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贡的首府浮空城，叫巴塞隆纳。

    了望手看到巴塞隆纳的时候，惊呼道：「他们怎麽把城市涂成了这个颜色？」

    「怎麽了？」王礼赶忙来到了望手身边，接管了望远镜。

    让到一边的了望手说：「整个浮空城都变成了红蓝两色，第一眼我还以为他们把整个浮空城给涂色了。」

    王礼自己不是球迷，但是他老爹喜欢看足球，特别喜欢巴塞隆纳的巴萨俱乐部。

    所以王礼小时候也认识不少在巴萨踢过的球星，比如梅西什麽的。

    他还记得巴萨的球衣是红蓝两色的。

    於是现在远远的看到这座叫巴塞隆纳的浮空城那红蓝相间的配色的时候，他反倒不觉得有什麽奇怪的。

    而且调整放大倍率之後，可以明显看到，并不是浮空城被整体涂色，而是运用了视觉诡计，用红蓝两色的旗帜和少量红蓝灯光制造的错觉。

    不用望远镜观察的话，就会觉得这浮空城被染成了两种颜色，拉近了细看就能识破。

    约瑟芬站在王礼身边，也眺望着浮空城，感叹道：「为了凸显阿拉贡首都的地位，居然煞费苦心的弄成这样的效果。」王礼歪头看向掌玺大臣：「怎麽，这里面还有什麽典故？」

    「阿拉贡公爵一直拒绝搬到巴塞隆纳来，坚持住在自己的封地萨拉戈萨。那是一个没有什麽矿业产出的农业浮空城，城市的泉涌主要成分是甲烷。」

    王礼：「听起来很适合作为舰队的补给基地。」

    「萨拉戈萨的位置不太好，距离主要的贸易航线比较远，在成为阿拉贡公爵的驻地之前，那里是空贼们的老巢。

    「毕竟有大量甲烷产出，能给空贼们的飞船提供源源不断燃料。」

    约瑟芬继续说。

    「大概六百年前，阿拉贡公爵亲征，把空贼们打得落花流水，占领了萨拉戈萨，建立了要塞，从哪里出发四处扫荡空贼，保证了阿拉贡公国西部空域的安全。」

    王礼：「听起来那一代公爵还是个雄主。」

    「对，这位公爵就把都城放在了萨拉戈萨。不过，萨拉戈萨本身各种金属的产量极少，也没有配置大型的圣炉和工造炉，工业产能完全不行。

    「公国的舰队和警备力量主要依靠巴塞隆纳的产能，逐渐巴塞隆纳的贵族们就产生了，呃~」

    王礼接上话头：「他们想进步了，对吗？」

    约瑟芬迟疑了一下，显然没有能一下子消化掉这个从现代地球来的说法，但几秒钟後她就懂了：「就是这麽回事，陛下这个说法意料之外的准确。「巴塞隆纳的贵族们想要在公国内攫取更大的权利，但公爵远在萨拉戈萨。他们用了大概二十年的时间，才把公爵请回了巴塞隆纳。

    「你看，城市中间那个非常显眼的金色，就是公爵宫。」

    王礼看向城市，果然在一片酒红和蓝色的海洋中看到了一抹金色，十分的特立独行。用望远镜仔细看，会发现那也是活用了绘画色彩技法主动构筑的视觉印象。

    「这个城市是不是有很多闲得没事干的艺术家？」他问。

    约瑟芬：「这应该是巴塞隆纳的城伯搞的，达利·德·贝尔格伦伯爵自称是个艺术家，但是很多人并不认可这一点。」

    王礼摸着下巴：「这人叫达利吗？也是从神话时代的名人中取的名字？」

    「是，而且是他十三岁的时候自己改的。」约瑟芬继续发挥自己国内贵族政治百科全书的作用。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王礼连连点头，这个人估计是小时候看到了什麽神话典籍，迷上了那位特立独行的超现实艺术家达利，决心效仿，正好现在贵族们又要迎回公爵，就顺势对城市进行了「变装」。

    这时候莉莉说：「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城市没有飞机跑道，现在靠近了一看，跑道被隐藏在鲜艳的颜色中了。」

    王礼这才意识到自己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完全没看到其他浮空城上表面常见的机场跑道。

