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师妹,器峰上下都是你的人,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李三瘦醉眼微眯,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早不赢晚不赢,偏生我们来要碑的时候,石碑就成了你的私物,未免太巧了些。”
“师姐这是不信我?”雷铁花抱臂而立,肌肉线条绷紧,声如洪钟。
“很难让人信。”李三瘦淡淡道。
“就知道师姐会这么说。”雷铁花忽然笑了笑,抬眼望向山后方向,“不过师妹我还有一位证人。这位,可不是我器峰的人。”
李三瘦眉头一挑:“谁?”
“祖师。”
两个字落下,全场俱静。
李三瘦瞳孔骤然一缩:“师妹莫要开玩笑!祖师他老人家万载未曾露面,怎么会在你器峰?”
“祖师这些年,一直就在我器峰后山。”雷铁花语气笃定,不似作伪。
李三瘦还想再辩,身旁李红衣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她说的是真的。”
话音未落。
嗡!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斗转星移,天地倒转。
广场上的喧闹、金石声、风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众人回过神来,君傲、李红衣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广场上,雷铁花负手而立,周围弟子们面面相觑,满脸骇然。
“人……人呢?”
“凭空消失了?!”
杜子美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喃喃道:“我的乖乖……斗转星移,真的是祖师他老人家?”
李三瘦也神色凝重,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人挪移,除了那位超脱境的祖师的斗转星移,再无旁人。
而君傲与李红衣,已然站在了一片清幽竹林之中。
君傲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李红衣。
李红衣并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放在竹屋,淡淡道:“是太始门的那位出手了,这斗转星移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君傲心头微震。
这便是超脱境的手段吗?
无声无息挪移众人,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他鼻尖微动,闻到一缕清冽茶香。
这香气……是悟道茶?
比他之前喝过的任何悟道茶都要醇厚,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烘炉道果都跟着微微发烫。
李红衣口中嘀咕:“真不想见他啊!”
“既然来了,还不进来。”
一道温润磁性的男子声音从竹林深处的竹屋传出,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淡然,又带着几分天生的诗意。
几人循声走去,推开竹屋木门。
屋中陈设极简,一方竹桌,几把竹椅,正中煮着一壶茶,水汽氤氲,茶香正是从此而来。
桌后坐着一位青年男子。
他身着素白长衫,墨发松松束着,眉目清俊得像一首写尽山水的诗,眼尾带着几分疏淡,指尖捏着茶盏,姿态闲适从容。
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座竹林、整片天地融在了一处,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君傲愣了愣。
他原以为能坐镇太始门万载的超脱老祖,怎么也该是个白发垂髫的老者,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超脱境,相由心生。想是什么模样,便是什么模样。”李红衣看出他的心思,淡淡解释,“不过他这副样子,是本来面目。无尽岁月,一直如此。”
青年男子抬眼看向李红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这么多年未见,你倒是换了副样子。我还是喜欢你当年少女模样,鲜活些。”
“少来这套。”李红衣拉着君傲坐下,语气随意,“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动手脚。长吟,说真的,我真不想见你。”
“说过多少遍了,叫我洛长吟。”青年纠正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君傲愣了愣:“前辈也姓洛?和我娘一个姓?”
“他原先不姓洛。”李红衣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当年看上了你娘,死缠烂打没用,就恬不知耻把自己姓改了,说什么‘与她同姓,便算同根’。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出息。”
君傲听得啧舌。
得,又是一个栽在他娘手里的可怜人。
被当着外人的面拆台,洛长吟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君傲身上,神色复杂了几分:
“罢了。当年答应过惊鸿,要在此处等你。不然我也不会守着这太始门,留她一个人在未知之地苦战。”
君傲一怔:“前辈……是在等我?”
“不错。”洛长吟指尖轻叩茶盏,茶香袅袅,“等了太久,久到快记不清岁月了。当年惊鸿说,她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来这里取万法归源碑,让我守着,等你到了,便交给你。”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君傲一眼,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对了,你爹是谁?”
“我倒想知道,能成为洛惊鸿的男人,究竟有多了不起。”
君傲摸了摸鼻子,如实道:“我爹叫君临安。”
洛长吟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指尖掐动,眸光流转,似在推演天机。
片刻后,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自语:“奇怪……诸天宇宙超脱境里,并无叫君临安的人。”
“谁告诉你惊鸿找的男人一定是超脱了。”李红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洛长吟一愣:“不是超脱?难道……也是个和她一样的怪物?”
“他爹只是世俗界的一个王爷,修为低微得很。”
洛长吟当场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君傲,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半晌才干巴巴开口:
“李红衣,你莫不是在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李红衣斜睨他,“不信你自己再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洛长吟猛地站起身,素白的衣衫都跟着微微晃动,儒雅淡然的气质碎了一地,“惊鸿是什么人物?眼高于顶,连纪元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找一个世俗界的凡人王爷?!”
李红衣嗤笑一声:“洛长吟,你是不是活太久,脑子都僵了?你忘了当年跟在惊鸿身后,那个身怀长生血、姓君的小子了?”
洛长吟一怔。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是说那个……姓君的王八蛋?不可能!他早就死了万古了!”
“是他的后人。”李红衣淡淡道,“不然你以为君傲这一身永生血,从哪来的?”
“混账!”
洛长吟猛地一拍桌子,竹桌纹丝不动,他自己却气得胸口起伏,破口大骂:
“姓君的那个老东西!当年自己追不到惊鸿,居然让子孙后代占了便宜!卑鄙!无耻!下流!”
“老子守了她万古,到头来居然便宜了君家的小兔崽子……”
他骂骂咧咧,什么儒雅出尘,什么诗意淡然,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活脱脱一个醋意翻涌的男人。
君傲坐在旁边,嘴角抽个不停。
这位超脱老祖,画风也太离谱了。
骂了好半天,洛长吟才喘着气坐下。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强行平复心情,没过片刻,又忽然眼睛一亮,自顾自地点头:
“不对……我明白了!”
“当年那一战,惊鸿就知道纪元难灭。她要造一个能真正杀死纪元的变数,所以才找了君家的后人。只有长生血配她的不死血,再加上万灭之毒,才有一线希望!”
“对!一定是这样!她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为了大局……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笃定,最后竟朗声笑了起来,一副“我已看透真相”的模样。
君傲:“……”
这位前辈,怕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李红衣打断他的自我陶醉,神色正色了几分,“惊鸿让你等在这里,除了两块碑,应该还有别的安排吧?”
“哦,差点忘了正事。”
洛长吟收起笑意,抬手一翻。
一件形似轮盘,带着煌煌天威的轮盘悬浮在他手中。
李红衣瞳孔一缩:“再天轮?你们竟然真的找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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