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张总让我通知您，吃完饭後别走，在五楼等她。」

    和吴莫、宋林祥在把酒言欢的李木一愣，接着对服务员点了点头。

    今天这酒……挺好喝的。

    这是实话。

    哪怕李木对白酒没啥研究，甚至从去年五月後，他就已经戒掉了白酒，这会儿每喝上一口，都感觉肚子里在翻江倒海。

    但确确实实，抛开事实不谈，这酒很好喝。

    第一，很柔和。

    从嘴里开始，到咽下去，一线喉进胃里，胃里不返酒气，同时食道还有些微热。

    第二，滋味很好。

    它有种……很奇怪的风味，喝着感觉特别轻。一点都没有粮食酒那若隐若现的杂味之类的。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这是李木自己的感受。对於白酒，他谈不上精通。

    而今天吃饭的人也没多少桌。一共五桌人，一桌十个。

    除了李木，其他人应该都认识，还挺熟悉的。从饭局开宴就始终能听到他们在说说笑笑。

    而李木这桌也不冷场，至少氛围感上，大家都挺不错的。

    至於菜味儿也不需要多提。

    这种场合的饭就不可能会难吃。

    而一顿饭吃到了1点出头，就算是结束了。

    所有人都空手来，离开的时候一楼却已经准备好了礼品。

    红色的礼袋，看不清里面是什麽。

    人手一个。

    李木也没问，而是在门口和这俩留了联系方式的老大哥聊了聊。

    从过完年去京山看看，到小范那边等什麽时候觉得合适，和宋林祥说声，他们官方直邀小范过去考察……

    最後送走了俩老大哥後，李木把礼盒送到了车里，接着才返回了这处「商会」。一路上了五楼後，走廊左右一共四个房间，而走廊尽头，一扇门半开着。

    显然是在等他。

    李木走到了门口，就看到正在给一盆绿植浇水的张姐。

    咚咚。

    敲门声响起，张玉京扭头，看了李木一眼，笑眯眯的说道：

    「进。」

    「好。」

    李木走进去後，把门顺手给关上了。

    实话，比起三楼的厚重，这办公室反倒似乎简陋了许多。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室模样，甚至装修风格还有些老。尤其是那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

    行政风格可太浓了。

    「这马上过年了，趁着年前，给它们浇最後一次水……小李，你家里养花麽？」「没，姐你喜欢养花？」

    「嘿嘿，算是爱好之一吧。我在云省那边还专门包了个大棚呢，三天给我送一次好看的花。」

    「那还挺浪漫的。」

    「自娱自乐呗，坐，别那麽拘束。」

    指着沙发让李木落座後，张姐把水壶放到了地上，又拿起来了一个喷壶。

    喷壶是白色的，里面隐隐约约有着棕色的液体在咣当。

    「这是？」

    「液体肥料。明年开春，这几盆君子兰就该换土啦，换之前得让它们吃的饱饱的。」

    「呃……」

    李木愣了愣，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麽。

    他总感觉……这姐姐从养花到换土之类的，意有所指。

    而张玉京一边喷肥料，一边看了他一眼，问道：「怎麽？说呗，又没外人。」

    「……」

    要是平常呢，李木可能就不吭声了。

    而是会默默思索对方的意思。

    但……谁让他今天喝酒了呢。

    还是大半年没碰的白酒。

    思维一旋转，理智就有些减弱，於是说道：

    「感觉姐你话里有话呢。」

    「？」

    张玉京一愣。

    眨了眨眼，过了几秒，她忽然乐了：

    「哈，确实，怪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拿养花在点你？包括明年换土，可能也是在隐喻？」「……对。」

    「那你想多了，我确确实实是和你在聊养花。在这里，没什麽话需要藏着掖着不能说的，否则，刚才你来的时候，我也就不会把你的事情说的那麽直白啦。所以……别多想。真想和你打机锋……没必要。有些话，是晚上那顿饭说的，不是在这聊的。」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