    但是莉莉的话仿佛触发魔法的开关，下一刻他就找到了藏在红蓝两色中的跑道。

    这就有点像一些视觉错觉图画，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提示词，会从图里看出不同的东西。这个名字叫达利的伯爵，有点实力的啊。

    王礼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得到了一投影仪，然後现在冒出来一个擅长使用色彩来进行视觉欺骗的伯爵。

    想睡觉了来枕头？

    王礼：「阿拉贡公爵和我们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带上这位达利，达利什麽来着？」

    「达利·德·贝尔格伦伯爵。」约瑟芬流畅的报出了名字，「你该不会想要聘用他来设计投影吧？我很确定他是个男性，应该不能操作投影仪。」

    王礼：「可以委托他进行设计，看看他操刀弄的巴塞隆纳，堪称一件视觉艺术品。」

    约瑟芬看向巴塞隆纳浮空城，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了，所以之前那些被人忽视的细节部分也逐渐显露，红蓝之城色彩也变得丰富起来。

    仔细一看这些被靓丽的红蓝配色掩盖在下面的城区，也充满了设计感。

    王礼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浮空城，基本都有一种「杂乱」的感觉，仿佛蒸汽朋克和柴油朋克杂糅的世界就该这样。

    这种杂乱真正的成因，应该是浮空城数百年来的无序扩张。

    而巴塞隆纳整体就相当有设计感。

    城市核心贵族区承袭法式古典风骨，规整对称的砖石楼宇搭配精致穹顶、复古科林斯廊柱与雕花铁艺露，墙面打磨得温润细腻，窗沿镶嵌鎏金黄铜线条，线条优雅、秩序井然。当然核心区的建筑有可能是神话时代的星际文明留下来的。

    但从核心区向外辐射的城区也充满了设计感，那就只能是这个地方的统治者持之以恒的运营的结果了。

    王礼问约瑟芬：「统治此地的贝尔格伦家族世代都是艺术家吗？」

    「毕竟他们家有一半卡斯蒂利亚血统嘛，说不定比一半还多。」约瑟芬开口就说出非常有刻板印象的话，「卡斯蒂利亚的事情总是相当糟糕，只有艺术除外。」

    艺术除外吗？那很卡斯蒂利亚了。

    贝纳克舰长解说道：「阿拉贡公国的人口大部分都是和卡斯蒂利亚的混血，毕竟几个边境浮空城和卡斯蒂利亚的浮空城只有两百公里的距离，用小型飞行器都能轻易往来。」

    这个世界差不多人人都会开飞机，200公里的距离基本等同於地球上「徒步30分钟」，可以随便串门。

    王礼小时候就自己组装过使用木头和小型引擎的小飞机，在封地附近探险，飞个两百公里轻轻松松。

    约瑟芬看向贝纳克上校：「舰长对这边情况相当了解啊。」

    「我夫人是阿拉贡人。」上校稍微露出一些悲怆之色，「第十四舰队从吕泰西亚出击的时候，她来送过我，此後就断了音讯。」

    王礼：「所以你来过阿拉贡啊？」

    「没有。」贝纳克上校摇头，「我只是听过夫人说起，实际上并未访问过公国。主要这个地方和加洛林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我作为王国正规军的军官，不太方便过来。」王礼回忆了一下约瑟芬在来的路上给自己科普的阿拉贡政治局面。

    加洛林王国一开始并没有统治阿拉贡王国，在大概六百年前王国才被纳入加洛林王国治下，而且是以联统的方式吞下的。

    所谓联统，就是加洛林国王通过娶了阿拉贡王国的公主，把阿拉贡的王冠拿到手。

    之後加洛林通过一系列的操作，把王冠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甚至抓住机会把阿拉贡从王国降格成了公国。

    本来加洛林新国王加冕之後，还要到当时的首都萨拉戈萨来再加冕一次阿拉贡王冠，现在这个传统随着王国降格为公国，被废弃了。

    所以阿拉贡人一直挺不满的。

    加上本地人多和卡斯蒂利亚人通婚，有浓厚的卡斯蒂利亚血统，所以在历史上发生了一系列的独立战争，要重新恢复王国。

    但是这些战争都是以前那种「贵族战争」，大家打一次舰队决战，输的一方就在胜者拟订的条约上签字这种。

    所以虽然连年战争，但两边基本没有伤筋动骨。

    後来乾脆两边订立了一个条约，每隔二十年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骑士竞技，赢的一方可以修改一下条约内容，争取更多的权力。

