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无形的压力。
“遁初兄,你到底想问什么?”吴绍霆没有正面回答,他发现宋教仁与授勋之前的态度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他一直认为宋教仁是一个很正直的革命家,不管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历史记录里,现在宋教仁这般煞有其事,看来肯定是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震之,关于二十三镇的事情,虽然我不懂军事,可是我却觉得你的意见是对的。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何苦还要去收买二十三镇呢?”宋教仁恳切的说道。
吴绍霆有几分恍然,原来是这样。他呵呵笑了笑,平静的说道:“遁初兄,同样一件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同样一个面。展堂和毅生他们之所以坚持他们的意见,必然是有他们的所见所得。更何况,这件事我真的不想再操心下去了,反正上面有了定论,再争执下去只会破坏大家的团结性。”
宋教仁有些好奇,问道:“震之,你真的是这么想?”
“那还能如何?你以为我今天授勋只是做做样子吗?政府就是用这种手段来让我退步罢了。遁初兄你跟着一起来进行授勋,应该知道这个内幕的才是!”吴绍霆无奈的笑道。
“哦,其实今天授勋之事我是早上才知道的,正好是要与震之你单独谈一谈,索性就跟着一起来了。”宋教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吴绍霆道。
宋教仁脸色渐渐变得深沉起来,眉头出现了皱纹,就好像心中有不好的事似的。
“倒是震之你想得开呀。”他慢吞吞的说道。
“遁初兄,何出此言?”吴绍霆诧异的问道。
“你能识大局,顾全团结,可是有些人就未必这么想。二十三镇的事情我一直认为是一件小事,可是偏偏这件小事让我看到了许多同盟会……怎么说呢……看到了许多同盟会阴暗的一面。”宋教仁发自内心的说道。
吴绍霆心中一震,宋教仁这是怎么了?他故意装作听不明白,切声的说道:“遁初兄,有些话我听到就算了,要是传出去可不好。好歹你与我都是同盟会的一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大家都是在革命大业尽力量。”
宋教仁冷冷的笑了笑,答非所问的说道:“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革命未成之前大家是一致向前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吴绍霆问道:“遁初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宋教仁叹息的说道:“难道震之你没有发现,同盟会内部已经有了小帮派,大家都在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吗?另外,很多问题大家都急于求成,可结果呢?结果只会弄巧成拙。”
吴绍霆沉默不语,他觉得宋教仁今天特别反常,不过既然对方肯找自己说这些话,显然是很信任自己的。他知道像宋教仁这一批比较能干的革命者是可以拉拢的,同盟会四分五裂是迟早的事,这个不牢固的合众组织,只能代表革命的宏观愿望,却无法将所有政治意见凝聚在一起。不过同盟会分裂,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一次机会,当时候不必跟着这帮瞎扯淡的空想主义者合作,顺便还能挖走一大批实用的人才。
“震之,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展堂、毅生他们唱反调是为什么。”宋教仁认真的说道。
“这个,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吴绍霆诚实的说道。
“他们是在担心你一个人独裁革命军权,所以故意让二十三镇对你形成制衡。”宋教仁加重了语气说道。
吴绍霆眼皮跳了跳,心中骂道:扑你老母,同盟会果然最喜欢搞这种小动作。
宋教仁仔细留意了一下吴绍霆的脸色变化,停顿了一会让之后,他说道:“我很反对这种怀疑主义,绝对不提倡在革命大业初见成果的时候就排挤同志。国内的革命形势虽然明朗可观,但创业和守业都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只要鞑虏一天不除,大局一天不定,始终是有未知数存在的。”
吴绍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带着愠色的说道:“遁初兄,你说的太对了。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一直以来都认为只有团结一致的革命组织才能完成这翻天覆地的大变革。”
他顿了顿,继而又说道:“其实,不单单是你说过类似的问题。”
