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

    「诶，来啦~」

    看着提着网球包走进场地的李木，张玉京笑眯眯的招了招手。

    接着继续压腿热身。

    今天还是老规矩。

    吃饭局。

    李木现在的生活规律至极，白天摸鱼，晚上打球运动。

    反正媳妇不在家。

    和一群老8打球，也挺开心的。

    并且这群人确实瘾不小，比如丁爱芝。

    大家都是朝九晚五，她一周能来8到10次，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外加周六周天还得饶个全天。「冰冰还没回来？」

    「昨天回来了，今天刚走。带孩子一起去的美国。」

    「呀，那上学咋办？」

    「请假呗。反正幼儿园也学不到什麽东西。」

    听到这话，向来波澜不惊笑脸示人的张姐眼里也终於多了一层羡慕：

    「真好啊……棋棋的iq你俩去测了没？」

    「没。」

    「咋还不去测呢。」

    「测它做什麽？我不想给他很大压力，小孩子太早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不太好。」

    「啧。」

    听到李木的话，张玉京脸上的羡慕愈发明显了：

    「真好，棋棋要是我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天才啊……啧啧。」「哈~」

    李木轻笑了一声。

    听别人夸自己孩子，当父母的没有不开心的。

    而一边开始活动关节、拉伸，他一边主动说道：

    「昨天冰冰和我说的，先在雄安那边建个衣料纤维实验室，然後再推进加工厂。宋哥给的条件还挺优惠的。」

    「那肯定……他一心就想引入一个能打开县城特色的高新产业，当做名片用来招商引资。雄安的加工业还是落後，他不甘心只给人做代工。」

    「对，所以冰冰才说先弄实验室。日本那边的专家也都沟通过了，愿意来。经济危机暂时算是过去了，但好多人还没缓过来气，都缺钱。」

    「吴莫那边呢？」

    「也在推进，不出意外的话，暑假就开始动工了。京山出资，咱们出人，并且罗修斯也联系了几个西班牙当地网校的管理者。但他这个项目见成效肯定会慢，没个三五年，看不出什麽东西。网球这东西，就是一个球一个球打起来的嘛。培养、出成绩这些都需要时间。」

    「那没事。他有时间。」

    「嗯，同步推进呗。现在咱们这边已经开始去物色苗子了。想的是找一批苗子，出补助、出扶持，出训练体系，让他们去京山。」

    听到李木的话，张玉京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後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也快调动了吧？」

    李木一愣，随後摇头：

    「别哥和我还没说呢。」

    「没事，早晚的事情。你这边位置我已经给你留出来了。」

    「？」

    李木一怔。

    就听张姐说道：

    「其实从正常角度来讲，29岁，你这年龄太年轻啦。正常情况下，三十三四岁，走到副处算是正常。而你成为了副总编後，到时候待遇可是正处。冲的太快了，并且，你最缺乏的，其实还是基层工作经验。但你也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李木没吭声，继续聆听。

    「新京报呢，是股份制报纸。它不是纯粹的机关单位，所以，你现在就算成了副总编，也只是有行政待遇，并不是职级晋升。目前的你，算是破格提拔的骨干，并且在媒体单位里，你的记者生涯，恰好弥补了基层工作经验这方面的短缺，否则，正常情况下，你的路，应该是被调到地方县级市，干个五年八年，再回来。到时候40岁左右，年富力强的时候，思想也成熟了，正合适。」

    听到这话，李木心说这不就是夹克哥的路麽。

    「但优势其实也就在这，新京报改组，你已经晋升，该给的待遇肯定要有。并且，你的个人荣誉肯定是够的，五四优秀青年、国家新闻奖这些，再加上奥运会的先进团体、先进个人。这三大奖项，属於重大事件中的高光表现，符合破格提拔的标准。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企业化（新京报）身份中，有高光表现，而且还属於特殊人才竞聘……」「……特殊人才？」

