地方视野可以直看到山边,一帮混蛋在那片景致中分辨着炮声的方向。

冷黄脸还就着窗洞在跟迷龙置气,“打炮啦,军爷。”

迷龙神闲气定地说:“天没塌呢。塌了也就死你家门外。”

冷黄脸也不是善茬儿,“那我那生枢就留给你用啦。”

“那不用。我这人活着要住个好房子,死啦草席卷巴卷巴一埋就行。”

“那就接着。”

“王八接不着。”

而这时死啦死啦蹬着破车,我和阿译跑得半死不活,从坡上一路叫嚷下来

“怎么都死这?还在搬家吗?搬你个乌龟壳!迷龙你弄这么大口床,是要全伙人都上你床吗?”

不辣宣布:“师部被炮击啦!”

死啦死啦简直是幸灾乐祸,“让他们疏于防范,找个那么扎眼的地方!——走啊。跟老子去打仗!迷龙滚下床!放下鸡巴拿债本子,讨债的时候到啦!”

我们乌匝匝呼啸而过,那乱劲儿比冲南天门还过。于是迷龙被晾在床上,他望炮火望我们望他想住的房子望被我们扔了一地的家具,最后望他老婆。

“相好的!老子没叫日本人打死再来接着跟你玩!”跟冷黄脸说完,迷龙对自己老婆说,“你也是。”

冷黄脸接口道:“王八接不着。”

迷龙噎了半天。“……千年王八万年龟!谢你给老子祝寿啊!”他喊完了就冲他老婆说,“我做本份事去啦。”

迷龙老婆叮嘱他:“别冲得太前,那不是对得起你弟兄。”

“嗯哪嗯哪。”

他有口无心地应,全神贯注地跑。大有后来者居上之意。

豆饼一一直还在那里死着,只是因为迷龙跑啦。已经没那么坚强。

“迷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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