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无光无岁。
李红衣带着君傲穿行在壁障之间,速度早已超越了光速亿万倍。
周遭是翻涌的混沌气,放眼望去,无数大大小小的宇宙如泡沫般浮沉在混沌海里,或明或暗,或生或灭。
其中大半宇宙,都被灰黑色的纪元瘴气裹住了大半,像一颗颗发霉的果子,死气沉沉。
唯有零星几枚还亮着光,在混沌海里飘摇,如同风中残烛。
君傲看得心神震撼。
他一直以为玄黄宇宙便是诸天全部,没想到混沌深处,竟有如此多的宇宙生灭不息。
而在视野尽头,有一团光格外庞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像一头横卧在混沌里的巨兽,即便隔着无尽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这便是姐姐要带我去的宇宙?”君傲失声问道。
“不错。”李红衣点头,红衣在混沌气里猎猎作响,“此乃元宇宙。它虽没有原始宇宙诞生得早,却是所有宇宙里最特殊的一个。纪元未曾侵蚀它之前,从里面走出的至强者数不胜数,光是超脱境,便有十几尊。”
十几尊超脱!
君傲倒吸一口冷气。
玄黄宇宙明面上也就一位剑主踏足超脱,老疯子还来历不明。
元宇宙鼎盛时期,竟有十几尊超脱?
这等底蕴,简直骇人听闻。
“红衣姐姐,既然元宇宙有这么多强者,为何还挡不住纪元的脚步?”他忍不住问。
李红衣望着那团巨大的光,语气平静:“他们不是没反抗过。”
“只是纪元本身,从来就杀不死。你灭它十万爪牙,它转头就能再孕出百万。耗到最后,先垮的永远是生灵。”她顿了顿,继续道,“再加上元宇宙本身一直在膨胀扩张,疆域无边无际,打不过就能带着生灵往后退,退一步便是一片新的星域。退的次数多了,反抗的心思也就淡了。”
“更重要的是……元宇宙的强者里,有不少人倒向了纪元,成了它的爪牙。”
君傲心头一沉。
“连超脱也……”
“超脱也有欲望。”李红衣淡淡道,“不止修士,元宇宙原本有七位天道共掌秩序,如今已有三位堕为黑暗天道,替纪元引路。这次要入侵玄黄虚拟宇宙的爪牙,便是从元宇宙出来的。”
君傲久久无言。
连天道都能堕入黑暗,纪元的渗透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便在此时,君傲眼角余光瞥见混沌海深处,亮起了一片无法形容的光。
那是几根通天彻地的巨型光柱,通体流淌着混沌色的光晕,柱身缠绕着无数新生的星辰与星云,像是从混沌最深处生长出来的天柱。
光柱中央,一团朦胧的光正在缓缓舒展,先是一点微光,再是一片星云,最后轰然铺开,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河雏形,无数星辰在光里诞生、点亮,像被随手撒下的金沙。
新生的宇宙,就在那光柱之间缓缓成型。
瑰丽、磅礴、带着创世的庄严与震撼,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敬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那是……”君傲声音发哑,指着那片光。
“创世之柱。”李红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郑重,“每隔四亿八千万年,便会从中诞生一个新的宇宙。”
君傲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刚好赶上新宇宙诞生?”
“赶上?”李红衣失笑,摇了摇头,“这是四亿六千万年前诞生新宇宙的画面。我们距离太远,光传到这里,用了四亿六千万年。”
君傲:“……”
他人麻了。
四亿六千万年前的景象?
他看到的,不过是一束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残影。
创世的伟力,时间的浩瀚,在这一刻重重砸在他心上。
和这等尺度比起来,个人的恩怨、境界的高低,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走吧。”李红衣收回目光,“我们去元宇宙。”
君傲下意识问:“姐姐,那未知之地在哪?”
李红衣抬眼,望向混沌海更深处,那片连光都照不到的黑暗。
“混沌之外。”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深渊,横亘在眼前。
君傲还想再问,李红衣却已带着他,朝着那片巨大的元宇宙光团掠去。
……
穿过宇宙壁障,天地骤然一宽。
和玄黄宇宙不同,元宇宙的星空更辽阔,星辰更密集,连灵气都带着一股厚重的本源气息。
远处的星系如长河般横亘天际,一颗颗古星大得惊人,悬在虚空之中,透着古老与苍茫。
只是越往深处走,灰黑色的纪元瘴气便越浓,半边星空都被瘴气笼罩,明暗交界的地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李红衣带着君傲,选了一颗距离瘴气带不远不近的古星降落。
古星之上,一座雄城依山而建。
背后的山脉连绵起伏,主峰直插云霄,山体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水雾,顺着山涧流淌下来。
山中古木参天,灵禽飞鸣,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泼墨的仙山画卷。
“此山名太始山,这座城,叫太始城。”李红衣落下身形,边走边说,“算是元宇宙边境还算安稳的一座城。”
进城前,李红衣停下脚步,看向君傲:“把你的永生血封进万魂幡最深处,非到万不得已,不许动用。还有你的至宝、天心印记,也都压下去。”
君傲依言照做。
待他收敛完全部气息,李红衣抬手,一道法力没入他体内。
君傲只觉浑身一沉,气海瞬间缩水,澎湃的准帝之力飞速消退,最后稳稳停在了金丹境。
肉身强度也被封了大半,浑身虚浮无力,跟寻常金丹修士没什么两样。
“姐姐这是……”君傲愕然。
“磨炼你的道心。”李红衣淡淡道,“你从修行到现在,一路顺风顺水,同阶之内从无敌手,同辈人只能望你项背。你从未尝过被同境界击败的滋味,更没试过被压得抬不起头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君傲的眼睛:“道果要完美,光靠堆功法、堆宝物不够。没尝过败,就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胜。根基飘在天上,走不远。”
君傲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红衣说得对。
他一路赢过来,早已习惯了无敌,习惯了越阶杀敌。
可真要是剥去所有宝物、所有血脉加持,纯靠境界和战斗本能,他到底有多强?