    李木说着话头一顿，捂住了嘴。

    几秒钟後，他迅速起身：

    「姐，卫生间在哪？」

    「那……」

    她刚指方向，李木就窜了过去。

    门一关，当张玉京听到了「呕~~」的动静时，她愣了愣……

    片刻，脸上有些水渍的李木走了出来：

    「抱歉啊，姐……」

    「你这酒量……不应该啊。今天这酒喝不习惯？也不应该啊，今天这都是茅台那边特供的酒。你喝不惯茅台？」「不是，主要是……我很长时间不碰白酒了。」

    「？」

    张玉京更纳闷了：

    「你以前不是还喝呢麽。我和周建他们之前吃饭的时候，聊起来你，周建还说你挺能喝呢，跟别言出去，都是你来挡酒。」

    「以前能喝。但五月份嘛……我当时在绵竹……全城都是酒味……」

    把当时的事情一说，张玉京便点了点头：

    「早说啊，那下次就不让你喝了。」

    「我以後也慢慢练吧，总不好搞特殊化才行。其实平常啤酒也没什麽事情，而且这会儿我也不头晕。但就是难受。」

    「嗯。」

    张玉京这会儿也喷完了肥料，走到了沙发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来了两瓶水：

    「喝点凉的，不喝热的了，怕再把酒气顶起来。」

    「好。」拧开了冰凉的苏打水灌了一口後，就听张玉京问道：

    「吴莫的事情，答应了？」

    「嗯。」

    李木点点头：

    「饭桌上我俩还在聊。他问了下森木的青训培养体系，得知是沿用西班牙那套培训体系後，就很感兴趣。就像是您说的，京山现在在体育界就是一卷白纸嘛，他有心依靠一种运动，给京山县打造成一张名片。本来考虑过足球、篮球。但……这俩运动都不太好弄。

    而桌球，一个县城的规模也带不动。但网球不一样，一个网球培训体系要是做好了，是值得全国各地的人过去的。奥运会之後，纳达尔不是来咱们这一次麽，饭桌上，我们也在和那些教练聊。他们说国外有专门来学网球的学校，而这种学校，国内目前还没有。

    我和吴哥一说这事儿，他就觉得有搞头。意思是，我们有没有成熟的团队，先带过去一批，他会协调当地的体校，先开办网球专科。还问森木有没有什麽好苗子……我和他目前研究的是，如果想走这条路，那就先找几个有实力的小孩，挂靠到学校里，学校提供诸如训练费用，乃至看能不能去一些好大学，利用这些人取得的成绩，拿到几个保送名额……」

    「当做金字招牌，让更多的人去网球专科？」

    「差不多就这意思。说白了，学校需要人才来帮自己扬威，同样的，我坚信，目前森木这套源自西班牙的青训体系不会差。但这一切需要时间，而现在这种方式是最快的方法。他们提供资金、场地、学业的支持，来换取未来。而未来一旦走好了，那麽，森木网球学校的模式，就可以在京山紮根。甚至不仅仅只是县城……」

    「明白了。」

    张玉京点点头：

    「还聊什麽了？」「其他倒没啥，就是约我年後去那边看看。再仔细研究一下……倒是宋哥，希望繁藜能开个厂到他那，咱们不是收购了一家尼龙纤维研究室麽，他也想搬到那边去。」

    「你答应了？」

    「嗯，说年後让冰冰去那边看看。」

    「哈，你倒大方。」

    张玉京不知为何，笑的有些灿烂。

    接着，沉默了十几秒後，她说道：

    「你帮他们，他们同样也会帮你。或者说，不仅仅是他们，今天在这边吃饭的人，都会帮你。这顿小年宴的目的，其实也就在这。不是什麽拜山头，也不需要他们来拜。把大家凑一起，就是互相认识一下。谁需要帮忙了，旁边的人伸个手。

    而你们帮忙的情分，其实都在我这记着。说穿了，可能未来他们能亲自还你人情。但也有可能两边一直没什麽机会。但……没关系。小李，你帮他们，其实就是在帮我。而同样的道理，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会帮你。这就是今天这顿饭的意义。你今年才第一年来，和他们不熟也是正常的。

    但不熟不代表生分，以後遇到什麽困难麻烦之类的，和我说就行。」

    听到这话，李木算是终於弄懂了今天这顿饭的意义。

    我帮你，就是在帮张玉京这个人。

    你帮我，也是在帮张玉京这个人。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