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这点我早就猜到了，太古遗留的飞升台，锁定天庭遗址，这很合理。我不相信陆师什麽都算到了，会偏偏算不到这一点。」

    鱼吞舟开口，

    「太古天庭早已崩塌，遗址散落各处，大部分都被迷雾笼罩，偶尔才会显露，也就是所谓的迷雾期。」

    「这些天庭遗址如今是什麽情况，谁也不清楚，所以我之前不愿冒险，但陆师留下的飞升阵台，我愿意相信，即使有风险，也应当留有退路。」

    「相较於接下来的去处。」鱼吞舟回头看向陆地，在元神天地中传声道，「我更在意前面那一声『天帝』，这小子究竟是谁。」

    说罢，他疑惑道：「那人都能认出，混天你认不出？」

    堂堂的昊天上帝，以混天的妖中大圣身份，理当第一眼就认出来才对。

    混天讷讷道：「我当年遥遥见过那位数次，只见其被神光笼罩，始终未曾得见真容，倒是说不好此子究竟是否为天帝……」

    混天辩解道：「当时天庭居於天地中心，凌驾一切之上。哪怕道尊消失，天庭背後仍有多位掌教级存在撑腰，就连妖皇也需暂避锋芒，我等妖族自然也不例外，哪怕是我们这样的妖中大圣，当时也是绝对禁止和天庭发生冲突。」

    鱼吞舟面色奇怪道：「我怎麽记得，你和另外几位弟兄，还一同试图反天来着？你这『混天大圣』的称号不就是这麽来的吗？」

    混天乾笑道：「道友这方面倒是记得清楚……早年不懂事，和六位弟兄喝了酒瞎胡闹罢了，最後被妖皇拘押了去，也没真的反天。」

    嗯，原本七兄弟，齐天平天混天……鱼吞舟暗道，最後真正反天的就猴哥一个了。

    此时此刻，鱼吞舟能清晰感受到，虽然末劫之意已经散去，但影响却未曾消散，纵然他性功达到【见性天】，依旧被劫意深深影响。

    这种影响偏向负面，让他心中杀意依旧炽盛，容易走向极端。

    而为了压制这种影响，他有意让自己保持高速思考，让意识转动，调解缓和自身心境，并刻意往其他方面思考——

    譬如探索天庭

    他第一次抵达的是南天门，几乎没什麽所得，只是初步了解到天庭遗址。

    第二次是雷部天宫，高上神霄玉清府。

    这一次就比较深入了，他不仅入手了金刚琢，还见到了疑似南极长生大帝的烙印，後者开口便是嗬斥「昊天」……

    鱼吞舟皱眉，想起了那次所见。

    那次疑似长生大帝的投影嗬斥昊天胆大妄为，更试图以金刚琢将其拿下，或者是逼退？

    「在天庭五帝中，南极长生大帝是否更靠向道家？」鱼吞舟向混天求证。

    他在双河郡时接触过一家小道观，名为五雷观，这一脉就疑似南极长生大帝传下的法脉。

    混天道：「那位是元始天尊的人，是五帝中站位最明朗的。」

    鱼吞舟点头，这点和他了解的一致。

    而这位最後能到手金刚琢，显然也得了道德老师的命令。

    由此判断，昊天最後应该是和道德、元始两脉闹掰了。

    这个时间段，不知道佛祖是否已经入灭……

    「大圣，其他天庭重要人物的背景，你清楚吗？」鱼吞舟开口，「要那些大概率还活着的大神通者。」

    「……只说最後一点，就很难确认。」混天摇头，「天庭崩塌後，大批仙神不知去向，死的大部分是天兵天将。」

    「五帝呢？」

    「南极长生大帝背後是元始天尊；昊天上帝背後先是道尊，後是老君和佛祖；后土娘娘则与妖皇私交密切，至於另外两位……较为隐秘，并不广为人知。」

    鱼吞舟皱眉，目前天庭活着的五帝级，大概率就是最後这两位。

    一位勾陈天皇大帝。

    一位北极紫微大帝。

    天庭崩塌，万千仙神或死或失踪，连昊天上帝也避免不了，反而是背後支持者最神秘的这两位，活到了当世？

    混天仔细回忆道：

    「昊天和四帝之外，还有几位存在，虽在明面上地位不如前者，但我一位上过天庭、当过大官的义弟私下与我透露过，这几位的综合实力不输前者，只是背後缺乏有力支持者，例如东极青华大帝，或者说——东王公。」

