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的年会开的波澜不惊。

    会上细数着单位今年一年的功绩，包括微博破亿，和绿无疆的项目，也都被白远给拿来当成了宣传重点。

    年终奖早就发完了，今天又是最後一天，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後，不值班的人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对李木而言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是和别言一起走的。

    别言因为身体的缘故不喝酒，作为总编也没人敢劝。但李主任可就不一样了。

    作为刚回来的「新人」，李木显然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当然，话是这麽说，可李木也没喝多。

    大家都是适量，谁也不可能当着领导的面，喝的醉醺醺的。

    把车钥匙交给了陈潇，让她帮自己开回去後，喝了大概三瓶啤酒的李木，就坐上了老大哥的车。

    别言刚才指名要送他。

    李木估摸着有事。果不其然，上车後，老大哥才把车开出饭店的车位，就对李木说道：

    「小年那天的饭局，其实是两场。」

    李木一愣：

    「两场？……中午一场，晚上一场呗？」

    「对。」

    别言点点头：

    「她家呢，从建国到现在，也多多少少算是个规矩了。平常大家也都天南海北的，年底了，一放假，其实都是一些亲朋贵旧走动的时候。放假了，才没人管。平常各地的要员也不能离开自己所在的地区，这点能理解吧？」

    「能。」

    李木坐的还挺直，一脸认真。

    「那我参加的这种中午的饭局，有什麽说法麽？」

    「有。」

    别言微微颔首：「不如晚上的级别高。」

    「呃……哥你参加过？」

    「实话，没有。中午、晚上我都没参加过。你不是见过我表哥麽，头几年，我在这边住院，他来看过我。」

    「嗯嗯，徐哥。不过就见过一次。」

    「他参加过。说白了，我能认识张玉京，就是我表哥带我去的。而她家这个宴……怎麽说呢。其实更像是一个平台。一般人呢，肯定进不去。至少我进不去，原因嘛，也挺简单。我没和叶丽娜离婚，也用不着过去。而离婚之後呢……从广义上来讲，其实也没啥特别大的发展了，懂这意思麽？」

    李木眼神动了动，试探性的说道：

    「意思是，这个午宴是有一定门槛的。就跟邀请制的会员俱乐部一样？」

    「你这麽理解也没问题。简而言之吧，这顿中午饭，都是一些可能在各地，受过恩惠，或者是有一定潜力，甚至说的再直白点，现在或许只是中层，但未来有向上跳资格的人，懂了吧？」

    「噢~明白了。」

    见李木点头，别言顺手把菸头给丢出了窗外，升上了窗户。

    气温迅速回升。

    「而按照表哥的说法，你们去，其实就只是张玉京请你们。用网际网路的说法，这顿饭就是电商平台，而包括你在内，都是营业额有过亿潜力的商铺老板。平台邀请你们，是给你们搭建一个互相认识的桥梁。大家都是同行嘛，可能你是卖衣服的，我是卖鞋子的。诶，咱俩要是能聊得来，一合作，这不就是一套服装麽。这是其一。其二呢，大家或许之前不认识，身处天南海北。但在这里吃过一顿饭後，发现是自己人。那既然是自己人，互相帮衬一下，也就是理所应当了。或者反过来说，万一咱俩有矛盾，在之前不知道是同行。可现在既然坐一桌了，那看在平台的面子上，也就不搞什麽恶性竞争了。两边喝个酒，干戈化玉帛，化敌为友，以後互相还能帮一把。

    第三呢，就是互惠互利，比如我现在做服装，想做鞋子，把厂比如从广东建到豫省，问题是我不认识豫省的人啊。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结果在饭局上碰见了个豫省的同行……把情况打听清楚，或者人家在给点帮助，项目落地，人情也搭上了……总之，就是这意思。」

    「明白了。」

    通过这个形象的比喻，李木心里算是彻底有了数。

    想了想，来了句：

    「那我是不是能理解，既然会邀请，那就代表着，大家其实从层次上，算是差不多的人？」

    「实际上可能职位会有高低，但从门客的角度上，确实都一样。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张玉京喊你们吃饭，那就肯定会有所交代。比如咱俩要是不认识，你一个办公室主任，想跟总编平等交流，那是扯淡呢。但她作为中间人，只要站在那，就等於咱俩有了一个搭接的桥梁。所以，到时候你听她安排就行。」