    「嗯，微博。一个一亿用户的营运长，以及一个环保公益项目的负责人，回调进新京报。所以，这三项你都符合。所以，虽然通常情况下，特殊人才都集中在高校、研究机构里，传统机关29岁这个年纪做到这种成绩很罕见，但却可以走得通。所以，等改组成功後，你能当个副处。」

    说到这，张玉京扭头，看了一眼小李的表情。

    一片平静。

    微微点头。

    似乎很认同。

    於是，她乐了：

    「新闻处，如何？」

    「都行啊，姐您指点着我，肯定是最合适的。」

    「哈。你话是这麽说，但我还是得和你解释清楚，免得你心里有疙瘩。副处呢，其实是属於降职了，毕竟局级单位里，副总编的待遇等同正而非副。所以，你是去挂职。」

    李木一怔：

    「挂职？」「嗯，挂职，两年。两年後，满32岁，平调正职。然後……你不是想去网际网路麽，到时候你就去。具体的部门现在还没出来，所以你也不用急。十年，小李。十年。」

    这姐姐两手交叉成了十字的手势。

    「等过去後，待十年。做出成绩，到时候带着成绩走，去省会的市里，或者做的成绩很好，直接去外省，都行。十年後，你42岁，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明白了。」

    李木点了点头。

    「有姐您给我指路，这路我走的踏实。」

    「哈，这话我爱听。」

    张玉京脸上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模样：

    「但也不用妄自菲薄。在我心里，或许你都用不上十年。你这一路走来，一步一个脚印，走的踏实。那天你走了後，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我还在和他们说。我说今天中午的饭局上来了个小帅哥，可能不用十年，就能跟他们坐一桌了。大家可都很期待的。」

    「哈。」

    李木也乐了：

    「那我可得努力了。」「嗯。」

    听到这话，张姐拿出了球拍。

    她热完身，李木也活动的差不多了。

    「确实得努力，毕竟……路就在你脚下。」

    闲言少叙。

    该打球了。

    ……

    这天，李木输了。

    请客吃的大盘鸡。

    四月份，天其实还有些凉。

    一群老8搭配小帅哥一起坐在装修谈不上上档次，但味道却很美的饭店里，一群人穿着网球裙谈笑风生的模样，确实还挺吸睛的。

    而一顿饭的功夫，四月也走到了尾声。30号的时候，这天，李木正在办公室里摸鱼，忽然被别言喊了过去。

    「给。」

    哥俩见面，一分文件就被别言丢了过来。

    李木一看……

    【资产评估调研报告】

    李木一愣，赶紧翻了一下。

    然後就看到了价格。

    【12.5亿】（注1）

    「……这价格？」

    「你觉得高还是低？」

    别言反问。

    然後，李木就不说话了。这价格高麽？

    乍一看，十来个亿，其实挺高的。

    但考虑到微博的影响力，GG营收等等……

    其实是低了。

    如果从公正的角度来看，李木觉得12.5变成22.5倒是正常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是南都报这边的股份报价，也就觉得合理了。

    25亿呗。

    这是经过评估後，这家03年开始创办到现在，不到六年的一家报社企业的总体报价。

    接着，李木就听别哥说道：

    「这里面，我估摸着最多咱单位也就是2.5亿。剩下的十亿，其实就是微博的。」

    李木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

    「那这价格，咱单位同意了麽？」他说的「咱单位」自然不是新京报。

    而是老东家南都报。

    别言摇头：

    「这才刚发来，估计南都报那边也得反应一段时间呢。答不答应，也得等五一之後了。」

    「也就是说……如果答应了，那麽，燕京出25亿，江山易主？」

    「嗯。并且这价格不会有太大波动了，至少我觉得不会。几年时间，拿十来亿走，大家都体面嘛。」

    老大哥说着，抽出了一支烟，叼着起身，来到了沙发前，示意李木落座。

    接着就是一套标准的两广人烧茶待客的功夫。

    等茶泡好，李木就听老大哥再次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我估计也是五一之後，安总的调职消息就要出来了。」

