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江家的房子建好之后，刘大江就把家里人从山谷里接了出来。

    他媳妇谭桂花抱着小宝，刘晓星背着包袱走在后头。

    一家进了新屋，里里外外看了好几圈。

    谭桂花摸着新打的灶台，说：“这灶台比山里那个好用多了，火旺，不冒烟。”

    小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鸡满院跑，被他娘骂了两句才消停。

    刘晓星把包袱放进自己那间屋，出来说：

    “姐，这屋子比咱们在山里住的那间大多了。”

    刘晓月怀里抱着孩子从灶房出来，说：“是大了不少。孩子也有地方跑了。”

    陈青竹跟刘大江商量了一下，把大堂收拾出来，靠墙支了张长案子，工具摆上，木料码在墙角，就当木匠铺用了。

    刘大江说：“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大堂空着也是空着。你手艺在，接活儿干，挣点钱贴补家里。”

    陈青竹说：“爹，那这铺子我每个月给您一半的钱？”

    刘大江瞪了他一眼：“给什么给，一家人。你干活，挣了钱给晓月和孩子花。我跟你娘又不缺什么。”

    陈青竹说：“那不行。铺子用的是您家的地方，挣了钱得给您分。”

    刘大江摆了摆手：“分什么分。你把这家里里外外的门窗都修了一遍，我还没给你工钱呢。扯平了。”

    谭桂花在旁边说：“行了行了，一家人算这么清做什么。青竹你只管干你的活儿，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爹。”

    陈青竹便不再争了。

    铺子开了两天，头一个上门的客人就来了。

    是镇子北头一个汉子，姓吴，叫吴志强，四十来岁，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粗活的。

    他进门之后，先没急着说要打什么，围着案子转了一圈，看了看工具，又看了看墙角码的木料，嘴里没说什么，可脸上那表情分明是不太信。

    陈青竹放下刨子，问：“您要打什么？”

    吴志强说：“我那不是新盖的房子吗？周师傅他们给建的。房子建好了，门窗还没装。周师傅说你们这儿门窗做得好，让我过来看看。”

    他说“看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陈青竹听出来了，也没急着应，只说：“行。您要什么样的门窗？有尺寸没有？”

    吴志强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摊开了，上头用炭笔画了个大概的尺寸，歪歪扭扭的。

    陈青竹看了看，说：“你这尺寸不太准。我得去你那儿量一下。”

    吴志强嘴上应着“那敢情好”，可人没动，搓了搓手，又绕着弯说了一句：

    “陈师傅，我问一句你别多心。你这铺子刚开，我这是头一回来。你手艺到底怎么样，我心里没底。

    咱们都是实在人，不兴说虚的。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自个儿家用的门窗？你要是自己家都弄得不像样，那我这活儿给你也不放心。”

    陈青竹把尺子搁下，说：“行。你跟我来。”

    他领着吴志强出了铺子，往后头走。

    刘大江家的房子就是前阵子建的，门窗都是陈青竹一手做的。

    到了后院，陈青竹指了指正房的门，说：“这就是我打的。你看。”

    吴志强凑上去，先推了推门扇。

    门扇沉，推起来不轻飘。

    他来回推了两下，又松了手，门扇晃都没晃一下，自己停在原处。

    他又蹲下来看门底下的缝，严严实实的，连根手指头都塞不进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门板，说：“厚实。”

    陈青竹说：“都是足料。没掺薄的。”

    吴志强又转到窗户跟前，抬手推了推窗扇，窗扇顺着窗框滑出去，不涩不卡，停住了也不晃。

    他凑近了看窗棂的接缝，榫头敲得紧，缝里连灰都嵌不进去。

    他点了点头，说：“你这窗户，样式倒是没怎么花哨。”

    陈青竹说：“就是直棂的。结实，好用，坏了也好修。你弄个花里胡哨的，过两年潮了、朽了，修都没法修。”

    吴志强听了，又看了一遍门窗，这回看得比刚才仔细，连门轴都伸手摸了摸，说：“门轴也上得正。”

    陈青竹说：“门轴不正，门就歪。歪了关不严，冬天灌风。”

    吴志强直起腰来，脸上那点犹豫已经散了，说：

    “行。陈师傅，我信你了。我这活儿给你做。你说什么时候去量尺寸？”

    陈青竹说：“现在就去。”

    他拿了尺子和炭笔，跟吴志强出了门。

    到了吴志强家，陈青竹里里外外量了一遍，记了尺寸，又问了吴志强想要什么样的窗棂。

    吴志强说：“简单些就行。我一个大老粗，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

    陈青竹说：“那就做直棂的。结实，好用。”

    吴志强说：“行。你看着办。”

    陈青竹量完回去，第二天就下了料。

    刨板子、开榫头、凿眼，干了两天，两扇窗一扇门就出来了。

    吴志强来看了，推了推窗扇，又开了关门，严丝合缝，不晃不响。

    他满意得很，说：“好手艺。”

    当场掏了钱。

    吴志强回去之后，逢人就说：“西头刘家那个木匠铺，手艺好，价钱公道。我那儿两扇窗一扇门，两天就得了。”

    镇上要建房子的人不少，听了这话，就有人找上门来。

    一个姓孙的，叫孙建平，在镇子东头开了个茶铺，想把铺面的门板换一换。

    一个姓李的，叫李国栋，给儿子分家盖了新房，要打几套桌椅板凳。

    陈青竹的活儿排开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天黑才收工。

    刘晓月有时候抱着孩子坐在旁边，帮他递个工具，说两句话。

    刘晓星也常来帮忙，扫地、收拾刨花、给来店里的人倒水。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

    刘晓星把碗筷收了，谭桂花抱着小宝在屋里转悠，哄他睡觉。

    刘大江坐在条凳上，拿草茎剔牙。

    陈青竹还在铺子里赶活儿，刨子推得沙沙响，刘晓月抱着孩子坐在旁边陪着，偶尔递个工具。

    谭桂花哄着小宝，忍不住朝铺子那边努了努嘴，说：

    “你们看青竹，这都忙了多少天了。天不亮就起来干，天黑透了还不收工。镇上要建房子的人家都来找他，活儿排到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