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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节度_分节阅读_第323节
小说作者:克里斯韦伯   内容大小:5.23 MB   书页:天下节度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2-08-16 10:44:22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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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话,双目中流露出忧虑的神色。

第224章 信任(三)

宣州广德,自从台蒙平定了田、安之乱后,继任宣州观察使,便苦心经营此地,其目的不问可知。王茂章被任命为东南行营都统,都督宣、润、常三州军事,指挥征讨镇海军的战事之后,并没有将自己的幕府留在宣州城中,而是放在广德这座重镇,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这座江南重镇控扼两浙咽喉,直逼吕方心腹的地理位置。

宽大的帅帐之中,只有王茂章一人,站的笔直,面前悬挂着一副宽大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标志,都是标记着淮南军与镇海军对正峙近十万大军。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仿佛要用目光将那舆图刺出一个洞一般。

这时外间一名校尉进得帐来,敛衽下拜道:“启禀大帅,广陵有特使赶到,在外间等候。”

“喔!”王茂章应了一声,刚硬如铁的面容并没有一丝变化,过了半晌,他才转过身来冷声道:“让他进来吧!”

那校尉应了一声,便小步倒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重新引领了一人进来,正是陈潘。陈潘进得帐来,只见王茂章独自一人,背对着自己,正看着挂在壁上的舆图,眉头一轩正要发怒,转而想起来时范思从叮嘱自己的话,才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末将陈潘拜见大帅!”

王茂章转过身来,目光淡淡的在陈潘身上一扫,淡淡地道:“陈将军一路辛苦了,不知你此行有何贵干啦!”

陈潘这一路上早就把要说的话背了个滚瓜烂熟,他也懒得绕弯子,先拱手对东北方向虚拱了一下,高声道:“末将此行乃是受大王之命,取回一些大王在宣州时落下的旧物,还望大帅行个方便?”

“旧物?”王茂章皱起了眉头,脸上现出了狐疑之色,以陈潘现在的地位,乃是杨渥左膀右臂,这等人物又岂会被派出来办这等小事。陈潘见状,也懒得解释,从怀中取出一封敕书,双手呈了上去,恭声道:“大王在信中说的一清二楚,大帅一看便知。”

王茂章接过书信,又上下打量了陈潘一下,方才打开细看,他越看脸上的那一对浓眉便越是皱的厉害,待到最后他看完信几乎成了一个“几”字。

王茂章回到座中,将那敕书放到一旁的几案上,沉声问道:“陈将军可知这信中的内容?”声音平静的很,但是若是细听,便能感觉得到其中的寒意。

陈潘昂首答道:“临行之前大王倒也有提点过一二,此次除了让末将取回旧物,还让末将在大帅这里当个粮料使,也好有点长进。”

“粮料使?陈将军这般大才,为何不干脆做个观军容使岂不更好?”王茂章突然怒声喝道,只听得哐当一响,却是方才引领陈潘进来的校尉被王茂章的怒喝吓得碰落了一旁的铜盘。原来这观军容使乃是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的简称,乃是唐代后期由监军发展而成的使职,肃宗时﹐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个节度使围安庆绪于相州(今河南安阳北)﹐肃宗因子仪、光弼皆元勋﹐难相统属﹐故不置元帅﹐而以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总监九军﹐成为事实上的统帅,观军容使从此得名。其后担任此职无不是天子极其信重的宦官。唐末田令孜、杨复恭等有名的权阉都担任过此职,王茂章这般说,话语中颇有指责杨渥之意。

陈潘脸色涨得通红,心头已经怒到了极点,王茂章话语中颇有指责自己是阉人之意,身为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的侮辱?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入帐之时,已经将佩刀给缴交上去了。

王茂章在上首看的清楚,冷哼了一声道:“陈将军意欲如何,莫非要杀了老夫不成?”话语中已经有了几分杀意。

陈潘正是初生牛犊的年纪,被王茂章一激,便昂首道:“不错,你为淮南重将,却居然敢出言诋毁大王,吾等受大王俸禄,自然要杀你!”

