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得酝酿半天“无声释放”,因为最崇高、最尊敬、最可怕、最惊怖的首领大人正在发怒。
黄泉端端正正坐在首座,戟指着帐门口的传令兵亚特,一声喝骂后仍保持着原势,纹丝不动地瞅着对方,眼神中喷出的怒火差点就可以焚烧整座平原。
亚特连大气都不敢出,窒息般张大嘴,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最高首领,竟是硬生生被吓傻了。
过了半晌,黄泉冷冷淡淡道:“废物,居然浪费老子这么长时间等你!来人啊,给我拉出去重打一百军棍,再调到骑兵营养马去。”话音才落,帐外窜入两名如狼似虎的西塔武士,不由分说拖着亚特三步两步跑出帐外,瞬息间一声声凄厉无匹的惨叫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黄泉脸容阴沉地瞥过每一名将领的表情,然后淡淡地离座站起,迈着龙骧虎步围着餐桌兜起圈子来。满帐的将领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断绝了似的,静静等待着未知厄运的降临。
黄泉的“散步”犹在继续,借着明亮的灯光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完美得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容。刀削般棱角鲜明的轮廓,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宽广丰隆的额头,斜斜飞入两鬓的剑眉,一对燃烧着永恒斗志的厉眸,笔直挺拔的贵族式鼻梁,抿如刀锋笑如春风的冷酷嘴唇。
他穿着一套与诸将迥然有异的漆黑战袍,头戴流光溢彩的暗金王冠,冠分八层每一层都用精致好看的白金花纹分隔开来,显示出睥睨众生的独特构造,腰畔未悬挂任何兵器。
“布尼亚!”黄泉若无其事地轻轻柔柔道。
顿时餐桌右侧中端的某位将领,浑身瘫软冷汗涔涔,整个人堆在了座椅上。
黄泉愈发轻描淡写道:“听说是你命令一支沙敦武士小队进驻云府的?”
“是!可是……”布尼亚还想说点理由辩驳,却被黄泉嘎然止住后面的话语,他一步步优雅高贵地走近他背后,突然止住身形平平淡淡问道:“结果全军覆没了,那是一支人人可以以一挡百的沙敦武士小队呀。告诉我他们杀死了多少名云府的人?又抓到了多少名云府的人?”
布尼亚颤抖着双唇道:“我不知道,他们没有按时反馈情报回来,后来霍伊传来消息说他们都被干掉了。”
黄泉不动声色地道:“哦,都被干掉了?一支整整相当于两千三百名精锐士兵的小队,居然都被消灭了,而且连一丝成绩都看不见?告诉我,事发后你做了什么补救措施,云府又因此死了多少人?”
布尼亚哆嗦得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了,带着哭音道:“我……我刚刚得到……消息,还来不及……来不及做出任何部属!”
“噢?”黄泉漫不经心地道:“是吗?让二千三百名精锐战力伤亡殆尽,你还在这里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肉,脸上看不见一点哀凄的表情,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们的?难道你是一头猪,根本听不懂人言吗?”
布尼亚眸中闪过一丝怨毒,恶狠狠道:“我叔叔是埃达林长老,黄泉你不要欺人太甚!”
黄泉有如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幽幽凉凉地问道:“巴伊曼,指挥失误导致大量士兵无意义丧生、贻误军机停滞我族复兴大业、直呼长官姓名公然威胁上司,你说说都是什么罪啊?”