    这下，李木算是彻底懂了。

    彻底弄懂了张姐这顿小年饭局的含义。

    不过……

    「哥，那晚上的饭局呢？一般都得啥级别的人参加啊？」

    「重要麽？」别言反问。

    随後耸耸肩：

    「重要的不是哪些人参加，是你知道，晚上这顿饭，参与的级别更高，就够了。人家不管和不和你说，都是一种实力的体现，对吧？」

    「……哈，也对。」

    李木轻笑了一声，靠在座椅上来了句：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那肯定。只是大树也不是随便让别人靠的。其实有时候想想，一些事情虽然乍一听觉得讽刺，但却有着那麽几分道理。别的不提，就说你自己。我们不说任何能力之类的事情，就单说出身。一个从豫省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如果不找一颗大树，光靠自己，你想打破家徒四壁，想跨越阶级……你得在下面吃多少苦？遭多少罪？当然了，我这麽说也不代表不走这条路的人，就一定不对。可现实就是，你只要能靠到这颗大树下面，你就是会比别人少淋很多雨。」

    「是啊……」

    李木一声长叹。

    ……

    把李木送到家的时候，是不到2点。

    别言还上楼坐了一会儿，主要是李木要把给别哥准备的礼品给他。而俩人刚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包括李木父母在内的人，在收拾行李。

    今年过年，一家人会去瑞士过。

    李木眼瞧着以後可能就没法自由出国了，所以小范是奔着弥补和老公没去过瑞士的遗憾的。

    所以喊上了一大家人。

    李大江他们前两天就来了。

    而看到了别言，小范立刻开始连端茶带倒水的。

    但别言没喝。

    没办法，主要是人太多，所以别言只是笑眯眯的给了范程程和李观棋俩孩子一人一个红包後，李木就提着给他准备的礼品，把老大哥给送下了楼。

    而再次返回的时候，李木也没和家里人说这些事。

    说了也没用，他们不懂。

    这事情和小范提一下就行。

    而把东西都打包好後，一切就等明天他们出发了。目标苏黎世。

    本来李木是要和家里人一起走的，但张姐这突然邀约，让他不得不延後了一些。

    而当晚，他把和别哥聊的内容和小范说了一下後，小范想了想，给提供了俩思路：

    「老公，我现在能给你提供的助力就两点。一，繁藜的产能饱和，可以建第二个厂。二就是钱……如果别人需要搞什麽投资，我随时能去。服装厂是实绩，投资呢……可以算是花钱买门路。其他的，得你自己衡量啦。」

    李木点点头。

    心里有了数。

    於是，17号上午。

    全家人搬行李装箱，在李木的一群外甥、外甥女那兴奋的目光中，两家人一起直奔机场。

    小孩子嘛，没那麽多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都很单纯。

    舅妈请客，带我们出国玩。

    自然是开心的。「舅舅再见。」

    「嗯，去吧。」

    李木摆摆手，目送一家人离开後，帕萨特和塞纳一起返回了家中。

    「小米、天真，给。」

    把提前准备的新年红包交给了俩人後，在俩助理那眉开眼笑的模样中，李木说了几句新年祝福的话语，便挥了挥手。

    小助理们也都放假了。

    偌大个家，一下子就空了。

    没了孩子们的嬉闹，显得尤为安静。

    「呼……」

    李木长舒了一口气。

    往沙发上一坐，便陷入了沉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琢磨什麽，只是这会儿很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接着，在晚上的时候，他接到了张姐的邀请饭局的简讯。

    一看就是群发的。

    并且地址……李木也不知道是个什麽地方。

    但确确实实，看具体地址，还挺远的。

    在市郊。

    李木礼貌回覆：

    「收到。」

    然後就起身走向了衣帽间。

    选了一套适合明天的穿着後，随手丢到了沙发上。

    然後，他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