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仙要的转队申请批得很快。

    三番队队长凤桥楼十郎亲自来九番队要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在队务报告上签完字，拍拍东仙的肩膀，说三番队正需要这样做事认真，正义感十足的队员。

    理由也很充分：东仙想当副队长。

    在九番队，抛开言寺未来这个五席不算，还有个市丸银。

    那小子虽然刚升上六席没多久，可实力和潜力摆在那儿，做事也利索。

    队里上下都清楚，银迟早会往上走。

    连山上铁和木下石田，都在私下里嘀咕过转队的事。

    他们俩实力确实不太行，能在九番队站稳脚跟，全靠处理文书队务的本事。

    可现在队里时不时就冒出个天才，市丸银、东仙要————这麽下去，位置迟早要被挤掉o

    要不是言寺一直保证，以後招来的天才永远排在他下面，那两人可能真就申请调走了。

    可就算有这保证，上山铁和木下石田心里也清楚：

    他们这辈子，大概就停在三四席的位置了，哪天言寺要是当了队长，他手底下那帮天才肯定要往上提，哪还有他们的位置？

    好在死神在位的时间都长，几十年上百年都是常事，暂时还没问题。

    趁着还有地位，还有不错的薪水，早早拓展人脉，多存点家底，这才是正经事。

    现在九番队因为言寺的原因，他们也和大前田家搭上了关系，算是非常不错的成果。

    至於以後，大不了转去贵族区养老嘛。

    言寺拎着个深色的木制礼盒，站在一番队队舍门口。

    盒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着黄铜，提手是结实的皮革。

    里面装的是大前田家的特级茶叶，还有几支上好的人参，以及一小罐产自西流魂街的辣椒，山本老头子好这口。

    这段时间，借着山本总队长关门弟子的名头，言寺在静灵庭没少走动。

    该嚣张的时候嚣张，该送礼的时候也得送礼。

    人情世故这块得拿捏住，毕竟现在还没到能一力破万法的水平。

    「雀部副队长，好久不见！」

    言寺看见走廊那头走来的身影，立刻扬起笑脸迎上去。

    他把左手拎着的小礼盒递过去，盒子比主礼盒小一圈，包装同样精致。

    「这是大前田家的特级茶叶，味道不赖。雀部副队长有空可以泡来尝尝。」

    雀部长次郎停下脚步，接过盒子，手指在表面轻轻摩挲了下。

    木材的质感很好，重量也合适。

    「这茶叶可不便宜。」雀部笑着说。

    「就是份心意。」言寺立刻接话，「雀部老哥喜欢就好。」

    称呼从副队长变成老哥，中间没有半点停顿。

    雀部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没反驳这个过於亲密的叫法。

    他把礼盒收进羽织里侧的口袋，动作自然。

    「总队长在後院。」雀部说。

    「後院，那不是训练场吗？又在烤地瓜！？」言寺来了精神。

    「我自己过去就行，雀部老哥有空一起喝茶啊。」

    来到後院，并没有想像中烤地瓜的场面。

    一番队的後院是个宽敞的训练场，地面铺着细密的白色砂石，边缘立着几排武器架，刀枪剑戟插得整齐。

    正中央有片空地，砂石被压得平整。

    山本元柳斋重国就坐在空地边缘的石阶上。

    老头子今天没穿队长羽织，只穿了黑色的死霸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简式和服。

    他双手拄着木杖，闭着眼，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打盹。

    阳光斜斜照下来，在他花白胡子上镀了层淡金色。

    山本老头子就这麽坐在训练场中央嗮太阳，和普通老头子没什麽差别。

    言寺有些小失望，不得不说流刃若火烧烤出来的东西是真好吃。

    它控制的火候实在是强无敌，外面根本吃不到。

    言寺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先把礼盒放在旁边，然後蹲下身，凑到山本身边，压低声音：「老爷子，带了些茶叶和人参，还有特级的辣椒。」

