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1月11日,14:00,埃及,亚历山大港以西三十公里,第七装甲师野战集结地o
撒哈拉沙漠的边缘地带正在展现它暴虐的本质。
一场中等规模的沙尘暴刚刚掠过,伴随着呼啸的大风,气温死死钉在38摄氏度的刻度线上。
空气中水分被彻底榨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燃烧的火炭吸入肺腑。
漫天飞舞的黄沙被狂风卷起,犹如粗糙的工业砂纸般,狠命刮擦着集结地内的一切物体无论是帆布帐篷、卡车车皮,还是士兵们裸露在外的乾裂皮肤。
这里是一座规模庞大、充斥着刺鼻机油味与柴油燃烧废气的野外机械修理厂,同时也是大英帝国对抗义大利军队的最前沿阵地。
没有任何欢迎新装备的列队仪式,没有军乐队吹奏苏格兰风笛,也没有高级将领站在高台上发表那些鼓舞人心的无聊演讲。
在距离前线如此之近的地方,战争机器的对接只剩下最纯粹的效率。
上百名满身油污、脱得只剩下一件发黄粗布背心的第七装甲师机械师,正顶着炽热的高温,围着那六十辆刚刚从亚历山大港口卸货、直接由重型拖车运抵前线的A15「流星」中型坦克进行高强度的接装作业。
这是斯特林重工交付给北非战场的第一批实战测试品。
很快还会有第二批8
「把那该死的原厂进气口盖板拆下来!动作快!别像个没吃饱饭的娘们!」一名浑身沾满黑色固态机油的军士长站在流星坦克宽大的发动机舱盖上,大声咆哮着。
他的声音必须拉到最高分贝,才能勉强盖过周围呼啸的风沙和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o
两名额头上青筋暴起的机械师立刻挥舞着沉重的特制长柄扳手,将原本设计精巧、符合欧洲温带气候标准的空气滤清器外壳强行卸下。
伴随着螺栓掉落在钢板上的清脆声响,那个娇贵的进气口被彻底暴露出来。
紧接着,一台喷吐着黑烟的重型吊车缓缓驶来,将装在粗糙木箱里的巨大金属筒吊装到发动机舱上方。
那是斯特林重工专门针对北非极端恶劣的沙尘环境,连夜赶制并随船运来的超大尺寸双层油浴式沙尘滤清器。
机械师们毫不吝惜体力,用野蛮粗暴的动作将沉重的固定螺栓死死拧紧,甚至用铁锤狠砸了几下以确保完全咬合。
在撒哈拉沙漠里,沙尘就是最致命的杀手。
一旦那些微小的二氧化矽颗粒被吸入汽缸,这台由梅林航空发动机改装而来的六百马力V12柴油发动机,在几个小时内就会因为活塞环的严重磨损而彻底抱死报废。
他们必须在这些钢铁巨兽上战场前,给它们戴上最严密的「防毒面具」。
与此同时,几辆满载弹药的贝德福德重型卡车直接倒车,扬起一阵迷眼的尘土,将车厢尾部死死贴近坦克的履带边缘。
「撬棍!把箱子打开!」
军需官大声下令。
沉重的实木弹药箱被士兵们用撬棍生硬地撬开,木刺横飞。
箱子里露出排列整齐、散发着浓烈无烟火药气味的黄澄澄定装炮弹。
装填手和车长们自发排成一条满是汗水的人肉流水线,将五十七毫米口径的六磅炮被帽穿甲弹和高爆弹源源不断地搬出车厢,顺着狭窄的炮塔舱口递进去,随後用力塞进炮塔吊篮底部的弹药架上。
黄铜金属药筒与弹药架卡榫猛烈撞击,发出一阵阵沉闷压抑的金属摩擦声。
每一发炮弹都沉甸甸的,带着死亡的重量。
第八集团军司令理察·奥康纳中将下达了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死命令:每辆坦克在
出发前,必须塞满七十二发底火完好的六磅炮弹。
在这个补给线随时可能被切断的荒漠里,这七十二发炮弹就是它们撕碎义大利防线、
在敌群中活下去的全部底气,少一发都有可能导致车毁人亡。
当然,他没把话说完,也可能导致弹药架殉爆。
在坦克宽大车体的另一侧,几名步兵正拎着沾满泥垢的铁桶,手里拿着粗糙的猪毛刷。
铁桶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兵工厂出产的军用伪装涂料,而是一种前线士兵自己发明的「土方子」一混合了细碎的沙土、废弃变质的黑机油以及少量哑光底漆的黏稠混合物。
士兵们将这种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泥浆状涂料,随意且大面积地抹在流星坦克原本光滑的金属反光处、备用履带板、炮塔防盾以及任何可能在强烈阳光下产生镜面反射的部件上。
他们甚至抓起地上的干沙,直接扬在刚刚刷好涂料、尚未乾透的车体上。
短短两天时间,这六十辆刚出厂不久、原本带着工业流水线冰冷美感的钢铁巨兽,就被彻底抹去了斯特林重工赋予它们的出厂痕迹。