“好,好,好!”听到这里,王茂章不怒反笑:“想不到你倒是个不怕死的,老夫今日杀了你也就和捏死只蚂蚁一般,倒也不在乎这一刻。看你也是个武人,应当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老夫领着数万大军,两军之间形势千变万化,多了个拘捉在身,如何能随机应变,破敌制胜。本朝安史之乱之时,九节度围相州安庆绪之役,兵非不精也,将非不勇也,然事权不一,将帅相疑,结果惨败与叛军,是以河北三镇之祸贻害百年,这个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

陈潘冷笑了一声,辩驳道:“此一时彼一时,情形不同如何能够类比。你领着五六万大军,每日里靡费军资,却不上前一战,这是什么道理?陶雅在徽州水淹破城后,为何却自动退兵,这又是为什么?你若是心中无愧,又为何不愿交出后勤之权?莫非是与那吕方勾结,想要行那不轨之事不成?”

陈潘这一席话说完,王茂章脸上油然生出一丝傲色:“老夫跟着先王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这帮子小崽子还在玩泥巴呢!兵法上的阴阳变化的奥秘又其是你们明白的了的?大王身边尽是你们这等蠢货,才会做出这等蠢事来,尔等且回去禀告大王,便说待老夫先破镇海贼后,再回师广陵为其清除身边的小人!”说到这里,王茂章便挥手作势,示意陈潘退下。

此时的陈潘早已气得咬牙切齿,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处身险境,生死悬于人手,便也不多言,冷哼了一声,便往外间去了,那校尉便随之出账。过了好一会儿,那校尉回到账中,低声道:“大帅,陈将军他出账之后便上马走了。这个,这个。”那校尉重复了几下,上前几步道:“他回广陵后,吴王会不会对大帅不利呀!”

王茂章听了部属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闭紧了双目,过了半晌,他张开双眼,低声道:“召集众将,准备进攻!”

数日后,广陵吴王府,杨渥脸上满是怒容,喝道:“这老匹夫太不像话了,居然敢如此跋扈,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大王了!”

陈潘站在下首,低头不语,一旁的范思从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想着如何劝谏,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只得不住的向下首的严可求使着眼色,只是严可求脸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也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严先生,你说现在应当如何行事!”杨渥突然走到严可求的面前,高声问道。

严可求低眉垂首,倒好似老僧入定一般,低声道:“此事干系重大,无论成与不成,这攻伐镇海军之役已经败了七八成,大王可要想明白了!”

场中一下子静了下来,的确正如严可求所言,王茂章这等人物绝对不是那种束手待毙的人物,只要杨渥一动手,自然会出现混乱。眼下两军对峙数月,一旦一方出了问题,局势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范思从正要上前劝谏,杨渥已经沉声道:“如今之计,只有速速行事了,如果那老匹夫与吕方有勾结,那自然是应当早早动手;如果没有勾结,只要我方动手的快,吕方以守势为主,等到发现情况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来人,传令给马步都指挥使李简,让他速速渡江,目标——宣州!”杨渥不待部属出言,已经高声下令。

湖州乌程,经过近三个月的对峙,就如同承受着重压的石墙一般,镇海军的防御虽然还没有崩塌,但是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在军中服役的州兵逃跑的人开始增多,日益沉重的劳役和赋税开始让后方的百姓开始抗税和暴乱,前线的将佐们抱怨和要求出战的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只是碍于吕方的威望,才没有变成当面的顶撞,在这些将佐的记忆中,他们从没有过这样长时间的相持。的确对于唐末五代的那些藩镇来说,由于双方经济和政治基础的薄弱,一般多是以迅速的速决战解决问题,像这样消耗巨大的总体战没有一方愿意接受。

“大王,杭州骆牙推来信了!”陈允拱手呈上了一封书信,正对着几案上的地图的吕方一边接过书信,一边笑道:“我敢打赌,那厮信中定然又是叫苦之词,幸好这次从威远军那边换来了十万石粮食,不然迟早被他唠叨死!”

“大王说的不错!”陈允笑了笑,脸上却满是忧色,显然他也对眼前的战局很不乐观,他低声道:“淮南民力远胜我方,这般消耗下去,总不是办法吧!”

吕方摇头道:“淮南民力虽然远胜我方,但是我们只有一个敌人,他却有很多敌人,更重要的是。”吕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压低了嗓门道:“我吕方既是镇海之主,又是大军统帅,他王茂章只是大军统帅,并非淮南之主。两军对垒,战场不一定只是在阵前!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肯定能够等到机会!”

