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衬衫哥的口中，对方没参加奥运会。

    所以提供给了李木一个猜想。

    那就是深入到这次奥运会中，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机遇。

    但具体是什麽，衬衫哥也不清楚。

    只是提供给了李木一个可能性。

    於是，顺着这个可能性，李木加入了记者团，拿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荣誉。

    但这份荣誉是不是衬衫哥口中的「猜想」，别说李木了，可能连衬衫哥自己也不清楚。

    说穿了，李木也只是顺着这个可能性去做而已。

    至於能做到哪一步，或者走到哪一步，目前的他也看不透。

    但关於「未来」，确实是有个显着变化的。

    那就是本来在11年才会完全纳入市宣的新京报，在08年11月12号这天，直接开始了资产评估。

    具体内容是怎样的，以李木这个级别，肯定是过问不了的。那话怎麽说来着？

    「以你的级别，还不够过问。」

    所以，他只是按部就班的上了一上午班，然後在中午饭後，被老大哥喊到了办公室。

    别言看上去还挺累的，桌子上打回来的饭都没怎麽动，靠坐在办公椅上抽菸。

    看到李木走进来後，第一句话就是：

    「上午，咱们接到了通知，开始准备财产目录、会计报表等等资料。」

    李木一愣：

    「开始了？」

    「嗯，十个工作日内整理完毕，提交。」

    伴随着别言的话，新京报这个在创刊初期，定义为「国内首家股份制结构时政报纸」的单位，正式开启了划归燕京的道路。

    「那审核大概需要多久？」

    「我估摸着……12月份就能出结果了吧。微博那边咱们也通知到了，开始整理报表提交上来。」「那需要咱们这边还做什麽吗？」

    「什麽都不需要。」

    别言摆手，捻灭了烟。

    又看了一眼自己打回来的饭菜，拿起了筷子：

    「我和你说，要不是今年有变动，我都想提出来食堂换人了……吃了这麽多年，实在是腻到不行。天天就这几个菜……」

    李木嘴角一抽。

    想了想，说道：

    「要不哥咱俩去老万那？」

    老万，燕京这边一家潮汕菜馆的老板。

    地道潮汕人。

    广味十足那种。

    可别言却摆摆手：「不折腾了，糊弄一口吧。总之……小李，这一步算是迈出去啦。」

    闻言，李木点点头。

    可不麽。

    03年到现在。

    5年时间。

    终於迈出去这一步了。

    「哥，那接下来……你这边是咋打算的？」

    「我？」

    别言忽然乐了：

    「我下一步的打算，是先给食堂换一套广东那边的餐食团队。咋样？」

    「……」

    李木瞬间无语了。心说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琢磨这个。再说，真要换食堂，那也得是社长开口……嗯？

    忽然，他一愣，本能的来了句：

    「社长要走？」

    这下轮到别言惊讶了。

    「你咋知道的？」

    「呃……换食堂团队的事情，只能社长做决定吧？所以……」

    「……」

    别言定睛看了看李木，似乎有什麽无奈一般，摇了摇头：

    「唉……你小子，越来越吓人了。」

    可面对他的感慨，李木倒没什麽特别感觉，只是很好奇：

    「是真的？哥……你要上去了？」

    「早着呢。」别言摇头：

    「但白远肯定是带着任务来的嘛。等什麽时候，咱们改组成功，人家也就功成身退了。他如此，安总如此。下一任总经理，肯定是武敏。至於我……我其实不想做社长这个位置。但家里人想推我一把，所以……哥也算跟你交个底吧。上次张玉京不是让你去新闻办麽，你尽管去。我就不挪啦……我都什麽岁数了？等过两年白远一走，我上去干几年社长，培养培养新人，刚好依依大学也毕业了，到时候结婚生子，我就回家带孙子养老啦。」