他自己也不知道。
“去哪磨炼?”他抬头问。
“角斗场。”
李红衣带着他穿过长街,停在一座气势雄浑的黑石建筑前。
场内嘶吼声、喝彩声隔着墙都能传出来,血腥味混着汗水味扑面而来。
“这里只认拳头,不认身份。同境搏杀,活下来就能拿元币。元币是元宇宙的通用货币,炼化之后能滋生元气,淬炼肉身本源,比寻常天材地宝管用得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进去之后,不准用任何奇术秘法,不准动用天心印记,不准召唤至宝。就用你的拳头,实打实去打。”
君傲深吸一口气:“好。”
他报了名,领了个简陋的木牌,走进了角斗场后台。
没人在意这个外乡来的青年。
他气息虚浮,金丹也只是最普通的水准,一看就是来碰运气的底层修士。
管事斜着眼瞥了他一下,随手就给他安排了第一场。
第一场的对手,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同样金丹境,浑身肌肉虬结,手上带着拳套,一上台就引来满场喝彩。
“小子,敢来角斗场,就得有被打死的觉悟!”
壮汉狞笑一声,纵身扑来,拳风呼啸。
君傲下意识想用神行步闪避,念头刚起就想起了李红衣的禁令,硬生生收住脚步,抬拳硬接。
砰!
两拳相撞,君傲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嘴角溢出鲜血。
他愣住了。
同境界……被一拳打飞?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元宇宙的金丹修士,肉身强度、战斗本能,竟比玄黄宇宙同境界强出这么多?
“就这点本事也敢上台?”
壮汉嗤笑一声,再度扑上。
接下来的片刻,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君傲没了神行步,没了帝级肉身,没了至宝加持,空有一身战斗意识,却跟不上身体的反应。
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直到最后被一脚踹下擂台,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全场哄笑。
没人把这个外乡来的菜鸟当回事。
君傲趴在地上,咳着血,看着台上耀武扬威的壮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挫败。
彻头彻尾的挫败。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在同境界战斗里,输得这么彻底。
……
春去秋来,一晃便是半年。
半年里,君傲成了太始城角斗场的名人。
人人都知道有个叫“阿傲”的外乡人,天天来打擂,天天输,输了一百八十场,从无胜绩。
人送外号.....连跪王。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能撑这么久。
换别人,输个十几场要么死了,要么就走了,只有他,每天雷打不动准时来,挨完打就走,第二天接着来。
只有君傲自己知道。
白天在擂台上挨打,把一身傲气磨得粉碎;晚上回到客栈,他就借着武道真解,一点点啃食从玄黄带来的功法,喂给自己气海深处的烘炉道果。
一百八十场败绩,磨平了他的浮躁,磨掉了他的自负。
他的心,沉了下来。
不再执着于“无敌”,不再执着于“越阶”,开始认认真真琢磨每一拳的发力、每一步的走位、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道果在败绩里一点点沉淀,比闭关苦修三十年还要凝实。
这日清晨,君傲像往常一样起身,打算去角斗场。
刚出门,就被李红衣叫住了。
“输了一百八十场,够了。”她看着君傲,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的心境已经变了,没必要再耗下去。”
她抬手,一道法力没入君傲体内。
“今天,解封你一部分根基和肉身。还有,神行步,可以用了。”
君傲眼睛唰地亮了。
憋屈了整整一百八十天,今天,终于能出口气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
转身,直奔角斗场。
刚一进场,哄笑声就响了起来。
“哟,连跪王又来了!”
“今天准备输第几场啊?一百八十一?”
“我看今天悬,说不定直接被打死在台上!”
嘲讽声此起彼伏,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连给他安排对手的管事都皱着眉,随手点了个刚连胜五场的狠角色。
那汉子一听对手是“连跪王”,当场就不乐意了:“跟他打?没意思,跟打沙袋似的,赢了也不光彩。”
管事嘿嘿一笑:“别急。今天加赏.......你要是能当场打死他,奖励十万元币。”
那汉子眼睛瞬间亮了:“此话当真?”
“当真。”
君傲站在擂台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台上跃跃欲试的汉子,又扫过满场哄笑的人群,嘴角微微一扬。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
“打死我?”
“那我若能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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