    「调回光明报？」

    「嗯。」「那……」

    看着李木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别言笑着耸耸肩：

    「社长已经同意了。」

    「！」

    虽然俩人都没说具体同意什麽，但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那……」

    「等安总呗。安总走，武敏上来。这是当初就一定定好的事情。而到时候，你的调动也会跟着一起。估计就会在五月份一起出来，哈，恭喜了啊，李总编。」

    「……」

    李木嘴角一抽：

    「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就不对劲了。」

    「哈哈~」

    别言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我就是开玩笑，可不希望你最後当什麽总编。你啊，就赶紧，等一切尘埃落定，该调走就调走，看你我都不烦别人。」

    李木心说大哥你就口嫌体正直吧。

    好笑的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

    「那乾杯呗？」

    「嗯。」

    俩茶杯碰了一下後，别言捻灭了烟：

    「婚礼筹备的怎麽样啦？」

    「房子已经盖好了，下个月装修，家具都已经拉到我们县城的仓库里了，放着散味儿呢。哥……你真不去啊？」

    「不去，你不是在燕京还办一场呢麽。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你忍心让我折腾？」

    「这……好吧。主要是我老家那边婚礼也没啥人……来的都是亲戚。」

    两场婚礼，有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李木还都希望邀请去老家。

    虽然去老家挺折腾的……但至少能表达出关系的亲疏。

    奈何，老大哥不去。

    而李木自从上了大学後，就只剩下了村里的一些发小。

    初中高中同学这些年他也没走过事儿，虽然预感着那天来的人肯定不会少，但人家到底是奔着祝福来的还是怎样，其实不好说。

    这不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实话。

    婚丧嫁娶，农村讲究个礼尚往来。

    你结婚我没去，那我结婚喊你，你不一定来。

    可他现在……只能说是活出息了。

    靠自己打破了家徒四壁，拔高了门楣。

    这时候举办婚礼，来的人到底是恭喜的，还是搭个桥续个缘，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不必多说。

    谁的二百块不是钱？

    更别提……媳妇还是个大明星。而听到小老弟的话，别言倒是很淡定：

    「你都当爹的人了，还看不出来麽？婚礼，其实就是给外人办的。凌晨三四点起来折腾，一直到下午……谁结婚不得跟扒层皮一样？累的很。所以，我这身子骨你就别折腾我了。不是有小隋他们呢麽。」

    「……好吧。」

    「哈。」

    忽然，别言笑出了声：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吗？」

    「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来你和小隋咱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了。唉……」

    老大哥一声长叹：

    「你说这时间过的多快……」

    李木无言。

    是啊。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一晃，五一了。

    五一，他回了趟老家。

    原因无他，看下装修进度。

    而看着那外面贴了瓷砖的崭新二层小楼，说实话……李木心里一片平静。

    没啥特殊的感觉。

    看完後，他就被老爹押着去写请帖了。

    亲朋好友，发小同学……

    而正写着呢，小范同学打来了电话：

    「哟，哥们。吴雯的请帖里写的什麽啊？」

    「……」

    李木无言。心说这个暗恋梗，在你那算是过不去了。

    「你有话说有屁放，我忙着呢。」

    「嘻嘻，就是问问你，行啦，你慢慢写吧，我就是逗逗你。」

    嘟嘟。

    电话挂断。

    李木停笔。

    回忆着刚回来那天，路过县城那家发廊，透过玻璃，看到的那正在忙碌的侧影……

    她有些胖了。

    身材也走了样。

    终究不似从前了。

    （注1：新京报当初其实只有2.5亿，最後是5个亿被全资收购，改组的。这里的价格其实也不准，毕竟讲道理，一个亿的用户虽然很重要，但评价网际网路企业除了用户，还有商业模式是否成熟、营收比例是否健康，潜力是否巨大等等。这里的价格各位一笑而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