    「此外，瑶池的西王母情况和东王公差不多。」

    鱼吞舟逐渐目露怪异。

    此刻为了将来自末劫劫意的影响压下去，他有意调动了自身情绪，让心境流转偏向「活跃」，故而显得可能有些……

    八卦。

    他好奇问道：「那位青帝也称东王公？那他的神职可是男仙之首？这不就与瑶池作为女仙之首的西王母对应吗？那位天帝没意见吗？」

    他前世接触过不同「版本」的天庭，神话、传说、道佛典籍、後世二创……

    最後难免就显得极度混杂，满是冲突和矛盾。

    这也是他先前特意与混天求证，南极长生大帝背後是否为元始天尊的原因所在。

    他不能确定自己前世了解到的，和此方世界一模一样。

    比如他元神天地的混天，混天大圣鹏魔王，与猴哥结义的妖族六圣之一，前世仅在西游记这样的中出现过。

    而西游记的天庭，西王母也即是王母娘娘，和那位天帝是夫妻关系。

    此事在封神中亦有案例，昊天与瑶池金母育有一女龙吉公主。

    衍生的民间传说中，似七仙女、织女等也都被设定为玉帝与王母的女儿。

    这里面可没东王公的事。

    混天若是换个「东极青华大帝」，他就不会惊讶了。

    同一个人，但担任的职能和身份完全不同。

    混天嘿然道：「意见应该不小！我听我那义弟说，天庭原本没有男仙之首、女仙之首的称谓。後来道尊消失，天庭内部出现了一些动荡，再就出现了东王公，至於西王母，她本就掌管瑶池，是在东王公提拔为男仙之首後，顺势也被提拔为了女仙之首。」

    鱼吞舟啧了一声。

    感情这有意见是东王公瓜分了天帝的权柄……

    虽然混天透露的信息中，足以窥见天庭内部的权力争夺，但他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直接道：「那位天帝和瑶池金母不是夫妻？」

    「啥？」混天神色愕然，眼珠子一转，古怪道，「道友不会以为东王公和西王母是一对吧？他们只是神职相对。另外天帝和西王母也非是一对，硬要说一对，也该是后土娘娘才对，可惜後来……啧。」

    「后土娘娘……这是皇天后土的格局？」鱼吞舟喃喃。

    也就是说，此世的格局偏向道教体系的天庭，昊天「独自美丽」，唯一与祂形成对应的，非是瑶池金母，而是后土娘娘。

    天与地相对。

    鱼吞舟看着手中的陆地，後者面色苍白，虽然有他庇护，但在飞升神光中依旧难熬。

    这家伙……真是天帝的转世，或者投影？

    那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陆道临，又是什麽情况？

    他原本以为陆师留下的这个瘸腿年轻人，是陆道临的下界真灵投影。

    可现在来看……真相远远不止如此。

    从前那位的反应来看，陆地就算不是天帝转世或投影，也必然与天帝有某种关联。

    鱼吞舟暗道，陆师给陆地取名的时候，真的不是天帝的帝？

    就在此时。

    飞升神光似乎终於抵达了终点。

    穿越过漫漫漆黑的虚空，前方渐渐有一缕璀璨的金辉如潮水般涌入视野。

    一片难以言喻的苍茫景象，轰然撞入鱼吞舟的眼帘。

    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废墟。

    曾经巍峨连绵的天宫殿宇大半倾塌。

    而前方最醒目的，是一座超越了「巨大」这一概念的宏阔天门。

    仅仅是残存的一根门柱，就已高逾万丈，直插入上方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的破碎云霭之中。

    之所以是残存，是因为这座门户早已崩裂缺损，像是曾被什麽盖世神兵硬生生劈断了半截。

    斜斜插入地面的巨大门匾上，以铁画银钩的仙文刻着三个字——

    东天门。

    鱼吞舟凝眉望去。

    字迹笔力沉雄，带着俯瞰万灵的威仪，纵然历经万古岁月、周遭也尽是残砖碎瓦，可那三个字里沉淀的威严与苍茫，依旧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为之一滞。

