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想着，又直摇头。

    抬头往墙上看了一眼，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按捺下脑中纷乱的思绪，赵飞也没有别的事儿，索性不等下班，直接提前走了。

    反正他是一把手，也没人盯他。

    赵飞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到门外反手把门锁上，径直到楼下先跟张兴国说一声，直接骑摩托车离开单位。

    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吴慧芳家。

    轻车熟路，先到附近，在马路边上找个看车的，把摩托车存下，步行到吴慧芳家。

    到门口，瞅一眼，院门上没上锁。

    赵飞不由勾唇一笑，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边应门，先喊一声：「是我。」

    就听，院里房门打开，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随後吴慧芳在里边把院门打开。

    赵飞一步迈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还没等说话，吴慧芳一下扑到他怀里，将他抱住，仰头看他，眼圈微微发红，眼角边上还带着两滴泪，可怜巴巴道：「你个冤家，总算是想起我来了。」

    说完，攥着拳头，不轻不重往赵飞胸口上捶了一下。

    赵飞被她一下，好像锤到心里头去了。

    心里暗道：这娘们儿又来这套。

    不过该说不说，吴慧芳这模样长相，再加上三份演技、七分情义，换是任何人，也把持不住。

    赵飞之前去京城，回来之後又筹建贸易公司，再赶上米伊尔的案子，的确是忙得马不停蹄，这阵子几乎没怎麽到吴慧芳这边来。

    即便赵飞之前安排，吴慧芳和王璐璐从市财校调出来，到新单位去上班。

    但赵飞却把吴慧芳放在朱飞龙那边，算是赵飞安插的一双眼睛，平时更没机会见面。

    赵飞今天提前回来，也是想趁王璐璐没下班，提前把吴慧芳叫回来，疏解一下这阵子积攒的压力。

    否则王璐璐也住这，实在有些碍事。

    此时赵飞和吴慧芳正是乾柴遇烈火。

    被吴慧芳捶一下胸口，赵飞更觉着心脏怦怦直跳。等不及进屋，俩人在院里就亲上了。

    赵飞动作粗野，吴慧芳却浑然也不抗拒，反而眯着眼睛颇为受用，更勾起赵飞情绪。

    乾脆把她横抱起来，大步流星，闯到屋里……

    这时已经快六月份，早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完事之後，吴慧芳累的通身是汗，瘫软在炕上。

    雪白肌肤下面泛着红晕。

    白晃晃的，没盖被子，侧趴在赵飞胸膛上，喘着。

    赵飞伸出一只臂膀，从她脖子下面绕过去，搭在她肩膀上，也是喘着粗气。

    另一只手捏着一根刚点的烟，忽然问道：「这两天朱飞龙那边啥情况？」

    赵飞把吴慧芳安排到朱飞龙那边，也是想看朱飞龙是什麽态度。

    看他是把吴慧芳供起来，不让她接触财务信息，还是当正常财务用。

    赵飞会据此来把握日後对待朱飞龙的态度。吴慧芳不傻，还有些小聪明，尤其赵飞让她做的事。

    她明白自己的作用，立即答道：「朱经理对我还算厚道，知道我是新手，特地让刘叔手把手教我。」

    赵飞知道她说的刘叔是朱飞龙身边专门管帐的，也是朱飞龙的表舅，是他心腹。

    赵飞挑眉问道：「是真教？」

    吴慧芳听到这个问题，略微迟疑，点点头道：「应该是真教，反正我觉得比财校老师讲得好。好些东西财校老师讲过，但真到实际上，我咋都不明白，但刘叔随便提一嘴，我就豁然开朗，一下就通了。」

    赵飞听她这样描述，嗯了一声。

    明白这个刘叔应该没藏着掖着，至少把吴慧芳糊弄住了。

    也算是朱飞龙的一种表态。

    赵飞算是满意。

    ……

    次日。

    赵飞一早刚到单位，还没把屁股坐热，就接到李局长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赵飞撂下电话，心中一喜。

    应该是李局长那边有回信了，当即骑着摩托车直奔安全局。

    刚进一楼，正准备往楼上走，却听旁边忽然有人叫他一声。

    赵飞一扭头，却是王小雨从一楼走廊里走过来。

    赵飞停下等她。

    王小雨紧走几步，到近前，没说话，先翻个白眼瞪他一下。

    同时伸手在赵飞屁股上掐了一把，低声道：「死鬼，我要不叫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主动找我？」

    赵飞被掐得一咧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忙嘛~」

    王小雨撇撇嘴：「就能糊弄我。我不管，这礼拜天，带我练车。」

    赵飞一愣，心下暗道：咋还练车？这不都能自个开了吗？

    但这话他却不敢说出来，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後腰，情知王小雨所谓「练车」到底是干啥。