它们那标志性的倾斜装甲被一层厚厚的沙垢覆盖,完美地融入到了这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沙海中,彻底消化进了第七装甲师的战斗序列,变成了一群蛰伏在沙丘背後的嗜血掠食者。
1940年11月12日,19:30,第七装甲师机动指挥部,此刻是第8集团军的心脏。
入夜後的沙漠展现出了它性格中截然相反的另一面。
随着太阳的坠落,地表热量迅速散失,气温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骤降至12摄氏度,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沙粒,疯狂扯动着指挥部巨大的帆布帐篷,发出「啪啪」的连串爆响,仿佛有人在用皮鞭不断抽打着篷布。
帐篷内部显得闷热且压抑,一盏挂在中央支撑柱上的高压汽灯随着狂风的侵袭不断摇晃,昏黄的灯光将几名英军高级指挥官的身影在帆布上拉得扭曲而庞大。
第八集团军司令理察·奥康纳中将双手抱胸,站在一张铺在摺叠长桌上的巨大北非战区军事地图前。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思索。
第七装甲师师长麦可·克雷格少将,以及师属的几个装甲团长全部围站在桌旁。
空气中是浓烈的哈瓦那雪茄菸雾和红茶的涩味。
地图上,代表义大利第十集团军的蓝色标记在西迪巴拉尼(Sidi Barrani)附近密集扎堆,形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火力互相依托的筑垒地域。
尼贝瓦(Nibeiwa)、图马尔(Tummar)、索法菲(Sofafi),这些由义大利人耗费数月心血构筑的沙漠要塞,被大面积的反坦克雷区、铁丝网和深挖的反坦克壕沟死死连接在一起,犹如一条横亘在埃及边境的蓝色锁链。
奥康纳中将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根硬木指挥棒,走到地图前,将指挥棒的尖端重重地敲击在尼贝瓦要塞的南侧边缘。
「听着,先生们。」奥康纳的视线快速扫过在场所有的装甲团长,语速极快,「集团军参谋部在几天前制定的那份名为罗盘行动」的作战计划已经过时,我们必须放弃传统步坦协同战术。按照以往的打法,我们必须先进行长达数小时的炮火准备,然後才能让那些慢得像乌龟一样的玛蒂尔达步兵坦克在前面掩护步兵冲锋,最後再让你们的巡洋坦克去扩大战果。」
说到这里,他猛地将硬木指挥棒扔在地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是现在,把那些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里学到的、老掉牙的教条统统给我丢进地中海里去!」
奥康纳的眼中燃烧着浓浓的战意。
「我们手里现在握着六十辆斯特林重工制造的重甲怪物!这些A15流星坦克的正面装甲厚得连我们自己的两磅炮钨芯穿甲弹都打不穿,同时它们搭载的航空柴油机还能让这二十八吨的钢铁在沙漠里跑出四十公里的越野时速!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这意味着任何提前的火炮准备,都只会愚蠢地唤醒那些正在战壕里睡大觉、煮通心粉的义大利人!」
「这一次,我们要抛弃那些慢吞吞的步兵,我们要学习德国人在波兰和法兰西的战术一闪电战!」
奥康纳伸出手指,在尼贝瓦要塞南部的广袤空白区域用力划了一道深刻的线。
「看看这里。根据我们的长程沙漠侦察兵带回来的情报,义大利人的防御体系在这里存在一个致命的缝隙。格拉齐亚尼那个老狐狸认为这片区域是极度松软的深沙地,大部队行军困难,重型装甲部队更是绝对无法悄无声息地通过。所以,这里的雷区最少,兵力最薄弱。」
奥康纳直起身子,下达了最终的战术指令:「今晚九点,全军实行严苛至极的无线电静默。这六十辆流星坦克将组成前锋锋矢阵型,不与意军的外围警戒阵地做任何无谓的纠缠。我要你们直接趁着夜色掩护,从这个致命的缝隙强行穿插进去,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他们的肚子,碾碎他们的防线核心!」
几名装甲团长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种完全抛弃步兵掩护、抛弃先期炮火打击,甚至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沙漠里进行大建制重型装甲群强行军的战术,不仅非常疯狂,而且严重违背了皇家装甲兵一贯的作战守则。
