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思考到这一环，所以敖鹏才前来问孙悟空，或者问此时的齐天大圣！

    他如果要问责阎罗王，那麽首先就要直接藉机建立幽冥问责机制，藉助这场大功德，与伏鬼蟠桃融合，这样就可以提前放孙悟空出来。

    因为孙悟空和这件事有直接利益相关，所以会完全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不像其他大神，可以随时抽身，有了孙悟空这位大神相助，他才有後续施展拳脚的机会。

    当然这麽一放，自己可能就在西游世界根本脱不了身了，因为自己已经完全颠倒崩坏了整个西游的进程。

    因此敖鹏才举棋不定，他此来就是想要问问眼前这位兄长，他是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

    孙悟空眨了眨眼睛，见敖鹏举棋不定，笑问道：「贤弟这是有心事啊？」

    敖鹏吐出一口浊气，随後问道：「我只是想要问问兄长此时是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

    既然张天师都能够明悟自身在这段历史之中的化身，那麽孙悟空能够做到这点敖鹏丝毫不奇怪。

    果然，听到敖鹏的询问，孙猴子机灵地反问道，「那贤弟是武公将军，还是世尊呢？」

    敖鹏浑身一激灵。

    原来如此！

    如来为始，世尊为终！

    敖鹏虽然不像观音菩萨那样，对这个世界的本质了解得那麽全面。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真正任务。

    龙树菩萨将那本《西游释厄传》送到自己手中，为自己创造这道机缘，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祂想要借自己涅盘的机会，给自己一道机缘，找寻新的佛法，不让佛法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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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显，西游世界中的佛法实际上已经偏离了正道。

    但偏离正道并不代表不能存在。

    相反，因为西游的传播，所以帝国百姓们对於佛法的了解实际上很多都是来源於这里，因此在他们眼中，佛法确实可以篡改因果，更改寿命，佛祖传播法门收取金钱也是正道，大家只要吃斋念佛，自然能够死後前往极乐世界。

    反倒是那些不信佛，不念佛的人，自然会有菩萨前来显化报应。

    这种认知又从真实界蔓延到真实界演化的众多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之中，所以佛法走偏了，这是佛法和听闻佛法的人一起走偏的。

    所以在如来佛祖口中，虽然祂西牛贺洲脚下妖魔横行，众僧嗔痴，但是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南赡部洲虽然属於大唐盛世，但是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两者的区别仅仅在於那一卷无字天书，而这书最後也只因为「姓佛」二字才显得珍贵。

    以如来为始，佛法只是一个开端；以世尊为终，修行佛法之人才是最终的成果。

    正因为自己想要做这等事，所以远古幽冥众神才会相帮，太上老君才会命张天师为自己打开洞府，演化出太极开天之道。

    见敖鹏已经醒悟过来，孙悟空挠了挠额头簪花，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几日前观音菩萨来我这里走动过。」

    敖鹏瞬间听明白了孙悟空的画外音，灵山诸佛已经关注到他这里的变化，甚至已经开始做了某些准备。

    观音菩萨这个级别的大佬出手，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但敖鹏居然没有感应到观音菩萨出手，很明显这位大佬在设下一个巨大的圈套，只等着自己踏进去！

    他忌惮灵山诸佛，但灵山诸佛未曾不忌惮他身後的背景，因此现在双方才风平浪静，甚至看上去还互相帮助，只是这云淡风轻之下，轻轻一吹，就让八方鬼帅万劫不复，提前几十年入灭，这就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即使在凡人眼中能够颠倒阴阳的鬼帅们也如同飞灰一样轻。

    孙悟空继续指了指自己背上的五行山说道，「贤弟当日点醒我说，这山是因为我的孽果而起，但今日可知道这山在哪里？」

    敖鹏感叹地说道，「众生心中皆有一座灵山！」

    「妙妙妙！」

    孙悟空听到敖鹏回答之後，连赞三声。

    他眼中射出牛斗之光，穿透一层层天界云霄，让诸天神佛都看得到！

    西天灵山，此地祥云霭霭，八宝汇聚，无量功德，无量福报。

    众罗汉，诸菩萨端坐在莲台之上，俯视下方苦海沉沦，聆听佛祖讲解三藏真经，忽然两道牛斗之光穿过云霄射来，照穿了灵山的祥云雾霭，让诸多罗汉分心，菩萨们心神晃动。

    罗汉们不明所以，见佛祖突然停下讲道，连忙询问道，「启禀如来，刚刚这光射穿了我灵山祥云雾霭，可是有什麽妖魔重新出世？」

    如来佛祖端坐在金莲之上，宝相庄严，笑道，「不过是前几日被我镇压在灵山之下的妖猴又心有不甘罢了。」

    提问的罗汉神色大惊，「那妖猴被佛祖您用五行山镇压，还贴上了六字光明咒的法帖，竟然还有此神通本事？我们可需要上报天庭，再压几座山下去？」

    如来佛祖脸上笑容收敛，端坐宝莲，智珠在握，「无妨，众生心中皆有一座灵山，多几座，少几座都是一样，他们搬不开这灵山的，正是有这灵山存在，所以才显得我佛法无量！」

    五行山下，敖鹏在心中一叹，明白了孙悟空的意思。

    眼前这山是孙悟空的孽果，也是诸天神佛的孽果，也是所有修行之人自我的困境。

    为了修行，不断与自我、外界妥协，修行到了最後，得了无量神通，但究竟被压在山底下的是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呢？

    显然眼前的孙悟空也有这个困境，他察觉到自己的心猿意马被一点点炼化，他从那只在花果山上捣乱的妖猴逐渐成为了世人们眼中象徵着真善美的斗战胜佛。

    他确是成了无量金身，成为了世人们眼中的光明，但这光明是建立在灵山这套从始至终没有变化的体系之上。

    生死簿上人名年年改，只是不再是当初那只顽皮的猴子勾画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