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娘俩啊,就惯着他吧。”
陈建国嘴上这么说,但已经盘着腿坐到了炕上。
“铭啊,你这身体能行不?这外边挺冷的,下雪了。”
“这都入冬了!”
“你爸呀,刚在山上拽回来不少木材,够烧半冬的了,你就好好的消停的在家猫个冬,舒舒服服多好啊!在家陪着儿子和姑娘,还折腾啥呀?”
“秀梅能答应让你继续干这个村长已经不错了,你就等来年开春的时候再出去得了。”
周慧兰就开口劝说起了儿子。
她一边说,一边把陈铭那外套又拽了拽,紧了紧。
当妈的,瞅着儿子这一身伤,心里头比谁都难受。
“哎呀,我的妈呀,我的亲妈呀!我在家呀,都快憋完了。”
“让我出去放放风吧。”
“我不带俺闺女去,省得给你大孙女冻着,我自己出去就在院子里转悠。”
陈铭一边说,也一边下了地。
他身上的这刀口啊,也都开始结疤了。
只要没有啥太大的动作,一般不会把伤口给挣开。
毕竟这年龄在这摆着呢,肉皮也合,这都养了快两个月了,伤口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发炎。
陈建国嘴上说不让出去,可瞅着儿子那急巴巴的样儿,心里头也软了。
他也知道,这一个多月,把这小子憋坏了。
每天都在吃消炎药呢。
陈铭下了地,穿上了鞋,披上了外套。
这时候,韩秀梅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了,直接套在陈铭的脖子上。
“你可别冻着,赶紧的,别嘚瑟,把围脖围上。”
韩秀梅一边说,还一边帮他围着围脖。
那小媳妇的模样啊,别提有多温柔了。
“哎呀,你这是你女人带的,你别给我整啊,这让人看着,多让人笑话。”
陈铭这么一说,韩秀梅瞪着眼睛就说了一声。
“你出不出去了?”
“得得得,围上,赶紧围上,不行把妈那条红色儿的也给我围上。”
“明个让我去跟村里大爷他们扭秧歌去。”
陈铭这么一说,顿时把韩秀梅和周慧兰娘俩全都逗得咯咯直笑。
韩秀梅笑得直不起腰,说:“你这嘴啊,比那说书的还能白话。”
然后陈铭就迈着步伐推开门,来到了外边。
那门一开,一股子凉气,呼的一下就灌了进来。
现在家家户户也都通了电,所以啊,村子里没有那么黑了。
映照着屋子里面的灯光,这过去啊,住草房的时候,这窗户就小,屋子里面点的煤油灯,照出来的光是有限的,特别微弱。
这是家里盖的大瓦房,里面点的是电灯,所以啊,照在院子里面一片通亮。
那雪落在地上,被灯光一照,白亮亮的,跟铺了一层银子似的。
陈铭站在院子里,缓缓地抬起头,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
外头的冷气,一下子钻进鼻子眼儿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那雪花凉丝丝的,落在脸上,一下就化了。
他舔了舔嘴唇,深深地吸了口气,对,就是这个味儿。
这才是东北,只有到了冬天才能体验出东北独特的浪漫。
到了冬天呐,陈铭真刺挠,真痒痒,真想上山了。
这都多长时间没有上过山了?
那山上的雪,那林子的风,那打猎的滋味,一想起来,心里头就直痒痒。
这生意不能撇着不做了啊。
趁着这几年功夫,还得上山打几年猎。
过两年啊,想打都打不了了。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这状况肯定是不行,估计呀,还得再过一个多月。
就在陈铭站在院子里的时候,韩秀梅居然也出来了。
然后啊,就用手在地上那一片雪地上画着画。
陈铭走上前去,蹲在那块跟媳妇一起玩。
俩人你画一个圈,我画一道,也不知道画的啥,就那么乐呵。
闺女童童就在屋子里面拍着玻璃,也想出来,但是爷爷奶奶不让。
毕竟这孩子还太小了。
那屋里头,童童的小脸儿贴在玻璃上,小嘴儿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念叨啥。
陈建国怕她着凉,把她抱回炕上,她又爬下来,趿拉着小鞋,扒着窗台往上够。
那雪越下越大,不一会,院子里的脚印就盖没了。
陈铭跟媳妇俩人的手,冻得通红,可谁也不说进屋。
这大半年了,难得有这么个消停时候,俩人都稀罕这光景。
就在陈铭和媳妇玩雪玩得痛快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陈铭啊,你在家不,我是你五姨夫啊,找你有点事啊。”
“这伤养的咋样了?”
这王洪贵居然站在大门的门口,直接找陈铭家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帽子上落了一层雪,看那样,是走了好几里地来的。
陈铭一听,这不是五姨夫王洪贵吗?
自打他病倒,五姨夫头一回登门,今儿个还是顶风冒雪来的。
这今天来的这么急,很有可能啊,是因为还没入冬之前,他给人家包的工活,就是在村里头盖瓦房的事儿。
在没入冬之前,他就包了得有七八家,这七八家啊,地基都打完了,但是这房子还没盖起来。
因为差了不少砖。
陈铭他们这块砖厂每天烧着的砖是有数的。
也是为了质量。
那窑里的火不能停,可一炉子砖,就那么些数,供不应求。
要是开春前凑不齐砖,那七八家的房子,就得搁浅一个冬天。
所以王洪贵才急急忙忙地找上门来。
“我在家呢,五姨夫,你直接进来呗。”
“这家伙的,整的挺外道的。”
陈铭缓缓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这王洪贵啊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进屋先跺了跺脚上的雪,又搓了搓手,这才往屋里头瞅。
“我这不寻思啊,跟你五姨也离了,办利索了。”
“你还能叫我一声五姨夫,我这心里头啊,挺得劲,挺舒服。”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上个月来看你一遍,就再没来家来过,我寻思呀,赶紧过来一趟,瞅瞅你咋样了。”
“顺便是有个事想跟你谈谈。”
王洪贵笑呵呵地说道。
“就别在院子里愣着了,一起进屋呗,我爸我妈也在家呢。”
陈铭觉得,这王洪贵人还是不错的,反倒是五姨那边出了问题,出了岔子。
他记得小时候,五姨夫常来家里,那时候五姨夫还在工地上搬砖,挣得不多,可对五姨实心实意。
后来五姨听信了外头人的话,非闹着离了,这才叫那个老爷们钻了空子。
陈铭心里头替王洪贵抱屈,嘴上却没提这茬。
他把话头往砖上引:“五姨夫,你这一来,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奔着砖来的。”
王洪贵一愣,随即笑了:“你小子,还是那个鬼精鬼精的样。”
按照父母说,五姨呀,迟早被那个老爷们给骗了。
反倒是现在王洪贵正儿八经的整上了包工队,听说,整的还挺不错呢,规模也不小,整了不少老泥瓦匠啥的。
一个小工队,起码得有20来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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