    说着，他扭头看向训练场入口。

    雀部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双手背在身後，站得笔直。

    乾脆转身走了过去：「雀部老哥，帮老爷子拿着呗。」

    「好的，」雀部接过礼盒。

    言寺这才转回身，却发现山本已经睁开了眼。

    连忙走过去乖乖站立，弟子嘛，总要等待老师的教导。

    山本老头子伸手锤了锤手臂，言寺连忙上前帮忙捶打着肩膀。

    片刻後，山本老头子才挥挥手，转过身来。

    他脱下外面的简式和服，露出底下结实的上身，那肌肉线条完全不像个活了上千年的老人。

    雀部立刻上前，接过和服，叠好搭在臂弯里。

    山本老头子缓缓睁开眼看了过来。

    言寺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他连忙後退两步，脸上堆起笑：「老爷子，天气这麽好，晒晒太阳多舒服，弄一身汗多不舒服。」

    山本没说话，只是继续活动脖子，颈椎转动，又是一串咔咔声。

    他走到旁边的武器架前，随手取下两把训练用的长刀。

    一把扔给言寺。

    言寺抬手接住，长刀入手沉甸甸的，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

    「最近你很活跃啊。」山本开口，声音低沉。

    「哪有活跃。」言寺立刻说，「每天都在忙队务，认真做好死神该做的事。」

    他又退了一步。

    山本握着长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没看言寺，只是盯着手里的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敲。

    「听说。」山本抬眼，「你对斩术没兴趣？」

    言寺握紧刀柄。

    「老爷子，我还是更喜欢白打和鬼道。」

    「是吗。」山本双手握刀，举到身前，摆开最基础的起手式。

    那是剑道中最正统的构势，刀尖指向前方，双臂稳如磐石，全身的重心压得很低。

    「让老夫看看，你到底凭什麽，没兴趣学习斩术。」

    他微微眯眼。

    「用全力。」

    言寺叹了口气，躲不过了。

    双手握紧刀柄，侧身站立，右脚在前，左脚在後。

    刀举到与眉眼齐平的高度，刀尖笔直指向山本。

    「老头子，那我就用用瞎琢磨的斩术。」

    「瞎琢磨？」山本嘴角勾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建立护廷十三队之前，山本开过道场，教的就是斩术和白打。

    几十年，几百年，他看过无数人握刀，看过无数种起手式。

    言寺这个架势，看着简单，可每一个细节都透出紮实到可怕的基础。

    双脚的距离，膝盖的弯曲角度，腰背的弧度，手臂的位置——————

    没有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摆不出这种姿态。

    他甚至比京乐和浮竹那两个小子还要紮实。

    山本心情大好。

    「来，让老夫看看。」

    言寺深吸口气。

    眼神变了，刚才那点嬉笑和无奈全收了起来，只剩下专注。

    他盯着山本，盯着那柄长刀，盯着两人之间三步的距离。

    「老头子，这麽多年，我每天都在练习斩术里的基础动作。」

    言寺缓缓开口，「挥、劈、刺、撩、格————每个动作重复几千次，几万次。」

    他左脚微微用力，脚掌陷入砂石半寸，身子下压，重心前移。

    「某天在河边练习的时候，有只雨燕从天空划过。」

    尸魂界也有动物，有些是魂魄堕入畜生道所化，有些是专门养殖的食物。

    前者有实力，後者只是肉。

    「速度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再次将重心前移。

    「看着那只飞燕，我忽然觉得，可以这麽挥刀。」

    左脚猛地发力。

    脚掌死死踏进砂石，砂砾飞溅。

    右脚向前踏出，落地时地面微微一震，同时双手挥刀。

    动作简单直接，就是最基础的纵劈。

    可刀挥出的瞬间，三道刀芒同时出现。

    不是残影，不是快速连斩，而是真真切切的三道刀芒，交织成一张网，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它们不分先後，同步压向山本。

    山本眼睛亮了起来。

    没使用灵力，纯粹靠身体和技巧，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双手持刀，猛地向前刺出。

    刀尖瞄准三道刀芒交汇的那个点，理论上，那里是唯一能同时挡下三击的位置。

    但刀刺出的瞬间，山本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交汇点。

    三道刀芒的运行轨迹在最後时刻微微偏转，避开了预设的交汇位置。

    他的刀只刺中了其中一道。

    另外两道结结实实斩在他身上。

    砰！砰！

    黑色死霸装被斩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布料向内凹陷，边缘微微发白。

    山本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痕，愣了一秒。

    然後仰头大笑。

    「好！」笑声洪亮，在训练场里回荡，「好一个对斩术没有兴趣！」

    他伸手扯开死霸装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

    「居然凭藉斩术的基础，用出这样的斩击。」山本单手持刀，平举身前，「好小子！

    」

    他向前迈了一步，砂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言寺这次把刀收回身侧，右脚踏在前方，身子压得更低。