第225章 受降(一)

陈允看到吕方紧抿的嘴唇,本来还有些动摇的心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了。这些年来吕方领着众人走过的道路让陈允禁不住对之产生了一种迷信的感情,仿佛只要是他说的话就一定会便变为现实,这种感情在后世有一个特别的称呼——“个人崇拜”。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吕方与陈允一齐转过头去,只见范尼僧手扶门框,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脸上满是一股子狂喜到不敢相信的神色。吕方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打趣道:“尼僧,有何等事弄得这般模样,莫非是天下掉下个霹雳,一下子把淮南兵全打死了。”

这时范尼僧喘息稍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虽然淮南贼未遭天谴,不过也差不离了。独松关守将遣信使来报,说淮南王茂章引众来投,如今正在关下休息,如何处置请主公示下!”

“什么?”陈允失声惊呼,脸上全是惊诧莫名的表情,他正要上前询问详情,看到一旁的吕方还是坐在那里,脸上神色如常,脸上不由得一红,赶紧收回了脚步,小心的侍立在吕方身侧。

“守将确定是王茂章本人吗?信中可有说明王茂章来投的原因?随行的人马有多少?”吕方一阵连珠炮的问题让范尼僧有点应接不暇,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送了上去,竭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听信使说,守将还特别挑了几个以前见过王茂章的将佐去验证,的确是王茂章本人。至于原因和随行人马,他也不是很明了。”

吕方接过书信,小心翼翼的打开细看,陈允与范尼僧两人紧紧地盯着吕方的脸色,仿佛这样能够从吕方的脸色中猜出信上写了什么来。陈允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已经凝固了,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吕方突然站起身来,随手将信纳入怀中,急促的下令道:“快下令殿前左厢骑军准备,马上随我去独松关。陈掌书和我同去,范长史你留下来镇守乌程,还有,命令各军准备停当,随时准备应战。”说罢便快步向外间行去。

“喏!”陈允与范尼僧赶紧躬身领命,两人还没抬头,便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一看才发现是吕方走得太急,穿的木屐被门槛带了一下,折断了木齿。

独松关下,蜿蜒的官道从远处蜿蜒而至,然后通过关城,通往杭州。在官道左侧,横七竖八的布置着十余顶帐篷,军士们散坐于其间的空地,战马低头啃食着地上的野草,不时抬起头摇摆着耳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出一两声轻嘶,整个军营仿佛笼罩在一股迷惘的气氛中。

一名军官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怒骂道:“你们这些杀才,居然让战马随便吃这些湿草,难道不知道这样要拉肚子的吗?军中失马者要如何处置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说到这里,那军官便捡起一旁的皮鞭抽打过去。

躺在地上的骑兵躲闪不及,顿时被抽的满地打滚呼痛,四周的士卒们赶紧围拢过来,其实也难怪那军官这般恼怒,马其实是一种极为娇贵的动物,尤其是军中使用的战马更是如此,绝对不是随便割些草喂喂就行的,还要大量的大麦、豆类等马料,否则马就会掉膘乃至死亡;更糟糕的是,马和牛不同,他不是反刍动物,无法像牛一样迅速的吃下大量的草料,慢慢咀嚼消化,结果就是马一天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用在进食上,所以骑兵很大的一个任务就是照顾马匹,乃至半夜起来给马匹喂食,古代军法里坐骑无故消瘦骑士都要受到很重的惩罚,尤其是在缺马的淮南军中,像这般慢待坐骑掉脑袋都不是不可能。

那军官一边抽打,口中一边“千刀杀万刀剐”的痛骂,突然觉得手腕一紧,却是被一名围观的士卒给抓住了。那士卒满脸都是怨愤之色,亢声道:“大伙儿一路从广德赶过来,关上的镇海军连人的口粮都不给,哪里还有马料干草。大家的家眷都还落在广德,你要是逼得狠了,最多一拍两散,咱们回头去也就是了,最多是掉脑袋的差事,总胜过骨肉分离还挨你的鞭子。”这人话音刚落,四周围观的军士也鼓噪了起来,这些人就是王茂章的亲信,约有千五人,几乎全是骑兵。原来杨渥得知王茂章逐回陈潘后,当机立断,立刻派李简领兵五千,渡江直取宣州。等到王茂章得到消息的时候,宣州已经为李简所得,他麾下宣州将佐家眷多半都在宣州,立刻人心惶惶,他见状不妙,只得裹挟了这些骑兵一路往独松关,投奔吕方而来。独松关上的镇海军守将见状也不敢让他领兵入关,只是一面派出急使请示吕方,一面拿出了十几顶帐篷让其在关下宿营,自己在关上刀出鞘,箭上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至于这些来意尚不明的敌军的吃喝拉撒自然是一律不管,更不要说战马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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