在夜间沙漠迷航,简直是装甲部队的噩梦。
短暂的沉默後,他们犹豫了。
「将军,这太冒险了。」第七装甲师师长克雷格少将死死盯着地图,指出了这个激进战术中最大的盲点,「六十台六百马力航空柴油发动机的噪音加在一起,简直就像一场小型的地震。在寂静的夜里,那种低频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沙漠里能传出好几公里远。义大利人的哨兵只要耳朵没聋,绝对会提前发现我们的突袭意图。」
「失去了突然性,我们在夜间冲入敌阵就是活靶子。」
奥康纳摇了摇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作为一名在沙漠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他早就盘算好了一切细节。
「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皇家空军的布伦海姆」双发轰炸机中队,会在你们推进到距离敌军阵地最後五公里的同一时间,飞临西迪巴拉尼和尼贝瓦的上空,进行毫无规律的无差别夜间轰炸。」
「上百台航空引擎的轰鸣声,加上高爆弹在地面爆炸产生的巨大声浪,会完美地掩盖住你们履带碾压沙地的噪音。义大利人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夜间空袭,绝不会想到有一支庞大的装甲集群正在向他们的咽喉逼近。」
他站直身体,用力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结束了这场战前会议。
「现在去下令吧。让我们的小伙子们检查弹药,加满燃油,准备出发。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格拉齐亚尼的内脏被履带掏出来铺在沙丘上。」
21:00,第七装甲师出发阵位。
天气晴朗,无月,只有黯淡的星光点缀着深邃的苍穹。气温已经骤降至冰冷的8摄氏度。
沙漠的温度在太阳落山後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流失。
白天那些能够把人生生烤出油的滚烫沙子,此刻散发着沁入骨髓的冰冷寒意,装甲兵们不得不套上厚重的羊毛制服和皮夹克。
整个庞大的装甲集结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没有任何一丝光亮存在,所有坦克的车头大灯和探照灯被严格禁止使用,甚至连装甲兵们试图在炮塔里点燃香菸的动作,都会被军官们严厉喝止。
一旦有一点火星在夜空中亮起,就可能招来义大利火炮的毁灭性打击。
严苛的军纪死死压制着上万名士兵和成百上千台战争机器的呼吸。
空气中只剩下寒风吹过金属装甲的鸣咽声。
在阵型的最前方,领航的指挥车车顶上,亮起了一盏微平其微的蓝色信号灯。这盏灯的外部加装了极长的遮光罩,灯光被死死限制在只能向正後方传递的极小角度内,只有紧跟在後面的坦克车长才能勉强看清。
随着那道微弱的蓝光在黑暗中连续闪烁了两下,代表着全军出击的命令正式下达。
「启动发动机。各就各位。」
「铁拳」号坦克的车长,三十岁的老兵托马斯中士踩下内部通话器的脚踏板。
驾驶员用力拉下沉重的启动电门,接通了预热栓。
「轰隆!」
「轰隆!」
六十台大排量的梅林改型V12柴油发动机几平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沉闷且充满狂暴力量的集体点火声。十二个气缸在怠速状态下发出浑厚的低吼,犹如一群体型庞大的远古巨兽在黑夜中集体苏醒。
浓烈刺鼻的、未充分燃烧的柴油废气在冰冷的夜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没有任何扩音器的口令声,一切都在默契中进行。
整个沙漠的地表开始发出细微,但致密、连绵不绝的震颤。庞大的钢铁纵队在夜色中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蛇,排成了宽广且极具攻击性的楔形阵型。
驾驶员踩下离合,将沉重的变速杆推入一挡。充沛的动力被粗暴地传递到後置的主动轮上。
四百毫米宽的高锰钢履带死死咬住冰冷的沙丘表面,搅动着细沙,蛮横地向前推进。
六十辆A15流星坦克的车长们纷纷将半个身子探出指挥塔的舱口。他们戴着厚重的防风护目镜和皮质防寒帽,刺骨的夜风如锋利的剃刀般刮过脸颊,带走仅存的体温。
