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般吧!」
姜景年开口,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什麽商量的余地。
就算是有着异议的柳清栀,此时亦是抿了抿红唇,俏脸露出为难之色,盯着对方的表情观察了一番,便没再出声反驳了。
自家女儿都没开口,柳枕山这个做岳父的,欲言又止,最後还是侧过头,抱拳叹息,「姜盟主孤身犯险,此番大义,在下佩服!不过这群倭寇有备而来,不是单纯的海盗,并非什麽易与之辈,还望姜盟主小心为上。」
其实在柳枕山的眼里,以现在的局势来看,隐隐有着东江小盟主之称的姜景年,根本不再适合独来独往了。
毕竟对方但凡出点意外,这好不容易联合起来的各方势力,又要分崩离析,化作一盘散沙。
可惜————
对方意志坚如磐石,他不好再反驳什麽。
「好,多谢伯父提醒。」
姜景年同样回礼道。
三人之後详谈好了後续细节,柳枕山再度叮嘱了姜景年谨慎行事,便离开这里去处理事务了。
等到他走後。
这偌大的庭院里,又只剩下姜景年、柳清栀二人。
「师弟!」
等到父亲走後,柳清栀板着一张巴掌大的纯美小脸,「今时不同往日,你已是一宗之主,又身系东江各方势力,犹如纽带。你这根纽带若出了问题,知道後续有多麻烦吗?」
天明峰之战前,和天明峰之战後,情况完全不同。
姜景年打赢天明峰之战前,这东江州的大势,也就宁城以及临安的部分,落在其身上。
打赢天明峰之战後,消息传开的短短几日里,就能吸引其他地方的同道豪杰。
不过名声传播也好,大势凝聚也罢,都是需要缓冲时间的。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开打,也不能独自前往。
姜景年一脸认真说道:「相信我。」
柳清栀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不过我要一起。」
「你按照我说的来,听话。」
姜景年拍了拍师姐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城内的内鬼还未清洗乾净,就算是你们家都可能有反覆,需要你这样的宗师战力坐镇城内。其他的宗师————我不相信。」
「其他人你不信?这是真的吗?」
柳清栀眼前一亮,脸上的肃穆之色瞬间垮掉,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江念慈呢?」
「————人在江湖,有些事情,身不由己。江家,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姜景年被对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旋即面对准备继续追问的柳清栀,又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我前往城寨那边了,我不在这边,你别瞎搞事。」
「我才不会呢!」
察觉到对方言不由衷,回避问题,柳清栀皱了皱琼鼻,冷哼了两声,「你别瞎搞还差不多。」
姜景年又拍了拍柳清栀的小脑袋,不再言语。
片刻後。
春风轻柔拂过。
他拍着对方脑袋的身影,犹如烟尘般散开。
城寨区域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历史地位,在宁城这地界上都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o
其本身,乃是租界之中,一块非租界的近岸岛屿。
长期以来。
城寨都算是一块臭名昭着的灰色地带。
本地乃至临近州域,对这片地方都是又爱又恨。
这里既有着见不得光的黑武者、刺客组织、地下钱庄,也有着明面上没有的各国供货渠道。
然而直到年初时的城寨之变。
项家、徐家、魔门,还有洋人等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使得这片灰色区域,彻底沦为历史。
原本横跨两边的城东大桥,现在都只剩下小半边废墟,断裂的桥体,以及横生出来的碎石、钢筋。
根本不复往日模样。
姜景年站在萧瑟的断桥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江水,眼神里掠过几分复杂之色,「大浪滔滔,不知多少豪杰折戟於此————」
这大桥他也来往过几次。
去年拉车的时候,这桥边附近巡逻森严,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洋人巡捕。
现在,已是一片荒凉。
别说巡捕了,流民都没几个。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城寨被破、流民四窜之後,洋人方面连桥体修缮都不愿意,且只许钱、柳二家的人,从南边的水路进入城寨。