    不由得「啧」了一声，答应道：「行，我礼拜天上你家找你去。」王小雨听他答应，脸颊飞过一抹红晕，连忙低头「嗯」了一声。

    赵飞往上边指了指：「那我上去了，局长等我呢~」

    说着又要往楼上走，又被王小雨拉住。

    赵飞不由诧异，问道：「还有事？」

    王小雨又往左右瞅一眼，确认没人，压低声音：「你有路子，帮我整几台摩托车呗~」

    赵飞诧异道：「你要骑摩托干啥？还几台。」

    又直皱眉：「不是，你放着汽车不开，骑什麽摩托车？那是肉包铁，稍不注意，可就要命。」

    王小雨眼里闪过喜色，看出赵飞关心她安全。

    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我有个姐们儿，身边有几人想买摩托车，问我有没有路子，想挣个对缝的钱。我这不就想起你来了麽~」

    说着又往前凑一步道：「你那个贸易公司，不就跟大鹅那边做走私嘛~不说那边摩托车都挺便宜麽？」

    赵飞这才恍然大悟，想了想道：「急吗？要是急的话，暂时怕是不行。要是不急，我倒是能帮着看看。」

    王小雨道：「不急不急，买摩托车少了说得好几千块钱，哪有那麽着急的。」「那行~」赵飞点头，又问道：「那她想多少钱买？」

    王小雨道：「两三千一台吧，你看着来。反正他们不缺钱，贵了贱了，都差不多。」

    赵飞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头我给你信儿。」

    说完又往上走：「那我上去了，局长等着呢。」

    这次王小雨没再拽他。

    等赵飞来到三楼之後，轻车熟路到李局长办公室门外，抬手「咚咚咚」敲门。

    随後就听里边喊一声「进」。

    赵飞推门进去，就见李局长正在办公桌後面仰着头做眼保健操。

    赵飞不由得愣一下。

    往前走一步，把门带上後，却没急着说话打扰。

    等李局长把一套眼保健操做完，赵飞才走上前，看一眼墙上挂锺，问道：「局长，这才几点啊，您这是昨儿夜里熬了一个通宵？」

    李局长做完眼保健操，眼睛清明不少，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手臂，苦笑着道：「倒没熬通宵，就是昨儿夜里睡的有点晚了。」说着又直摇头，伸手拍拍大腿和後腰，感慨道：「岁数大了，身体不如年轻时候了。不往远了，就十年前，别说一个通宵，两三天不睡觉也没这样。」

    赵飞听他这麽说，却没法接茬，跟着乾笑。

    李局长也没往下说，转又道：「对了，昨天那个赤木静子的事儿，我跟上级说了。」

    赵飞顿时精神起来，问道：「上面同意了？」

    李局长微笑着点头：「同意，上边说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可以相机行事，不用事事上报。」

    赵飞不由一愣。

    在这之前，他猜到上级应该不会拦着，却没想到直接交给他，还给了相当大的裁量权。

    倒是让赵飞颇为意外。

    当即面色一整，立正冲李局长说一声「是」。

    李局长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

    表情严肃道：「不过这个事儿……上边虽然全权交给你，但越是这样，你越得注意分寸。再一个，我提醒你，走东洋人的电器肯定挣钱，但这个事不能当成主业，你明白吗？」

    赵飞郑重道：「局长，您放心！我这个贸易公司就是一张皮，里子还是咱们的8023计划，我不会舍本逐末。」李局长见赵飞明白轻重，这才道：「你明白就好。」

    随後两人又商定一些细节，快到十点赵飞才从安全局出来，返回贸易公司。

    但他回来，也没立刻跟赤木静子联系。

    虽然李局长已经说了，上面同意他和赤木静子合作，但赵飞心里寻思：这事不能着急，必须得先压一压，熬一熬东洋人。

    要不然事情太顺，东洋人反而会端起来。

    又隔一天，到第二天下午。

    赵飞正在办公室里，桌上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伸手接起来，「喂」了一声。

    立即听到那边传来赤木静子的声音：「赵桑，没打扰你吧？」

    赵飞一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昨天从李局长那边回来，就等赤木静子先打这通电话。

    原本以为赤木静子怎麽也得再拖一天，等明天再来电话。没想到，这个东洋女人还是太嫩了，耐不住性子，只熬到现在。

    赵飞笑着道：「赤木小姐客气了。说起来赤木小姐不打这个电话，我也准备打过去。」

    那边赤木静子一听，顿时意识到什麽，连忙问道：「赵桑，我们上次谈的事有眉目了？」

    赵飞笑着答应道：「这是自然。如果赤木小姐方便，可以现在到我这边来，咱们见面细谈。」

    赤木静子明显喜出望外，当即答应下来。

    赵飞撂下电话，不由一笑。

    等了二十多分钟，赤木静子再次来到办公室。

    第二次来，双方都比较熟了。

    赵飞笑着相迎。

    寒暄之後让赤木静子坐下，还是上次二人坐的位置。

    也没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赵飞道：「赤木小姐，关於前天你提的事，我跟上级汇报了，原则上没问题。」赤木静子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但也知道，应该显得更沉稳些，忙想表情管理，努力定了定神。