但他们毫不在乎。
由於实行了严苛的无线电静默,各车之间无法进行任何语言沟通。在这片完全没有任何地形参照物、起伏不定的无边沙海中,车长们只能吃力地仰起头依靠星象,以及手里紧紧攥着的微光棱镜罗盘,来确认航向,并依靠那点可怜的尾灯微光来保持庞大的突击阵型不至於散掉。
这是一种对驾驶员和车长神经的极致折磨。
近千个负重轮碾压沙粒发出的沙沙声,履带销之间金属摩擦的尖锐声,混合着六十台V12柴油发动机压抑的咆哮,在毫无生机的夜空中交织,杀意凌然。
流星坦克引以为傲的克里斯蒂悬挂系统,在此刻展现出了卓越的越野性能。粗壮的螺旋弹簧在起伏不定的沙丘上强韧地伸缩、回弹,完美吸收着地面的冲击。二十八吨重的钢铁车体在夜色掩护下,犹如在波浪中航行的重巡洋舰,向着西方的意军阵地坚决地游动。
西部沙漠战役,在这个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诡异时间点,以这种凶悍、完全颠覆传统大英帝国陆军操典的长距离装甲穿插姿态,提前拉开了血腥大幕。
而在这些冲在最前方的流星中型坦克後方,是数量庞大的巡洋坦克和几百个黑漆漆的牵引式火炮炮管。
它们在黯淡的星光下直指西方,如同静默的死神,等待着饱饮鲜血的黎明。
「嗡嗡嗡就在车长们担心履带的噪音会惊醒敌人的时候,高远的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更为宏大的轰鸣。
奥康纳中将承诺的皇家空军的「布伦海姆」轰炸机群如约而至。
航空发动机的巨大声浪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将地面装甲部队的噪音彻底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1940年11月13日,06:00。埃及边境,尼贝瓦要塞,意军前沿防御阵地。
清晨的沙漠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微风卷起细小的扬沙,打在钢盔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太阳还未完全跃出东方的地平线,天际处只泛起一抹惨澹的灰白色。沙漠的清晨透着刺骨的寒意,尼贝瓦要塞的外围阵地笼罩在这层晨雾与细沙混合的浑浊空气中,能见度极差。
驻守在这里的,是义大利第十集团军摩下精锐的「马莱蒂」机械化集群。
然而,即使是所谓的精锐,这些义大利士兵显然也还没有从昨夜的沉睡中彻底清醒过来。
在他们刻板的防御教条和过去几个月的战斗经验里,英国人如果发起进攻,必然会有长达数小时、猛烈到足以翻耕整个阵地的重炮火力准备。
那种炮击通常在凌晨四点就会开始。
而此刻,阵地前方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
这意味着今天依然会是一个无聊、乏味且绝对安全的日子。
几名裹着厚重羊毛军毯的意军哨兵斜靠在由沙袋堆砌的机枪掩体旁,为了图舒服,他们将沉重的M33钢盔推到了脑後,怀里抱着卡尔卡诺步枪打着哈欠。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下士正蹲在战壕底部避风,用配发的粗劣固体燃料点燃了一个小火堆,正在给铝制饭盒里的军用配给咖啡加热。
咖啡的苦香味在战壕里飘散开来,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下士端起被燻黑的铝制饭盒,刚凑到乾裂的唇边,准备享受这清晨的第一口提神饮料。
突然,饭盒里深褐色的咖啡液面上,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密、高频的波纹。
「嗯?」下士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沉闷、犹如地下深处压抑着雷鸣般的震动顺着松软的沙地传导过来。
这种震动穿透了粗糙的军靴鞋底,直击士兵们的膝盖骨和心脏,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心慌。
下士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咖啡直接泼洒在手背上。
他甚至顾不上感受烫伤的剧痛,本能驱使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胸前的蔡司双筒望远镜,趴在沙袋边缘,死死盯向正东方的地平线。