虽然这个拦不住武道高手,但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逐步废除掉城寨区域的属性。
当然。
洋人日後若是发现合适的扶持对象,指不定又要施展些手段,再度打造一个新城寨。
即使到了如今,本土的州域级势力,也不好公开与西洋诸国撕破脸。
这是因为一旦撕破脸,正魔两道都不好混了。」
姜景年暗暗叹了口气,「很可悲,但这就是现状。
这两百年来,前朝皇室和西洋强国,签了太多协议。
放在地方上,就算是武道圣地,都不好明着毁约,最多是阳奉阴违,装傻充愣罢了。
更别说就在宁城的本地势力了。
游荡在远处的流民,看着正在断桥边发呆的年轻公子哥,都是露出阴狠之色,准备悄悄摸过去打劫一番,旋即就看到对方从断桥口的位置跃下,却不立即下坠,而是仿若踩在空气上,凌空虚渡,几个闪身便已消失不见。
「————这是神仙啊!?」
两个年轻的褴褛流民,看到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庆幸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抢劫o
城寨区域腹地。
临时搭建的诸多塔楼之中,瞿川衡双手抓着两大袋包裹,步伐稳健,将手中货物送到到处都是坑洼的岸边,为抢修炮台贡献一份力气。
这处岸边区域,因为被附魔炮弹洗地的缘故,处处都是秘银污染。
别说马车、汽车无法入内行驶,就算是武师待久了,都要出现幻觉,吐血重伤。
只有具备内气薄膜,凝聚武势的武道高手,才能隔绝大部分的污染,在这片区域里正常走动。
不远处。
还能看到钱家的族老钱有财,正手里拿着一个水壶状的秘宝,催动真罡灌注其中,化作甘霖水露落下,冲刷净化着坑洼里的秘银污染。
此时此刻。
这位本地赫赫有名的宿老,那张肥胖的脸上看上去十分憔悴。
显然连日来的攻防大战,以及各种善後工作,让一代宗师都有些疲惫不堪,吃不太消o
「瞿师兄!要不还是歇息下吧?这一个时辰内,你都来回往返数十次了。」
正在用秘宝护着工匠的几个年轻男女,看到放下货物又准备离去的瞿川衡,不由地连声劝着,「你刚晋内气境没多久,还是巩固为主,别太透支自己了。」
「我不累,何况你们不也在努力吗?」
瞿川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自从离开绝刀坞之後,他就算是拜入了山云流派。虽是带艺入门,但有着姜景年这层关系,他在宗门内也算是如鱼得水,该有的待遇规格都没少。
前段时间还借着磷火海岩的好处,成功晋升了内气初期,在焚云道脉之中,乃是下一代真传最有力的竞争者。
之所以说是下一代。
那是因为现在处在特殊的战时。
山云流派没办法按照以往的流程,让内门弟子晋升为道脉真传。
至於能够越过流程拍板的姜景年。
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返回池云崖处理各种事宜了。
「这日子,天天打,没完没了,啥时候是个头啊!」
钱有财拿着水壶的手有些发酸,不由地拍了拍自己的胖脸,嘴里发苦,「乾脆让姜道
主带着我们跑路算了,这宁城已成兵凶战危之地————不待也罢!」
打到现在。
各方都是打出了真火,伤亡不低。
投是不可能投的。
东水卢家也好,洋人、倭寇、魔门也罢,不是饿狼就是凶虎,钱家这种手里有点钱财的商贾世家,怕是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至於逃。
往南更危险。
向南系军阀後边站着不止一两位武圣,名震天下的悬山剑派都被覆灭,就连落华阁整合後的青、拓二州,现在也是节节败退,只能勉力守住一些重镇。
至於往北逃————
草原萨满在刹罗国的支持下,威胁京畿之地,而往偏东的方向,又有倭寇虎视眈耽。
所以逃的话。
要麽出海绕路去南洋,要麽往西北方向逃。
呼————呼————
就在钱有财吭哧吭哧抱怨的时候,远处突地刮起一阵阵狂风。
狂风卷碎地上的烟尘,吹灭游离在坑洼、裂缝里的紫光污染。
寒花虚影摇曳,犹如玉质台阶,从远及近铺陈而来。
远方尽头处。
一道白色人影,缓步走来。
附近虚空紊乱的大势,逸散的煞气,随着此人的到来,被逐一抚平。
「嗯!?」
钱有财都不用看,光是这无形大势汇聚过去,就知晓来人是谁。
整个东江州。
能承载这份州域之命的,如今只有一人而已。
就是击败徐家,横击魔门,并在天明峰之战中大胜东水各方,手持句吴宝剑的姜景年o
「姜兄————」
瞿川衡本来在往回走,看到来人後,脚底好似生了根,直接愣在原地。
「川衡,晋升内气境了?真是不错啊!」
姜景年上下打量了一眼瞿川衡,很是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随着宗门损失惨重,他和师姐作为道脉真传,又先後晋升宗师。
年轻一辈的真传弟子之位,实际上是空缺了许多。
正需要类似瞿川衡这样的年轻人来接手。
「姜兄,传闻您在临安,力抗东水各方强者————没事吧?」
