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风暴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法则乱流，如同无形的巨兽之口，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

    “稳住——！”

    楚冰云的厉喝被风暴撕碎。

    轰！！！

    光舟剧烈翻滚。

    信念光罩瞬间被挤压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痕。

    “啊——！”数名修士同时喷血，神魂遭受重击，直接昏死过去。他们维持的信念节点随之熄灭。

    光罩又黯淡一分。

    星泉十指在阵法核心上化作残影，脸色惨白如纸：“不行！风暴结构是混乱的！没有规律可循！只能硬抗！”

    老战士嘶吼着，将最后的气血也燃烧起来，注入光舟。

    释永信盘坐，梵唱转为悲壮宏大的镇魔之音，佛光竭力填补着裂缝。

    但裂缝仍在蔓延。

    如同冰面被重锤敲击。

    咔嚓。

    一道明显的裂痕，贯穿了半个光罩。

    混沌气顺着裂缝渗入。

    “小心！”白灵惊叫。

    渗入的气流扫过一名昏迷修士的衣角。布料没有破损，但颜色、纹理、甚至“布料”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迅速淡化、消失。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去。

    那修士的手臂也开始变得透明。

    “斩断它！”龙灵儿反应极快，一道凝练的水刃掠过，将那缕混沌气流与修士手臂接触的部分——连同少许血肉——一同削去！

    鲜血喷溅。

    但至少，那种恐怖的“存在抹除”停止了。修士惨哼着醒来，看着自己消失了一小块血肉、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眼中满是后怕。

    光舟还在翻滚、解体。

    裂缝越来越多。

    信念之火在风暴中明灭不定，如同暴雨中的烛火。

    楚冰云嘴角溢血，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她能感觉到，光舟撑不过三十息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

    死在距离目标可能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不甘心！

    就在这时——

    嗡！

    一直悬浮在前方引路的地心精魄，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那光芒穿透混乱的风暴，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同时，一段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传入星泉和楚冰云脑海：

    “那边……有‘稳定’的碎片……快……”

    来不及思考！

    “所有人！”楚冰云用尽力气嘶喊，“朝着精魄指引的方向！把所有力量！一次性轰出去！推动光舟！”

    绝境之中，最后的爆发。

    所有还能动的人，压榨出神魂最后的力量，连同燃烧生命本源的决绝，化作洪流，狠狠撞向光舟尾部。

    砰！

    光舟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精魄指引的方向扎去。

    风暴在身后咆哮、撕扯。

    光罩彻底破碎了。

    最后一层薄薄的信念之光，紧紧包裹着众人，如同脆弱的蛋壳。

    三息。

    两息。

    一息。

    蛋壳即将碎裂的瞬间——

    前方翻滚的混沌气流中，突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不，那不是区域。

    那是一块“岛”。

    由无数细密、稳定、交织在一起的法则锁链构成的浮岛，静静悬浮在狂暴的混沌气海中，散发着微弱的、秩序的光芒。

    “就是那里！冲进去！”星泉目眦欲裂。

    光舟残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入那片法则锁链构成的屏障。

    噗。

    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

    身后毁灭一切的风暴嘶吼，瞬间被隔绝在外。

    寂静。

    令人心安的寂静。

    光舟最后的力量耗尽，啪的一声彻底消散。三百余人如同下饺子般，狼狈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那是凝实的法则纹理所化。

    劫后余生。

    死寂持续了几息。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混杂着痛苦与庆幸的喘息与低泣。

    还活着。

    楚冰云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她环顾四周，能站着的，不足百人。其余人或昏迷，或重伤。

    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星泉踉跄着走到浮岛边缘，伸手触摸那些微微发光的法则锁链，眼中闪过难以置信：“这……这是人为编织的！虽然极其古老，手法完全陌生，但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法则碎片’！”

    释永信搀扶起一名重伤者，闻言抬头，看向浮岛深处：“此地，有主？”

    “曾经有。”星泉顺着锁链延伸的方向望去。

    浮岛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地面是半透明的暗金色，布满无法理解的几何纹路，一直延伸到中心。

    那里，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平台。

    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众人互相搀扶着，警惕地靠近。

    不是法器，不是尸骸。

    是几块被打磨成奇特多面体的暗色晶体，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在平台周围。晶体表面刻满了细微的、流动的纹路，即便历经难以想象的岁月，依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像是一枚放大了无数倍的、结构复杂的“钥匙”。

    而在平台边缘的地面上，有着大片大片干涸的、非红非蓝的奇异色泽痕迹，深深浸入法则地面。

    “这是……祭祀的痕迹。”白灵蹲下，指尖轻触那些痕迹，一股冰冷、古老、完全不同于人类情感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她微微一颤。

    龙灵儿凝视着晶体排列：“能量流转的路径……指向混沌气海深处。它们似乎在尝试……引导或者沟通某种力量。”

    “沟通‘起源’。”星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震撼，“在比我们人类文明，甚至可能比‘清理’首次降临更早的纪元，有另一种智慧生命，曾到达这里，试图利用或理解混沌气海深处的‘起源’之力。”

    他指着平台中央的凹槽：“那可能是一个接口，或者启动装置。需要特定的‘钥匙’。”

    楚冰云抹去嘴角的血：“他们成功了吗？”

    星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痕迹到此为止。没有后续。要么失败了，要么……钥匙不在他们手中。这个浮岛，可能是他们留下的前哨站，或者避难所。”

    他抬头，看向浮岛外依旧翻涌不休的混沌风暴，又看看脚下这方寸之地的稳定。

    “这里，或许是混沌气海中，唯一的安全点。”

    就在这时。

    嗡……

    平台周围，一块暗色晶体，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几乎同时，星泉和地心精魄，都感应到了一丝极其熟悉、但又异常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浮岛更深处，某个被法则巧妙隐藏起来的角落。

    像是……一个濒临熄灭的阵法。

    以及，阵法中一丝几乎消散的……

    人族气息。

    楚冰云猛地握紧剑柄，看向星泉。

    星泉眼中精光爆射：“有人！还活着！在这浮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