    言下之意，他不想，也不愿意继续往前走了。

    而别言这个选择好理解麽？

    当然了。

    新京报一旦被归纳进去，那就等於是一块全新的待开发用地。

    并且，还是能直接对接燕京的口子。

    而别哥只要能坐稳社长的位置，那到时候……就等於类似陈潇这种晚辈有了一条异常稳定的晋升通道。

    别哥今年还没到五十呢。

    就按照两年来算。

    两年後，五十岁。

    在社长的位置干到退休，也就是六十岁。十年时间……足够带起一批中坚力量了。

    而作为老大哥，别言为什麽会跟李木说这种话？

    答案也很简单。

    从理性上而言，既然决定这麽做，那别言肯定要有一整套人马。

    比如他当社长，李木当总编，隋胖子当总经理……类似这种。这样的话，就算自己退休了……好，我走，李木上来当社长。

    李木走了，陈潇过来当。

    陈潇退休了，下一个人来当……

    当然了，这种只是理想化状态。

    但不管怎样，只要能在一个体制内单位割据一方，那麽，从下向上的晋升通道就肯定不会关闭。

    一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两代人都受过一些恩惠了。

    只要布局合理，那麽就是坐看风起，笑看云落。

    所以，最理想化的状态，是哥俩继续在一起。我当总编，你当副总编。

    我当社长，你当总编。

    我退休，你当社长……

    可别言却压根没提这一茬。

    甚至直接告诉李木：

    「新闻办？你尽管去。」

    我不挪窝，去培养其他人。

    不拦着你的前途。

    可以说，老大哥在这方面对他确实一点挑剔都没有。

    包括张姐那边，也是他带李木入的门。

    而现在小老弟要飞，他也全力推举。

    李木明白麽？从别哥说「你尽管去，我回去养老」的时候，就明白了。

    於是本能的抿起了嘴：

    「哥，我……」

    「好啦。」

    别言摆摆手：

    「喊你来，是通知你评估已经开始，又不是和你搞什麽离别的。唉……现在想想，当初不应该放小隋走的。这小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货色，为了赚点钱，非要去微博。我估计就算现在把他调回来，他也不乐意。好多工作又得重新开始做……也不知道陈潇他们还有没有跟你一样的好时候……啧。」

    李木无言。

    可不麽。

    隋胖子确实也是个好人选。

    奈何……

    这胖子的心气儿已经不在这边了。

    「要不我找他聊聊？」「不用聊，人各有志嘛。就跟我一样，前两年我还雄心勃勃呢，结果今年忽然就觉得累了……人啊，一个岁数一个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老朱这边我俩关系不差。他儿子明年大学毕业，大不了我琢磨琢磨，给他儿子介绍个对象呗。」

    别言的语气轻松至极。

    「更何况，韩旭也是个不错的小孩儿。」

    「……」

    李木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接着，当天下午的时候，单位接到了南都集团通知，开始提交资产评估报表的消息就传遍了。

    下班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很兴奋。

    尤其是一些脱离了新手期的员工，他们可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

    要是能被纳入到燕京市，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能解决户口问题。

    没结婚的呢，悄无声息的变成了「xx人，燕京户口」，而结婚有孩子的人，也开始展望起了等户口到位，把孩子转到和单位对接的学校里。

    你瞧……

    一鲸落，万物生。一个以报社单位为中心的新圈层，就这麽悄无声息的开始萌芽破土。

    而或许几年後，燕京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又会多了一批本地人。

    车子、房子、票子。

    子女、配偶、亲族……

    悄无声息汇入到时代潮汐中的人们生命中，变化，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有人顺应潮流。

    有人选择逆流而上。

    而有的人，似乎天生就该站在浪潮的尖尖上。

    当天晚上，李木喊了隋胖子吃饭。

    俩人选的地方，依旧是一家火锅店。

    热锅，冰啤酒。

    刚刚拿下了一笔来自惠普的GG推流大业务的隋胖子眉飞色舞。一开始是想庆祝来的。

    可当李木把单位里的事情说了後，这胖子愣了愣，反问了一句李木啥意思。

    於是，在李木的表达中，他摆了摆手：

    「嗨。不是哥们我和别哥不一条心。但……我确实不想回去了。别的不提，我就问一句，就算按照你说的，别哥走了我顶上去。那我问你，别哥现在一个月才拿多少钱？一月工资也就不到三万吧？」

    多余的话，他没继续往下说。

    但李木知道……这胖子光靠GG业务的提成，一个月现在工资已经上了十万。

    就这还不算一些人情往来的费用的。

    一时间，李木有些恍惚。

    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胖胖的猴子。

    就见那猴头抓耳挠腮，面对祖师，满眼抗拒。

    「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

    祖师明明好言相劝：「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

    可这胖胖的猴头却言：

    「听似窑头土坯，石块独木……据此说，既无乐趣，亦不长久。不学！不学！」

    也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罢罢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