“哦?还有谁?”宋教仁好奇的问道。
“竞存在出征之前同样来找过我,他的看法与你一样,总觉得如今的同盟会越来越让人感到不安了。”吴绍霆说道。
“是吗?竞存他是怎么说的?”宋教仁与陈炯明不算太熟悉,尽管他与黄兴是故交,但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日本,期间黄兴与陈炯明的合作自是不可知的。
吴绍霆于是把上次陈炯明来找自己谈话的内容,大致的告诉了宋教仁。
陈炯明担心的是同盟会的纯洁度,宋教仁愤慨的是同盟会不团结。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一致的,那就是同盟会这个阻止的的确确有问题了。
“说来奇怪,遁初兄和竞存为什么要找我探讨这件事呢?难道你们认为同盟会之中,我是值得信任的?”吴绍霆诚挚的问道。
宋教仁微微笑了笑,他犹豫了一下,随即开诚布公的说道:“除了信任之外,还有一点我相信更重要。”
“什么?”吴绍霆疑惑道。
“因为震之你是一个实力派人物!”宋教仁笑着说道,“我与竞存虽然都开始怀疑同盟会的本质,但我们毕竟还是一个革命主义者。同盟会的存在,是代表广大革命者的心愿,希望能在一个合理的、统一的组织制度之下,整合全国上下的革命力量,完成民主革命。”
吴绍霆点头表示同意。
宋教仁接着说道:“同盟会如果不能完成民主革命的任务,并不意味着革命就会因此终结。哪怕没有同盟会,赤诚热血的革命同志们依然会继续前进。我相信竞存跟我的想法一样,哪怕遇到了像这样的一天,或许我们还能联合实力派的同志继续把革命的道路走下去。”
吴绍霆没想到宋教仁会这么坦白,这摆明就是在提前拉拢自己了。
“遁初兄,你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革命者呀,在这个方面还不得不向你表示敬意。”吴绍霆语气真诚的说道。
“革命是势在必行的。为了中国,为了我们自己,更为了我们的子子孙孙!不管是谁领导,我们都必须坚持走下去。”宋教仁慷慨激昂的说道。
吴绍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觉得宋教仁的这番话也是自己想说的话,未必一定是同盟会才能完成民主革命。不过这时,他忽然想要试探一笑宋教仁,于是道:“那遁初兄,你自己没有打算领导革命吗?”
宋教仁疑虑的看了吴绍霆一眼,随即淡然的笑了起来,说道:“我何德何能,领导革命的重任应该由更资深的革命者来担当。其实我一直在等待孙先生回国,如果孙先生这个同盟会主席能够统筹全局,改善同盟会现状,那我们所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这样岂不更好?”
吴绍霆笑道:“希望如此吧。”
顿了顿,他又问道:“孙先生有消息吗?”
“一月三日我们已经发电报到法国,十五日才有回电,那边却告知孙先生去美国了。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给美国发电报,你也知道隔着大洋彼岸,消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传递的。不过相信很快国内大革命的事迹会在全世界传开,到时候哪怕未能联络上孙先生,孙先生只要看报纸也会知晓此事。”宋教仁说道。
“希望孙先生此番国外筹饷能给我们带来一份惊喜吧。”吴绍霆揶揄的插了一句。至于这个结果他早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是给宋教仁埋一个伏笔罢了。
宋教仁有些疑惑的看着吴绍霆,显然不解其意。
卷二:大革命 第202章,华兴会背后
宋教仁从东校场出来之后,上了马车,不过却没有返回政府大楼,而是去了大东路的一间会馆。会馆名称为岳州会馆,修建于乾隆年间,专为湖南商人于广州聚会行商之地。如今湘商逐渐没落,这会馆的修缮翻新工作也是断断续续,斑驳的墙壁和褪色的门漆让这里显得有几分陈旧。
下了车,宋教仁走进了会馆大门,有一个门房上前接应了下来。
跟着门房走到了中厅,这里是楼上楼下的院子。在二楼一间敞开门的房间里,有人看到了宋教仁进来,匆匆的来到二楼走廊上招呼了一声:“渔父兄来了。”此人年纪要比宋教仁长,不过看上去精神抖擞、态度活跃,颇有几分少年风范。
宋教仁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走廊,不由眼前一亮,喜道:“心斋兄?你什么时候到广州的,都不通知我一声。行严兄去接的你吗?”
二楼上的人笑呵呵沿着楼梯走了下来,就在这时,一楼客厅里面也走出了两个人。一人穿着长衫,与宋教仁颇为熟络,正是章士钊。另一人在众人当中年龄最长,穿着一身很旧的棉服,此人宋教仁同样认识。
“咦,道腴兄,你也来广州了?好嘛,行严说今日要来这里秘密聚会,说是有要事相商,没想到是把你们两个接到了广州,事先也不通知我一声。”宋教仁佯装埋怨的看着章士钊,不过语气却是带着几分激动。
这时,从二楼走下来的心斋兄来到众人面前,笑呵呵的说道:“渔父兄,我与道腴老哥昨日下午刚到广州,行严派人去接的我们。你和行严现在都很忙,所以我们也不急着打搅了。反正迟早是要见面的,难道你还不准我们先休息半日,洗一洗风尘吗?”