    王礼听完约瑟芬的科普，觉得有强烈的既视感。

    刘慈欣好像写过一篇科幻，以奥运会上的胜负来决定战争走向，老美以碾压级的优势赢了，结果被欺压的小国不服，继续进行抵抗战争，唯一为国家夺冠的射击运动员也返回祖国，成为了抵抗军的神枪手。好像叫《光荣与梦想》？

    王礼记得这其实描写了两个小国运动员，的主要高光放在了最後殉道的跑马拉松的女孩身上，但是多年过去，王礼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回国参加抵抗军的神枪手。

    可能因为王礼血脉里就烙下了诗人田间的名句：假使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要用手指着我们骨头说：

    「看，这是奴隶！」

    但是在这个世界，一直以来没有这样的民族战争。

    所以在这场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加洛林全国上下，从国王到一般民众，根本没有彻底抗战的念头。

    阿斯托涅的统治者还早早就做出了改旗易帜的准备，在普洛森袭来的时候，还不等克莱蒙梭号离开就投降了，甚至连护航舰艇的军人也投了。

    而在普洛森人亮出屠刀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加洛林已经变得像个正经的民族国家了。

    果然，战争是塑造民族性格的最佳途径。

    「陛下？」约瑟芬的声音打断了王礼的沉思。

    「啊？」王礼看向他。

    莉莉马莲：「你这种突然发呆还挺常见的，没事吧？」王礼笑着指了指太阳穴：「我是在感受天意。」

    莉莉马莲一脸疑惑。

    了望手：「看到交通艇正在接近，对方在打灯光信号。」

    王礼也看到了那艘交通艇，整体采用红蓝两色的涂装，在驾驶舱头部点缀了一些金色，整体和背景里的巴塞隆纳非常协调。

    闪烁的灯光信号大意是：「阿拉贡公爵向自由加洛林的国王陛下致敬。」

    不过对方把王礼那一长串的称号都编到了灯光信号里，结果闪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约瑟芬：「明明可以在通讯里说这长长一串头衔，非要用灯光信号，这还挺符合卡斯蒂利亚的刻板印象。」

    贝纳克上校问：「我们也要回这麽长的灯光信号吗？」

    「回啊，就照着他们给我的头衔原样重复一次，然後加上『欢迎你们的到来』。」王礼如此说完，故意扭头看操作探照灯的军士，没想到对方表情严肃，开始操作探照灯的遮光板。

    你能背下来哦！

    约瑟芬：「你的头衔，我写进公国的正式文件里了，操作手们都要记熟。」

    始作俑者是你啊！————

    大概二十分钟後，王礼在舰桥上见到了阿拉贡公爵。

    不过他的注意力全在公爵身後那位有着奇怪胡子的老头身上。

    王礼一看那胡子就知道这位就是巴塞隆纳伯爵，达利·德·贝尔格伦。主要达利这个人胡子太标志性了，除非完全不知道达利这个人，不然一定会记住那个仿佛漫画人物一样的胡子。

    阿拉贡公爵行完礼，便开口道：「南特的事情，我很遗憾。」

    王礼早就在约瑟芬的帮助下预演过这种情况，立刻说：「约翰五世公爵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慷慨就义，是我等的榜样。」

    「当然。」公爵连连点头，「但是少了南特的工业产能，自由加洛林的战斗力大大降低了也是事实，总不能拿着波尔多的葡萄酒去灌死普洛森人吧？阿拉贡已经在全力以赴生产战斗机了。」

    阿拉贡公爵这是不动声色的强调了一下现在阿拉贡公国对自由加洛林的重要性啊。

    约瑟芬立刻表示：「我已经准备好王国工业生产大臣的任命书，只要陛下签署就会生效。」

    公爵微微鞠躬：「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看起来阿拉贡公爵对这个职位还挺满意。

    王礼倒是不讨厌这种直来直去的利益交换。约瑟芬继续说：「另外，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新型攻击机的圣物匣，希望公爵大人尽快安排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