望远镜的光学镜片里,出现了一幕足以让他在此後余生每天夜里都从噩梦中惊醒的恐怖画面。
东方的地平线正在狂暴地隆起。
伴随着六十台梅林改型V12柴油发动机撕裂伪装的集体咆哮声,东方的沙丘脊线上,毫无徵兆地冲出了六十道高达十几米的狂沙飓风。
六十辆体型庞大、涂装成沙漠黄色的A15流星中型坦克,排成了宽广得令人绝望的楔形突击阵型,如同六十头狂奔的钢铁犀牛,冲破了晨雾的封锁。
与义大利人认知中那些必须伴随步兵缓慢推进的步兵坦克完全不同,这些流星坦克根本没有等待後方的步兵跟进,也没有任何先期的炮火支援。
它们直接将发动机油门踩到底,以接近四十公里的恐怖越野时速,犹如一道凭空出现的钢铁海啸,裹挟着漫天黄沙,向着意军阵地凶悍地猛扑过来。
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压缩。
「敌袭!!装甲部队!英国人的坦克!!」
下士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战壕边缘那个生锈的手摇防空警报器,拼命地摇动把手。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整个意军营地顿时炸开了锅,宛如被捅了马蜂窝。
无数衣衫不整的义大利士兵慌乱地从帆布帐篷里钻出来,有人甚至连靴子都没穿好,抓起步枪连滚带爬地冲向防线。
军官们拔出手枪,大声咒骂着踢打那些还在发呆的士兵。
而在冲锋的流星坦克群中,「铁拳」号的指挥车内,气氛却冷得如同冰窖。
车长托马斯中士一只脚死死踩稳炮塔吊篮的底板,双手紧紧抓住潜望镜的握把,眼睛盯着十字分划板,而另一只脚冷静地踩下内部通话踏板。
「正前方发现目标。意军外围土木机枪工事。距离八百码。炮手注意,装填高爆弹,行进间自由开火!」
「收到!高爆弹装填完毕!」装填手怒吼着,将一发黄铜药筒的HE狠狠推进炮膛,闭
锁块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斯特林重工大幅优化过的克里斯蒂悬挂系统,在此刻展现出了颠覆时代的实战战术价值。
在崎岖不平、遍布沙坑的沙漠戈壁上,宽大的四百毫米履带和粗壮的垂直螺旋弹簧完美吸收了地面的剧烈起伏冲击。
炮手们根本不需要向驾驶员下达停车瞄准的传统指令。
他们双眼死死贴在精密的光学瞄准镜上,双手迅速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手轮,锁定目标。
「开火!」
伴随着猛烈的炮口爆风和一团红色的火焰,六十门五十七毫米口径的长身管六磅炮在高速行进中,接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清晨,将晨雾撕得粉碎。
粗壮的弹头以极高的初速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刺耳的死亡啸叫声,精准地砸入意军刚刚苏醒的防线。
六磅炮高爆弹击中土木掩体的瞬间,瞬发引信精准地引爆了弹头内部填充的高能炸药。
轰坚固的防御沙袋在狂暴的超压冲击波下瞬间解体,化为乌有。漫天飞舞的黄沙中夹杂着致命的金属破片和碎石,犹如死神的霰弹枪向四周无死角地横扫。
粗壮的木质支撑柱被残忍地拦腰折断。躲在掩体後的三名义大利机枪手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连同那挺笨重的布雷达重机枪一起,被爆炸的火球粗暴地抛向半空。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如雨点般砸落在後方的交通壕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乾燥的沙土。
「反击!你们这群懦夫!把反坦克炮推上来!开火!」一名意军少校拔出贝雷塔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狂躁地驱赶着陷入呆滞的炮兵。
防线上的义大利炮兵们如梦初醒,慌乱地扯掉覆盖在火炮上的伪装网。
十几门意军引以为傲的47毫米「大象」反坦克炮(Cannone da 47/32)被仓促地推入预设的沙袋发射阵位。炮兵们双眼通红,咬着牙将炮口对准那些在沙尘中犹如恶鬼般逼近的钢铁巨兽,拼命拉动击发绳。
「开火!轰碎他们!」
「轰!轰!轰!」