此人名叫徐佛苏,湖南善化人,字运奎,一作应奎,号佛公,笔名心斋、文福兴等。曾任长沙学堂教员。1904年参加华兴会,进行反清活动,因万福华枪击广西巡抚王之春案被捕。不久获释,东渡日本,转投康有为的保皇会,任《新民丛报》撰述。1907年1月,受梁启超委托,企图调和保皇党人与革命党人之间的关系,被革命党断然拒绝。
徐佛苏虽是华兴会元老成员,只是后来与保皇党人结交慎密,最近两年与黄兴、宋教仁的联络逐渐中断。不过宋教仁一向没有排斥过徐佛苏,无论是保皇党还是革命党,大义上都是为了救国,虽然在国体政见上不同,但宋教仁相信只要经过磨合,一切救国力量都能团结在一起的。
宋教仁与其他革命组织最大的不同之处,那就在于他的主义是救国,而不是“革命”。
只是徐佛苏在章士钊心中不是那么体面,所以今天早上章士钊只跟那年长的人攀谈,不太愿意与徐佛苏接触。
“遁初兄,大家都是老熟人,哪怕这几年不曾见面,也不用这么客套。先进去坐吧。”那年长的道腴兄笑呵呵的说道,拉着宋教仁的手就向客厅走了去。章士钊和徐佛苏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周震鳞,字道腴。汉族,长沙宁乡人。早年入两湖书院,与黄兴同学,又与谭嗣同、唐才常友善。毕业后在宁乡、长沙办学,1901年在长沙望麓园沩宁试馆创办宁乡师范,1905年他慧眼识才,破格免试招录徐特立就读。后创办宁乡师范速成学校。先后任湖南高等学堂教务长,宁乡中学堂、明德学堂、安徽公学、京师大学堂教师。
自从华兴会并入同盟会之后,周震鳞便被公推为同盟会长沙支部的部长,他的革命地位仅次于黄兴。宋教仁在见到周震鳞时有些奇怪,如今湖南起义正进行的白热化,身为湖南同盟会支部部长的周震鳞怎么会突然来到广州呢?
进了客厅,四个人各自落座,会馆的佣人为他们倒茶,然后退出去带上了客厅的门。
“道腴兄,你与心斋怎么会突然来广州呢?事先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想来是因为湖南的革命起义正忙着才是呀。”宋教仁问了道。
“哎!”周震鳞长叹了一口气,先前还是旧友重逢的喜悦,此时此刻竟全是忧愁。“湖南那边难啊,革命军节节败退,清军势力反倒占了上风。放眼全国革命进程,先是广州,再是江西,昨天在船上还听说福建也光复了。唯独我们湖南……”
“怎么会这样?”宋教仁皱起了眉头。
“同盟会在湖南起义之前不慎走漏了风声,清军早有准备,没收了新军的弹药,还把许多有革命倾向的军官都调走了。本来我们还打算强攻长沙,可是经过这几天的奋战,革命军缺粮缺械,更麻烦的是内部还有了分化。”周震鳞接着说道。
不等宋教仁发问,徐佛苏接过话来说了道:“焦达峰、陈作新与官僚派谭廷闿闹出了矛盾,谭廷闿主张议和再图大业,可是焦达峰和陈作新认为革命之势已起,断然不能半途中落。后来攻占长沙不利,两路人马分道扬镳。焦达峰带人退到了衡阳,谭廷闿避入株洲,似乎是要与清军议和。”
周震鳞又道:“在长沙撤退时,陈作新失踪了。直到我们从衡阳前往韶关的那天,都还没有收到陈作新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说到这里,他神色更加忧虑了起来。
宋教仁听完两个人的描述,与一旁的章士钊对视了一眼,后者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来我们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广东派出北伐的革命粤军,不去湖南而去江西呢?克强是怎么了,无论于公于私,都应该先光复湖南呀。江西革命军实力远远比湖南要扎实,难道江西方面自己还不能起义吗?”周震鳞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件事不能怪克强,你们是不知道广州这边的情况,毕竟我们不是广东人,政治上很多的问题都处于下风。”宋教仁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时,章士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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