    左手握住刀鞘，右手虚握，悬在刀柄上方三寸。

    「拔刀术吗。」山本又迈出一步，「有趣。」

    言寺的右手动了。

    握柄，拔刀，铮！

    刀芒闪过，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刀鸣声在刀芒之後才响起。

    「拔刀·断龙闪！」

    山本完全睁开了眼。

    他横刀格挡，长刀与刀芒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冲击力让他手臂微微发麻，脚下砂石向後滑开半尺。

    「就这点程度可不够啊，小子！」山本的声音变得洪亮，带着笑意。

    「仅仅凭藉这点，可不够你口出狂言！」

    言寺收刀，再拔。

    「拔刀·星流乱舞！」

    这次不是一道刀芒，是七道，七道银光交错射出，流星般划过，轨迹难以捉摸。

    山本挥刀。

    长刀在空中划出圆弧，将七道刀芒一一击散。

    每击散一道，他的脚步就向前逼近一步。

    七步之後，他已经站到言寺面前三尺。

    言寺改双手握刀，旋身横斩。

    「斩·圆舞！」

    刀光画成完美的圆，将他周身护住，同时向外扩张。

    山本後撤半步，避开锋芒，然後突进，直刺。

    「天翔龙闪！」言寺大吼，刀自下而上撩起，与山本的直刺撞在一起。

    两柄长刀交击，发出沉重的闷响。

    砂石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形成一圈环状的烟尘。

    「哈哈哈哈！」山本大笑，「这才有点意思，小鬼！」

    刀光再起。

    训练场里，长刀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言寺的怒吼和山本的大笑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砂石被脚步踏得飞溅，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训练场入口的走廊上，雀部长次郎双手背在身後，静静看着场中的对决。

    他的手指在身後微微握紧，脸上却带着笑容。

    成为元柳斋大人的追随者，已经快千年了。

    在元柳斋大人开设道场的时候，他就跟在身边。

    那时候大人还不是总队长，还不是千年最强死神，只是个愿意传授技艺的剑士。

    千年最强死神，这个称号是实力的证明。

    雀部相信，哪怕对上灵王宫里的那些存在，大人也绝不会输。

    可正如上次那个王所说，大人千年未变，尸魂界也千年未变。

    所以大人才会这麽积极地培养年轻一代。

    上次教导言寺白打的时候，雀部就发现了，大人很开心。

    言寺的学习能力太强，强到让元柳斋大人都感到惊喜。

    而现在————

    「喔，今天老爷子很开心嘛。」

    声音从旁边传来。

    京乐春水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了雀部身边。

    他脱下斗笠，夹在臂弯里，眼睛盯着场中交手的两人，瞳孔微微放大。

    「居然能和老爷子打成这样，言寺小师弟不得了啊。」

    雀部没回头。

    「元柳斋大人只是太开心了。」

    「嗯，看得出来。」京乐春水点头，「老爷子今天心情很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山本开心成这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连带着挥刀的动作都带着久违的鲜活气。

    雀部侧过头，看了京乐一眼。

    元柳斋大人教导过的所有弟子里，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是最有成就的。

    两人都是队长，都掌握了卍解，在尸魂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他们都不是大人最满意的弟子。

    因为他们没有机会，没有机会超越大人，拿下最强死神的称号。

    「京乐队长。」雀部轻声开口。

    「嗯？」

    「你知道元柳斋大人最想要的是什麽吗？」

    京乐春水摸着下巴想了想：「尸魂界的安宁？」

    雀部摇头。

    「大人最想要的，是有人能超越他。」

    京乐愣了下，然後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奈。

    「啊呀，这我可做不到啊。」

    「所以。」雀部转回头，重新看向训练场。

    「大人他现在才会这麽开心啊。」

    雀部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样啊。」京乐春水也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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