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杰米那双闪烁着希望的眼睛，艾薇尔笑着点了点头。

    随後，她的目光又落在杰米的母亲身上，思索片刻後，道：「既然你母亲做过浆洗女工————」

    「最近冰峰堡正在招浆洗女仆，一个月18枚金克罗，玛尔塔女士可愿意来试试？」

    杰米母亲的嘴巴瞬间张大了。

    18————18枚金克罗？

    杰米也呆住了。

    18枚金克罗！

    这————是母亲在家乡收入的1.5倍！

    而且————还是在冰峰堡里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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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的可以吗？」

    杰米母亲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天使大人————我————我真的能来冰峰堡干活吗？」

    艾薇尔微微颔首：「只要你通过基础的面试就行。冰峰堡有冰峰堡的规矩，女仆这块是男爵夫人在管，我不常插手。但推荐一下，还是可以的。」

    杰米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恭敬行礼。

    杰米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面露激动。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戒指，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呈到艾薇尔面前：「对了！天使大人，这个————这个还给您。」

    艾薇尔看着那枚戒指，目光微微一动。

    她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起手，朝杰米招了招：「上前来。」

    杰米愣了愣，随後恭敬又拘谨地小心上前。

    然後————她的手被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握住了。

    杰米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只手好凉，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从那指尖传递过来，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清醒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轻轻颤动，有什麽东西在身体里苏醒，却又说不清是什麽。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息。

    然後，艾薇尔松开了她的手。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嗯————不错。」

    她沉吟片刻，问道：「杰米，你今年多大了？」

    杰米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回天使大人，我————我今年十四岁了。」

    「十四岁？」

    艾薇尔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我还以为你只有十一二岁。」

    杰米的脸腾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个子比较矮————」

    艾薇尔摇了摇头：「没事，个子矮不是问题。你现在还在发育，以後好好补一补，会长高的。」

    「噗嗤一声没忍住的轻笑从旁边传来。

    杰米余光瞥见，艾琳娜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弯成了月牙，拼命忍笑0

    而她的目光，正落在天使大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在天使大人和她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是在————

    比较身高？

    杰米：

    这个时候，她忽然才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天使大人她————

    好像————比自己还矮一点？

    艾薇尔转过头，淡淡地看了艾琳娜一眼。

    她没有说什麽。

    但那平静的视线却仿佛一下子看透了少女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鬼东西————

    艾琳娜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立刻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後，脸上堆起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咳咳————艾尔老师，我————我没笑！真的没笑！」

    艾薇尔收回目光，没有理会她。

    她再次看向杰米，问道：「既然你要找工作，有没有兴趣来我身边，当个见习女仆？」

    杰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懵了。

    她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艾薇尔，一时间竟完全失去了反应。

    见习————女仆？

    在天使大人身边当女仆？

    她————

    她是不是听错了？

    一旁的艾琳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拼命朝杰米使眼色，嘴巴疯狂地在打口型：

    快答应！快答应！

    杰米愣愣地看着她，又愣愣地看向艾薇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拜倒在地，激动地道：「愿意！我愿意！艾尔大人，我————我真的愿意！」

    她的母亲玛尔塔也拜了下来，不住地行礼，声音哽咽：「谢谢————谢谢艾尔大人————谢谢————」

    对於他们这种逃难来的移民来说，成为【银发天使】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的女仆，简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艾薇尔微微颔首，抬手止住两人的行礼：「起来吧。」

    她转向一旁恭敬守候的鲁本：「鲁本，带她们下去，之後的事你来安排。还有，带杰米认认路，以後她就是冰之庭院的人了。」

    鲁本微微躬身，笑容和煦：「是，艾尔大人。两位，请随我来。」

    杰米站起身，又朝艾薇尔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拉着母亲，跟着鲁本离开了。

    直到走出庭院，她还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在做梦，随时会飞起来。

    艾琳娜目送她们走远，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子，我在城堡里终於又有一个可以一起玩耍的玩伴了！」

    艾薇尔瞥了她一眼：「那是我未来的女仆。」

    艾琳娜嘿嘿一笑，凑上来讨好道：「差不多差不多！您的女仆，不就是我的玩伴嘛！艾尔老师您最好了！」

    艾薇尔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在青石板上勾勒那些未完的魔法铭文。

    艾琳娜跟在她身後，蹦蹦跳跳的，但没过多久，她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艾尔老师————」