面对谈笑风生的姜景年,瞿川衡却不敢再拿以前的态度应之,只是有些拘谨地躬身行礼。
「受了点伤,不过没什麽大碍。」
姜景年哈哈一笑,随手递出一方玉盒,「这东西先拿着,现在情况特殊,不是叙旧的时候,我要和几位宗师商议大事。」
瞿川衡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但看到对方散发的威严气质,还是接过玉盒,连连点头感谢,「好的!」
姜景年的到来,使得附魔炮弹的污染被清理大半。
虽还有部分残留,但其中危害已经降低了八九成,就算是寻常武师,也能在这片区域来回自如了。
满是狼藉的海岸碎石带。
驻守在此的两位宗师,正与姜景年漫步在海岸边。
「姜道主,有三个状态不佳,还在抓紧时间疗伤,现在还有一战之力的,就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钱有财搓了搓手,乾笑着,「小钱岛丢了,也是实在没办法。倭寇和我们拉扯太久了,每日每夜都在海上消耗我们,到了後边,实在顶不住。」
「你是不知道,这群倭寇的打法有多脏!」
江家水师要驻守云淞河水域,与东水军形成对峙。
城寨和小钱岛,就全靠本地势力镇守了。
然而————
倭寇从头到尾,根本不正面进攻,而是战舰轮换,从海上一波波的消耗,用炮火洗地。
钱有财几次带人从海中潜伏,试图偷袭摧毁掉对方战舰,最後都是无功而返。
没办法。
对方不论是武道高手,还是宗师的数量,都比他们这边的要多。
稍微牵制片刻。
就是一轮炮火狂轰乱炸。
宗师有真罡附体,还有顶上【精花】带来的非人生命力,的确不惧一两轮的炮火洗地,然而四五轮乃至更多下去,那就根本吃不消了。
更何况————
对方还有宗师趁机痛打。
现在身受重伤的三位宗师,并非是在一次争斗内受的伤,而是经过多轮拉扯,叠加了伤势之後,又在前几日的倭寇袭杀中方才被重创。
「我们正面打,他们就避战不出。我们回退,他们就趁机偷袭。」
旁边来自陨心观的副观主宇文栩,一个白胡子老道,面色凝重,「这群倭寇将诡道兵法运用到了极致,几乎都是半夜或者饭点过来袭击我们,使得很多人都没办法正常休息和疗伤。」
「我们提前埋伏,又不知为何被识破,立即就有倭寇宗师下水拦截,最好的一次,就是摧毁了两艘战舰,不过大家也为此受了不轻的伤。」
「而且他们的补给,比我们想像之中的要快得多。恐怕是有洋人的海上势力,在提供源源不断的帮助。」
这段时日来。
因为各方面的差距,小钱岛上的拉锯战,是打得极其憋屈的。
「这群人不是寻常海盗,而是东梧国的海军舰队伪装,而你们不是江湖人士,就是商界人士,不是对手很正常。」
听着两人的述说,姜景年沉吟了片刻,低声安慰道:「现在能牵制住,不至於兵败如山倒,已是很不错了。」
一群江湖高手。
对抗正经舰队。
能打成这样,都多亏了伟力归於自身。
「能那怎麽办呢?」
「我就一老实本分的商贾,练了点武功而已,让我打那些海盗浪人也就罢了,谁能想到这群人後边,还有东梧海军甚至洋人海军?」
钱有财在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随後又看向姜景年,「依我看啊!不如咱们乾脆放弃宁城,出海找个南洋小岛待着,照样能做生意。等以後天下太平了,再回来就是。」
身为商界人士。
钱有财乃至钱家的武道,都偏向於金银财宝相关的,而不是和强敌打生打死,不死不休的。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商贾的根本利益和生存逻辑。
说白了,钱家现在的损失太大了。
甚至之前瓜分的徐家利益,在短期内都没办法填进去,有些怨言,那是人之常情。
「姜道主,钱老哥说的没错,反正现在这个情况,不容乐观。」
「当然,陨心观上下,现阶段的抵抗之心,还是很强的。」
比起钱有财,老道宇文栩身上还是有着几分战意的,不过他也没把话说得太满,「只要江家和山云流派,能把云淞河防线守住,不至於把宁城围成铁桶,我们这边就还能
打。」
毕竟作为江湖人士。
他能打,不代表宗门上下都愿意打。
损失太大,或者说看不到胜利的可能,是个人都会有些退缩的。
倘若云淞河防线失守,江家水师和山云流派彻底溃败,水路、陆路、海港、铁路完全落於敌手,就算宇文栩还想坚持,同门和下边的人,也不会让他继续下去了。
「情况我知道,现状的确很难。」
姜景年点了点头,「毕竟我们一开始也没预料到,这群倭寇投入的力量会层层加码,洋人又在背後各种使绊子。」
「不过好在没到最绝望的地步,我打赢了天明峰之战後,云淞河防线如今便没了动静,想来东水各方,也在评估现在的情况。」
「大家都在拖,都在等。只要我们能重创盘踞在小钱岛海域的倭寇舰队,就又能再多一份缓冲时间。」
两东大战,敌众我寡。
破局之法。
就是打时间差、情报差,把缓缓围拢的大网,给逐步击破。
临安天明峰之战,就给临安周边争取了时间差,也给云淞河防线赢得了喘息功夫。
现在————
解决盘踞在小钱岛附近的倭寇舰队,又能给宁城这边争取喘息时间。
