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身上有奶味，孩子闻着熟悉。”沈临风说，“我是医生，我从科学角度给你解释，还有一个原因是初七是被悦悦在肚子里怀了十个月的，这十个月里初七已经熟悉了悦悦的心跳，孩子抱在她怀里，她就像在妈妈肚子里一样感到安全。”

    陈秀芳听着沈临风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呀，别的孩子怎么不总是哭呢，于是摇摇头，“不行，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翻出陈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妈。”陈秀芳叫了一声，语气有些急。

    “怎么了？”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出啥事了？”

    “妈，我跟你说……”陈秀芳把初七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我和临风已经在去北京的路上了，你说可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问道：“孩子拉的屎是什么颜色的？”

    “我哪儿知道啊，我也不在孩子身边。”

    陈母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孩子拉绿屎，加上哭闹不止那八成是吓到了！”

    “悦悦没说，我也不知道问这个呀。”

    “你别急。”陈母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打电话找咱村东头那个老奶奶给看看。她最会看这个，村里谁家孩子中邪都是找她，看透了，当天就好。”

    “叫魂？”陈秀芳压低声音问。

    “你老奶奶是戳筷子，说准了筷子戳住，用刀一砍就好了。”陈母这代人对这些见怪不怪，“你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让老奶奶给看看，要是真吓着了，今晚就给他叫一叫。你那边要是方便，让孩子穿件红衣服，床头放把剪刀，剪子口朝外。”

    “妈，是不是不太靠谱？”陈秀芳突然有些怀疑，“他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哪也没去过，有什么能吓到他？”

    “哎，你别看他不出门，别人进去就可能带进去什么东西，你别管了，按我刚才说的，把生辰八字告诉我，还有我说的注意事项都记住照做就行，”陈母说着，突然怪起陈秀芳来，你不是心疼她们娘俩吗？怕她们总哭，那咱们就试试呗，要是这个看好了更好，不是这个也不少啥！”

    陈秀芳觉得也对，一一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立马给史玉清拨了过去，也不管她信不信，直接把陈母吩咐的话说了，让史玉清马上去照做。

    整个过程，沈临风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笑什么？”陈秀芳瞪他。

    “没笑啊。”沈临风说，“陈秀芳啊，你真是有病乱投医，你应该让悦悦带孩子去看看医生，你这……你说你可咋整。”

    “你觉得秀花不让她去看吗？”陈秀芳哼了一声，“肯定看过了。”

    沈临风觉得也有道理，史家那么大人家，会不知道看医生，管他呢，到了再说吧。

    车下了高速，进了北京，天已经擦黑了。

    沈临风没往二环里开，直接拐到了东五环外头一个停车场。

    这地方是沈临风让陈秀芳在网上搜的，离史玉清娘家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关键是便宜。

    停车场门口挂着个褪色的蓝牌子，写着“顺达停车场”，旁边还有个小岗亭，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沈临风把车停稳，下车去登记。

    看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穿着件深蓝色保安大衣，手里捧着个保温杯，见沈临风过来，抬了抬眼皮：“存车？”

    “对，房车。”

    “停几天？”

    沈临风看陈秀芳，这事儿还得她拍板。

    陈秀芳在心里算着，就算是真的带她们走也得过了满月再待几天，怎么都得半个月后了。

    “先停两周吧，看情况。”

    “一天三十，一周两百，两周四百，押金五百，走的时候退。”那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拿出个本子，“身份证。”

    沈临风把身份证递过去，他低头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陈秀芳站在车旁边，心想放放车就收这么多钱，而且只要身份证，不要行驶证，也不要驾照什么的，真是有钱就行啊，可是你别停啊！

    陈秀芳无奈，抬头看了看天——北京的夜空是暗红色的，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登记完了，那人拿了串钥匙，跟着沈临风绕车转了一圈，在车头车尾各拍了张照片，算是留档，然后给了沈临风一张黄色的停车卡：“卡别丢了，取车的时候凭卡，车上有贵重东西吗？”

    “没有，都是些日用品。”

    “那行，锁好门就行。我们这儿有监控，但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上点心。”

    “好嘞，谢谢您。”

    沈临风把房车停到最里头一排，挨着一辆落满灰的金杯面包车。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又把那床鹅黄色的被子往里头推了推，怕万一有人砸窗，东西不至于一眼就被看见。

    陈秀芳拿好自己随身带的东西下来，沈临风锁好车，两人站在停车场门口等出租车。

    夜里风凉，不过陈秀芳还是感觉到北京的气温比老家高些，她裹紧了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临风掏出手机叫车，屏幕上显示“前方还有12位用户正在排队”。

    “还得等会儿。”他说。

    陈秀芳点点头，“没办法，等吧。”她心里急，但也知道急没用。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一辆白色的现代出租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摇下车窗：“去哪儿？”

    沈临风报了史玉清娘家的地址。

    “走。”

    车开起来，陈秀芳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着大孙子。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个小区，小区门口有保安亭，不让进，沈临风让司机停车，他们就在这里下去。

    司机说，“一共六十八。”

    沈临风付了钱，两人拎着包下车。

    他们进不去，陈秀芳给史玉清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小跑着过来了，俩人都不认识，保安却认出是史家的保姆，轻声说：“来了。”

    果然，到了近前，保姆做了自我介绍，把他们带了进去。

    到了门口，保姆刚一伸手，还没用力，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史玉清双手推着门，站在门口，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看见陈秀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妈！”

    陈秀芳一把搂住她往里走，顺势把她带了进去：“可不行，外面太冷了，你还坐着月子呢，不能见风，快进来！”

    两人进的门里，陈秀芳赶紧放开她：“我这身上凉，悦悦，别哭了，总哭对眼睛不好，啊，快别哭了。”

    “妈，你快去看看他，”史玉清又抹了一把眼泪，“我都害怕了……”

    跟在后面的保姆和沈临风也进来了，陈秀芳放下手里的包就和沈临风跟着史玉清一起往二楼走。

    屋里暖气很好，陈秀芳对沈临风说：“咱俩身上带着凉气，都把棉衣脱了吧！”于是两个人停住脚步，脱了棉衣，保姆麻利地接过去，拿进了里面。

    楼上传来婴儿的哭声，细细的，弱弱的，不像电话里那么尖了——大概是哭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