    却没控制住，仍禁不住面露喜色。

    她索性也不绷着了，笑着道：「太好了，赵桑！那先祝我们合作愉快。」说着又伸出手。

    赵飞抓她手，捏着握了握。

    暗道：这东洋娘们儿，小手还挺软乎。

    上次跟赤木静子见面虽然也握手了，但赤木静子是穿全套洋装来的，手上戴着一副白色蕾丝边手套。

    按道理来说，握手时戴着手套颇有些不礼貌，但有些社交场合女士还是有些特权，赵飞也没挑理。

    今天赤木静子过来，却穿一身便装，也没再戴手套，直接有了肌肤接触。

    这个年代，国内哪怕是出身如齐兰和王小雨这样的女人，也很少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尤其齐兰，在部队大院长大，从小酷爱打枪，手掌磨出不少茧子。

    哪怕王小雨，手算是软乎乎的，但跟赤木静子相比，还是要粗一些。不过赵飞并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好，恰恰说明她们是正常人。

    赵飞心念一闪，把手松开，转而问道：「赤木小姐，具体有什麽计划，不妨说说。」

    赤木静子大老远从东洋来，肯定带着比较完善的计划。

    正好借这机会让赤木静子说出来，看他们什麽想法，才好随机应变，讨价还价。

    果然，赤木静子早有准备，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赵桑，我来之前，准备好了一千台彩色电视机，还有三千台高档收录机，放在大阪码头的货仓里。只要条件允许，随时可以发货。」

    赵飞心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心说果然早就准备好了。

    但面上仍不动声色，笑着道：「赤木小姐好大的手笔。不过我这只是个小公司，可没那麽多资金。你准备这麽多货，我怕是接不住。」

    赤木静子连忙道：「赵桑放心，这些货都是我们赤木家出的，不需要你来付款。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一锤子买卖。我们出货物，你们出渠道，这本就是合作的基础。」

    赵飞不置可否一笑。

    赤木静子这话虽然说的好听，但只怕没这麽简单。

    赵飞默默思忖，转又问道：「这样的话……倒是最好。不过，万一路上出什麽岔子，损失可全由你们来承担。」赤木静子傲然一笑：「赵经理多虑了，这点损失，我们赤木家还是承担得起的。」

    赵飞心说：这小鬼子，这时候还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这对赵飞只有好处，他乐见其成。

    转而又问：「那回款呢？」

    如果按赵飞之前设想的模式，肯定是以物易物。

    因为大鹅和国内，两边的金融系统没有打通，支付非常困难。

    货物到大鹅那边，直接换东西回来，再到国内，继续换货，再运往大鹅。

    一直滚雪球。

    但这个模式明显不适用於赤木家。」

    果然，赤木静子道：「这个不用赵桑担心。我家在大鹅有渠道，只要能把货运过去，那边会直接用美元或者日元支付。到时候赵桑那份，只需在香江开立一个帐户，我们会把款子打进这个帐户。」

    赵飞听她说完，不由眼睛微眯，身子往後靠到沙发上。

    心里暗道果然！东洋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如果按赤木静子的说法，整个交易过程，赵飞只占一个运输环节。

    其他，从产能到终端销售，都掌握在东洋人手里。

    到时候，生产成本是多少，大鹅的售价是多少，这中间产生多少利润，都由东洋人说了算。

    不管挣多挣少，赵飞也只能听着。

    但赵飞也没着急，只是继续问道：「那分成呢？赤木小姐打算怎麽分成？」

    提到分钱的事，赤木静子的表情严肃，沉声道：「五五分帐，赵桑觉得怎麽样？」

    赵飞微微挑眉，意外赤木静子会提出平分。

    他原本还以为东洋人主动承担了货物损失的风险，在利润分配上会斤斤计较一番，可能提出三七开，或者四六开。

    没想到，东洋人这次诚意还挺足。

    赵飞笑着摊开手：「五五分，很公平。」

    见他这样说，旁边的赤木静子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淡的笑，好像是偷到鱼腥的猫儿。赵飞看在眼里，同时在小地图上，代表赤木静子的光点也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表明这女人的心情远没有她表面这麽平静。

    赵飞不傻，当然看出这里边肯定有猫腻。

    以东洋人历来的尿性和信誉，赤木静子所说的五五分帐，大概率是个幌子。

    这里边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赵飞估计，东洋人那边肯定是要拿大头。

    最终，赵飞能分到的利润，只怕都未必能有三成。

    但赵飞也有他的打算。

    无论如何，先把这摊子买卖支起来。

    五五分帐也好，四六分帐也罢，对於赵飞来说，都是计划外收入。

    是拿赤木家的资源直接换钱，赵飞做的等於是收过路费的无本买卖。

    而且，等後续把买卖做起来，聚拢资金，有了本钱，赵飞自然有下一步。一切商定，送走赤木静子。

    赵飞却没松口气，就算计划的再好，现在大鹅那边仍被卡着。

    上级跟那边交涉一天没有结果，彼得·罗曼诺夫一天不肯松口，赵飞的买卖就一天做不成。

    好在，事情终於有了转机。

    赵飞又等了几天，这天上午刚到办公室，桌上电话就响起来。

    赵飞接起一听，是李局长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快：「小赵，好消息，谈成了！」

    赵飞情知，是跟彼得·罗曼诺夫那边达成了谅解。

    撂下电话，他往椅背上一靠，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道难关总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