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很静。

    远处有风穿过树梢，带着血腥味往这边吹。

    灰衣人咧嘴道：“你刚才不是威风吗？车门都让你拆了。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考虑让她多活一会儿。”

    陈元看着他，膝盖缓缓弯了一点。

    灰衣人眼神越来越兴奋：“快点！”

    陈元垂着手，指尖却已经摸进怀里。

    一枚蚕蛹贴着掌心，轻轻裂开。

    细微的“噗”声被他的喘息盖住。灰白蚕蛾没有直接飞向对方，而是贴着地面，钻进枯叶，顺着树影往巨石后方绕。

    与此同时，陈元的热感应里，四周陆续亮起二十多团热源。

    那些人压得很低，有人伏在坡后，有人藏在树干旁，还有人握着弩，正一点点缩小包围。

    陈元心里顿时明白。

    这孙子不是要他跪，是在拖时间。

    灰衣人也知道自己难杀，所以故意拿秦岚吊着他，等援兵合围。

    幸好，蚕蛾也已经散开了。

    陈元弯着膝盖，动作慢得像伤得撑不住，心里却催着几道意念。蚕蛾借着夜风分向两侧，金丝极淡，贴着草叶和树干，静静铺开。

    灰衣人等得不耐烦，匕首又往下压：“我他妈让你跪下！你聋了？”

    秦岚被疼醒了。她睁开眼，先看见陈元满身是血，随后感觉脖子上的凉意，整个人一下僵住。

    “陈元……”

    “别动。”陈元道。

    秦岚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你走，别管我！你快走啊！”

    “你闭嘴。”

    “我不！你快走！”她哭得声音都崩了，“你跪什么？你不能跪！你是很多人的大哥！”

    灰衣人兴奋得脸都红了：“看见没有？这女人心疼你！你跪不跪？不跪我现在就——”

    陈元的膝盖离地面只剩半尺。

    巨石后，一根金丝悄然绷紧。

    “嗤。”

    灰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滑下来，先落在秦岚肩上，又滚进泥地。那双眼睛还瞪着，嘴微微张着，像没等到陈元跪下，死得挺不甘心。

    无头尸体晃了一下，匕首脱手。

    陈元脚下猛地发力，冲过去接住秦岚，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同时一脚将尸体踹下巨石。

    “都别动！放箭！”

    四周有人厉喝。

    可他们刚冲出来，黑暗里便响起了细密的切割声。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杀手，一条腿忽然和身体分开。他还在往前跑，上半身摔出去，手在地上抓了两把，才发现自己的腿留在后面。

    “啊！我的腿！”

    第二个人抬手去挡，胳膊连着半张脸一起落下。

    第三人刚要停步，胸口被几根金丝同时切过，整个人散在草丛里。

    血雾一下喷开，混着碎肉和脏器味，连夜风都压不住。

    “有东西！”

    “是蚕！是他的蚕！”

    “别走直线！绕开！”

    有人惊恐地喊，可他们看不见金丝，也不知道往哪儿绕。

    陈元早就把周围的路算好了。

    他们来得越急，死得越快。

    有人撞在横在腰际的金丝上，上身滑下去；有人想爬树，刚抓到树枝，手腕便掉了；还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蚕蛾从他后颈掠过，叫声只出来半截。

    秦岚被陈元按在怀里，没看见多少，却听见了那些惨叫。

    她身体一直在抖，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陈元……”

    “别看。”陈元捂住她的眼睛，“闻见血味就憋着气，别吐我身上，我现在没衣服换。”

    秦岚本来怕得快喘不上气，听见这句，竟被他气得哽咽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这不是怕你哭岔气吗？”陈元嘴上轻松，膝盖却软了一下，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他赶紧靠住石头，把秦岚放下。

    战斗结束得很快。

    林子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正在往远处急退。

    这两人一直伏在最外面，没有参与第一轮包围。他们本想让前面的人耗尽陈元，再上来收尾，没想到陈元从头到尾都没把蚕蛹亮出来，直到最后一刻才收网。

    “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别说话，分头跑！”

    两人转身就窜。

    陈元眼神冷得吓人，把秦岚扶到树根旁：“坐这儿，别动。”

    秦岚抓住他：“你还要追？”

    “都来杀我了，放他们走，不是我的性格！”陈元把她的手掰开。

    他转身冲进林子。

    猎豹般的速度被伤势拖住，可愤怒硬是把最后一点力气挤了出来。树枝不断抽在他伤口上，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鞭子蘸盐水抽。

    前面那人听见脚步越来越近，回头甩出三枚毒镖。

    陈元偏头躲过两枚，第三枚扎进肩膀。

    他连停都没停，拔下来扔在地上，几个起落便追到对方身后。

    杀手回身一刀。

    陈元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骨头当场断裂。随后一拳砸在他膝盖上，那条腿反着折了过去。

    “啊！”

    惨叫刚响，陈元已经夺过短刀。

    “你们杀我，可以。”

    他一刀削掉对方握刀的手。

    “拿弩射我，也可以。”

    第二刀砍进对方肩膀。

    “可你们碰她干什么？”陈元声音不大，牙却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