    飞升神光还在疾驰，带着他们向深处掠去。

    这里远比想像的大，鱼吞舟穷尽目力，也望不到这片废墟的边际。

    残垣断壁悬浮在虚空中，有的如大陆般广袤，有的如山峰般险峻，有的则细碎如砂砾，沿循着某种早已崩坏的秩序，缓慢而无声地漂移。

    其上，隐约可见昔日亭台楼阁的飞檐斗拱，有些规模之大足以让日月星辰环绕其间，光是一根倾倒在虚空的蟠龙柱，断为数截，每一截都绵延千里。

    这是鱼吞舟首次以这样的视角俯瞰部分天庭遗址的全貌。

    其浩瀚宏大、巍峨苍凉，都远超他过往两次的所见。

    而透过鱼吞舟视野看到这一切的混天，则开口介绍道：

    「四大天门不是简单的门户，而是诸界元气流转的通道，凡间与仙界的空间转换点，理论上天庭可以通往任何一处下界，包括诸位大神通者的【内天地】。」

    「南天门是天庭正门，也是神灵下界的必经门户，直通凡间。」

    「北天门对应的是九幽、地狱。」

    「西天门对应西天佛门所在。」

    「最後的东天门，也就是太古时期各座飞升台的终点之一，所有男仙飞升天庭，最初都会落脚於此，因为这里坐镇的是东王公的道场。」

    「这座飞升台直通此处……倒是合理的不能再合理了。」

    混天咂巴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

    「当年我随妖皇入朝觐见，是从南天门进，那时仙光蔽日、百万天兵列阵，金甲映日，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如今……已成了这副模样。」

    「恍如隔世啊。」

    鱼吞舟望着前方宫殿，

    东王公也即是东极青华大帝。

    中原的「长青山」，便是他的道统传承。

    这道飞升神光穿过了东天门，难道是要去青帝的道场？

    鱼吞舟不由看了眼陆地。

    为何会是青帝？

    来的路上，他其实心有猜测，毕竟陆地疑似与天帝有关，大概率是凌霄宝殿。

    就在这时，极高处静止不动的灰色雾霭中，传来了剧烈的震荡！

    雾霭翻涌如沸，巨大的震荡甚至影响到了遗蹟，无数悬浮的残垣断壁被震得偏离了轨道，相互撞击，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道浩瀚、沉雄的威压更是君临天下般慢慢下沉。

    鱼吞舟霍然抬头。

    只见雾霭後，一尊庞然大物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此方遗址内部前进！

    「果然，那家伙又追上来了。」混天沉声道。

    对方本就在九天之上，疑似天庭深处的某尊大神。

    鱼吞舟面色不变，第一时间感应了手腕中的佛珠，心中一定。

    一切都如他所料。

    此地是天庭遗址，他虽然不是通过天庭碎片进入此地，可依旧能通过佛珠离去。

    这个确认，让他心中镇定。

    有退路，便不至於陷入绝境。

    至於陆地，实在不行只能暂时丢进金刚琢的内部空间了。

    飞升神光在这一刻终於抵达了终点，光芒骤然收束，稳稳落在了一座半颓的宏伟宫殿前。

    鱼吞舟终於落地，将陆地放在身侧，後者面色铁青，终究只是普通人体质。

    鱼吞舟抬头望去，道：「果然是这里！」

    眼前殿宇坐东朝西，通体由青璃色的仙玉砌就，透着一股清和肃穆的仙家气象。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古篆仙文——

    东极妙严宫。

    突然间，鱼吞舟面色一变。

    他低头看去，黑白二色，正在他周身缓缓显化。

    这缕他昔日定下太极拳意後，诞生的黑白道德之气，竟在此刻自主显化，环绕在他身周，流转之间隐隐形成了一幅若隐若现的太极图。

    更令他心中震动的是，这缕道德之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切的态势，不断地壮大！

    而来源处……

    鱼吞舟神色凝重，这来源处似乎是「下方」？

    这是何故？

    他刚欲仔细探寻这股力量的源头，就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思绪。

    轰隆——

    原本凝滞不动的灰色雾霭，竟是被人从外界硬生生打出了一道缺口！

    炽烈的金红色神辉自缺口处倾泻而下，伴着一道威严、震怒、响彻整片废墟的嗬斥声，滚滚压落：

    「天帝！你逃不掉！」

    鱼吞舟眸光一凝，不再犹豫，抬手扣住陆地的後领，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上玉阶。

    一步踏出，已至殿门之前。

    眼前青玉石门竟是感应到了什麽，不仅没有半分阻碍，反而自发开启，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轴转之声，向两侧敞开。

    鱼吞舟没有犹豫，踏入其中。

    不出所料，此地就是陆师留下坐标指示的终点！

    ……

    东天门下。

    只见那道自虚空深处破空而来的飞升仙光，最终敛入青璃色的殿宇前，彻底消失不见。

    一道身影缓缓收回了眺望的目光。

    他宽衣大袖，赤足而立。

    素色衣袍被天风猎猎卷起，不见半分尘俗气，反倒透着一股与这片废墟相似的苍茫古意。

    而在他不远处的，是一道打量天门断缺处的麻衣老者。

    老者衣着朴素得像凡间田舍翁，须发皆白，只一双眸子沉如古潭，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正是武祖陆道临，以及当今天榜第一的老王爷姬天放。

    陆道临转头看向天地尽头，雾雾霭後方那道缺口正在不断扩大。

    他忽然笑了一声：

    「还真是，不是仇家不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