    艾薇尔没有抬头：「嗯？」

    「那个————您平日都不怎麽管城堡里的事，是不是因为————最近那些谣言啊？」

    艾薇尔的手指微微一顿。

    「谣言？」

    她终於抬起头，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点点头，小脸皱成一团，气鼓鼓地说：「是啊！最近那些游吟诗人和佣兵，都在传些乱七八糟的！说什麽————说什麽————」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委屈：「说我不是妈妈的女儿，是————是艾尔老师您的女儿！」

    艾薇尔：「这怎麽可能嘛！」

    艾琳娜叉着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明明有妈妈！虽然阿什琳妈妈是继母，但她对我可好了，在我看来，她就是我现在的妈妈！」

    「当然啊————我也很感谢我的亲生妈妈，毕竟有了妈妈才有了我————」

    「说起来，艾尔老师您好像和爸爸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虽然您这麽年轻————呃————虽然您比看起来老很多————不不不，我不是说您老！我是说您看起来年轻！哎呀也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越说越乱，最後乾脆放弃了，只是嘟着嘴看着艾薇尔。

    艾薇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片刻後，艾琳娜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过————艾尔老师，您对我真的好好哦————」

    「比阿什琳妈妈对我还好————」

    「那个————那个————」

    她吞吞吐吐，眼神闪烁，随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应该————不会————」

    「————真的是我的亲生妈妈吧？」

    艾薇尔：「但是您对我这麽好，万一真的是————」

    艾琳娜挠了挠头，表情越来越迷糊：「等等，那我是该叫您老师还是叫您妈妈啊？不对不对，爸爸那边怎麽解释他会不会生气——

    ."

    艾薇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艾琳娜。」

    「嗯？」

    艾琳娜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

    艾薇尔给她来了个爆栗，在少女那声「哎呦」的惊呼声中，平淡地道：「关於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问你的父亲，看看他会不会抽你的屁股。」

    艾琳娜下意识捂住屁股，讪笑道：「嘿嘿嘿————怎麽会呢？父亲大人这两个月可忙了，哪有时间管我！」

    话音刚落「谁说我没空管你？」

    一个低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庭院入口传来。

    艾琳娜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到伊戈尔正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领主常服，虽然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却含着笑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父————父亲大人！」

    艾琳娜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

    她眼珠子乱转，忽然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莫娜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写完！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朝庭院外跑去，转眼就消失在了石子路尽头。

    伊戈尔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摇头失笑：「这孩子————」

    他走到艾薇尔身侧，在她身旁站定，问道：「艾尔老师，她又闯什麽祸了？」

    艾薇尔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淡淡道：「闯祸倒是不至於。只是告诉了我一些最近领地上的谣言——比如，冰霜骑士之女的亲生母亲究竟是谁之类的。」

    伊戈尔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乾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我————已经在整顿了。不会让这些谣言继续传下去的。」

    艾薇尔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向远处的雪誓山，问道：「今天怎麽回来这麽早？有事？」

    伊戈尔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艾尔老师，我今天收到影林湾的魔法传讯了。」

    「全境和平还有四个多月就结束了。海德尔伯爵召集所有封臣，前往影林堡述职。」

    艾薇尔心中微动：「什麽时候出发？」

    「很快。」

    伊戈尔回答。

    「阿什琳会和你一起回去吗？」

    她又问。

    伊戈尔沉默了一瞬。

    「————不会。」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麽情绪：「她最近在忙试验田的事，还有军队的操练，走不开。」

    艾薇尔平静地看着他。

    伊戈尔在她的注视下，渐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你最近和阿什琳，是不是发生了什麽？」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艾薇尔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要看透青年的内心。

    片刻後，她叹了口气：「伊戈尔，你和阿什琳的感情问题，我不会插手。」

    「但有些话，我作为老师，想提醒你。」

    伊戈尔抬起头，看向她。

    而艾薇尔则直视着青年的眼睛：「你心里在想什麽，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你在逃避，逃避自己的内心。」

    「你以为推开她，是为她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条通向山谷的石径：「心若困在原地，走到哪里都是牢笼。」

    「你把自己锁在回忆里，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从不问她愿不愿意与你一起扛。」

    「那不是保护。」

    艾薇尔转过头，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青年：「那是另一种自私。是用为她好的名义，把她推得远远的。」

    伊戈尔的双手紧紧攥住，脸颊微微发白。

    他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学生。

    艾薇尔没有再看他，只是望向远方的天空，声音幽幽的：「伊戈尔，向前看吧。」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别等将来回头看，才发现」

    「有些话，早已来不及说出口了。」

    「这次去影林湾，路上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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