一时间,密集的47毫米穿甲弹如同冰雹般,带着曳光轨迹狠狠砸向冲锋的流星坦克群o
炮弹击中金属装甲的清脆声响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趴在战壕里的义大利士兵的心理防线,让他们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那些往常足以在英军A9、A10轻型巡洋坦克那垂直且薄弱的装甲上轻易开出致命孔洞的47毫米穿甲弹,在砸中A15流星坦克那夸张的六十度倾斜正面首上装甲时,全部失去了应有的杀伤力。
伴随着一阵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呼啸声,高速飞行的穿甲弹头在接触倾斜装甲表面的瞬间,发生了严重的跳弹。
耀眼的火花在沙漠黄的装甲板上密集地炸开,犹如铁匠铺里飞溅的铁水。
弹头被硬生生改变了轨迹,带着巨大的尖啸声被弹向半空,不知飞向了何方。
这些意军反坦克兵寄予厚望的穿甲弹,仅仅只能在流星坦克的装甲表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刮痕,甚至连内层装甲的崩落都未能引发。
先进的倾斜装甲设计与斯特林重工优质表面硬化钢板的强悍组合,让这六十辆坦克变成了一群完全无视意军直射火力的无敌重骑兵。
它们顶着意军密集的炮火,速度没有受到丝毫减缓。
V12航空发动机的咆哮声越来越大,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让战壕边缘的沙土簌簌滑落。
「圣母玛利亚啊————我们未能击穿敌方装甲!」意军炮长双腿发软,看着测距仪里那辆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脸上的坦克前装甲,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们引以为傲的反坦克炮,在这群怪物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火枪。
「距离五十码!抓紧!准备撞击!」
「铁拳」号流星坦克的驾驶员大声提醒着车组乘员,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将油门轰到底。
下一秒,冲在最前方的一辆流星坦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一头撞上了意军阵地前沿密集的铁丝网防线。
没有任何减速的停顿。
二十八吨的恐怖自重,配合着宽大的高锰钢履带,毫不留情地将粗壮的木制拒马和带刺铁丝全部卷入车底。
伴随着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和可怕的金属拉扯声,第一道外围阻击线被瞬间碾成一地碎渣。
坦克蛮横地冲到战壕边缘,驾驶员拉动操纵杆,履带前端猛地扬起,随後沉重地越过宽阔的反步兵壕沟。
躲在战壕里的十几名义大利士兵,看着头顶上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下来的钢铁履带,发出了凄厉绝望的惨叫。
他们甚至来不及丢下武器顺着战壕逃跑,就被沉重的履带连同崩塌的沙土一起,残忍地压了下去。
骨骼在几十吨重压下碎裂的闷响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彻底掩盖。
坦克履带无情地碾过意军的胸腔、头颅和卡尔卡诺步枪,将他们彻底地夯实在战壕的泥土深处,只在坑底留下一道混合着鲜血与碎肉的深深履带印痕。
六十辆流星坦克如同六十柄由神明挥舞的重型战锤,轻而易举地砸碎了尼贝瓦外围阵地的骨架。
它们根本不作任何停留,炮塔在流畅的电动枢轴转向中不断喷吐着致命的高爆弹和同轴机枪火力,摧毁每一个敢於暴露的意军火力点。
随後,这股钢铁海啸继续向着要塞的纵深狂野地推进。
意军苦心经营数月、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尼贝瓦外围防线,在与流星坦克接触的最初十分钟内,宣告彻底崩溃。
求推荐,月票,追订,打赏,拜谢。
>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29页 当前第
181页
目录 上一页 ← 181/42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