「江右州那边,以望海阁为首的势力,和我在临安谈过了,他们愿意支援我们,不过这一来一回,还需要时间。而想让他们完全倒向,则需要我们把局势打得明朗,给他们看到希望。」
姜景年说着自己的打算,「所以在数日後,我准备在宁城召开东江会盟,广邀东江各地群雄,彻底把这盘散沙凝成一股绳。」
东水各方势力,不论内里如何,至少表面上,结成了以东水卢家为首的同盟。
纸面上的实力,光是宗师就有数十位之多。
再加上还有东水大势,各种底牌底蕴。
想要靠一己之力杀穿,就算是天人武圣,都未必能做到。
毕竟不论怎麽说,东水州都是卢家的地盘,有一州大势加持。天人武圣客场作战,是很难重创一州都督府的。
除非武道圣地全力出动,不计代价,跨州而来。
但那情况,基本不可能。
就连向南系军阀,背後有好几个武圣支持,都没办法绕开青、拓二州,攻打其他州域。
听到这话,宇文栩眼前一亮,「姜道主此举甚妙,挟天明峰大胜之名,广邀群雄,东江州起码有五成以上的势力会愿意赶赴这边。」
五成,已经不少了。
再多,就看命了。
「就是————」
老道宇文栩旋即又露出几分难色,「这倭寇和洋人,未必会给我们这个时间。而且在宁城召开会盟,东水势力很可能会强加阻拦。」
时间。
依然还是时间。
就倭寇这没日没夜的袭击。
就能知道东江会盟,光是前奏,都极其艰难。
能否举办下去,完全是个未知数。
「我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景年呵呵笑着,「倭寇偷袭我们,消耗我们,我也准备反偷袭回去。」
「不过,此举估计不能一战成功,也得消耗一番。」
毕竟按照倭寇的打法,就算战舰来袭,也是一轮更换一轮,来回拉锯,而非是一波倾巢而出。
如此一来。
也得来回拉锯消耗几波,造成损失後,再趁夜摸上去大杀四方。
最好。
是月色晴朗的晚上。
这样一来,姜景年的特性【贵不可言(水月冠)】,将增幅到极致。
在那种叠加状态下。
有着堪比地煞榜上二十多名的战力。
就算是两个焱华子绑在一起,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了。
「这————」
钱有财先是一愣,旋即又砸吧砸吧嘴,满脸担忧之色,「姜道主,你这是要拿自身安危於不顾啊!对面倭寇有战舰,有大量武士,有大阵仪轨,还有六位甚至更多的宗师。」
这几项之中,倘若单独拎出来一个,以姜道主名列地煞榜的盖世武功,或许能杀出血路。
但全部叠加下来。
可比单纯的江湖厮杀,宗师擂台要恐怖的多啊!
兵凶战危。
多位宗师叠加大阵仪轨,再加上战舰炮火,就算地煞榜前列的存在,也未必能讨得了什麽好处。
「先试试吧!」
姜景年摇了摇头,「临安魔灾之中,甚至都有武圣下场,我不一样杀出来了?」
「难不成这群倭寇,还比得上武圣虚影?」
钱有财和宇文老道看到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宗师,不由地面面相觑,虽心中有些忧虑,但却没有再劝。
小钱岛上。
临时议事厅。
「姜景年————行踪如何了?」
西装革履的川康莲光,正坐於矮桌前,姿态优雅的吃着面前的茶泡饭。
茶泡饭上,撒着一些鲑鱼肉、海苔芝麻碎,看上去十分清淡,比普通武士吃的还随意,根本不符合一位将军之子的用餐规格。
但川康莲光握着长筷,就着咸酸的盐渍梅干,吃的很是满意。
「莲光大人,宁城内传来电报,说数个小时前,城寨边缘区域疑似出现了姜景年的身影。」
旁边单膝跪着一个年轻武士,低声汇报着,「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此人可能已经抵达了城寨内部。以对方的过往经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对小钱岛出手————」
「我知道了,不怕他来。」
川康莲光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只怕他不来。」
等到几位武士离开,整个大厅瞬间变得空荡无比,只剩川康莲光一人,细嚼慢咽吃着面前的米饭。
阳光从外边投落下来,却诡异的在他身前不远处滞住。
空气中的尘埃转动,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就在这时。
榻榻米的阴影之中,一个金发红眼,容貌普通的中年女子,缓缓从里边爬出。
她神色冰冷,犹如柔弱无骨的蛇类,翻过面前的矮桌,趴在川康莲光的肩头上,轻声呢喃:「莲光君,环岛仪轨已经布置好了。」
「好,多谢你了。」
川康莲光咀嚼完口中的食物,放下手中空碗筷,双眼微微眯起,「希望这个陈国的年轻妖孽,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值得我花这麽大的代价去编织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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