餐桌左下首第一名冷酷将领头也不抬地道:“第一条斩首、第二条腰斩、第三条凌迟处死。”
黄泉故作(炫)恍(书)然(网)大悟状,道:“噢,是这样啊,那么你再翻翻功劳簿,看看我们亲爱的布尼亚师团长有什么丰功伟绩可以抵消这些罪责的。”
巴伊曼想也不想地道:“没有,他进第二军团以来,寸功未曾立过。”
黄泉惋惜地道:“原来如此!那就对不起了。”
布尼亚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叔叔是……”刚刚说到这儿,声音嘎然而止,但见一支烛台赫然齐柄没入他的后脑勺,且尖端狠狠凿透了眉心,贯穿了铁杉木餐桌,将两者牢牢钉在了一起。布尼亚喉咙里荷荷作响,双手无济于事地虚抓了两次后,就萎然不动了。
黄泉有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云淡风轻地回到原来位置坐下,道:“我黄泉自执掌第二军团以来,素以赏罚严明自诩。此番第一次处置师团长级将领,不知各位有何意见吗?请坦白说出好了,我黄泉是最提倡民主的。”
帅帐内鸦雀无声,黄泉静静等待了片刻,见仍没有任何人出声抗议,遂幽幽冷冷地道:“既然没人提出意见,我就当大家都同意处死布尼亚了。嗯,那么这件小事就暂且放到一边,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占领亚斯沃郡后的军事计划……”
说是讨论,可帅帐内唯有一个声音肆无忌惮地指点江山,旁人唯有点头哈腰的份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了。
第十一卷 手足 第一章 幽灵
与帅帐仅仅一墙之隔的营幕内,一只手优雅而缓慢地拿起葡萄酒淡淡品了一口,再轻轻酒杯放回茶几上。他整座身躯都隐没在重重阴影里,唯有一双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冷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茶几上的水晶盒子。
灯火映照下,一只硕大无朋的黒蜘蛛,漫无目的地徜徉在水晶盒子里散步,八条特别粗壮有力的长腿,支撑着它的身躯,迅疾无比地移动着,简直来去如风。它的身躯狭小单薄,但两颗锋利獠牙,还有一对邪恶恐怖的毒眸,却让人望而生畏。
“呼!”帐门倏地开启,带进一阵凉浸浸的寒风,黄泉崇山峻岭般高不可攀的身躯,蓦然出现在帐幕内。
坐着的人一点站起的意思都欠奉,仍聚精会神地瞅着那只黒蜘蛛,好像所有的兴趣都集中到了它身上。
黄泉微笑着快步走过来,坐到那人对面的圈椅上,道:“很抱歉,让你久等了!这帮蠢材总是把事情办得一团糟,害我每次都要伤脑筋帮他们弥补过失。嗯,你还要一杯酒吗?”
那人懒懒洋洋地问道:“我们能不能直接谈重点?”
黄泉脸色顿时肃穆起来,正经八百道:“嗯,言归正传!此番入侵东海二十八郡,其实背后主使者是二殿下勒·路西法,他要登上帝位,首先必须铲除中立的开国元勋后裔们,以免他们临时倾斜向四殿下林·路西法。当然事先经过多次笼络,却始终没有达成协议。于是二殿下恼羞成怒,咱们黑族就成了那把执行任务的屠刀。”
那人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黄泉自顾自地说下去道:“这恰恰也是咱们黑族崛起的最佳时机,不但可以报得世仇,还可趁机拥有东海大片肥沃土地。不过现在出了一点小麻烦,因为一个蠢材自以为是的操作,云府的小姐和少爷跑掉了。捉拿他们本是为了要挟富可敌国的云千丈,让他为我们提供巨额军费,可是现在不但军费化为泡影,等待我们的更可能是帝都军方的残酷报复。所以,他们必须被活捉!”
那人轻描淡写地道:“哦,这就是你委托给我的工作?”
黄泉郑重地点头道:“是!你可以做到吗?”
那人悠然自得地微笑道:“可以,不过我需要一份昂贵的报酬!因为我听说云家好像有风师那老不死的弟子,或杀或擒都必将触怒此人。谁都知道他不好惹,所以我必须得手后远扬,甚至永远不能在风师有生之年踏入恺撒境内。”
黄泉欣然道:“没问题!你一定会满意的。”
那人幽幽叹息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有纯粹黑族血统,这份委托说什么都不会接的,所以请你在有限的范围内代为保密吧!我不想马上被风师追杀,起码不想在恺撒帝国境内狼狈逃窜。”
黄泉重重点头,道:“我保证不会!嗯,他们现在应该抵达了横江东岸,巡逻队正迅速赶去,不过肯定追击不及,能做到的也仅仅是逼迫他们坐船顺流而下,你明白怎么做喽!”
那人傲然一笑道:“他们走不远的,很少有人快过我!想来黎明时分,我将完成任务返回吧!”
黄泉也哈哈大笑道:“嘿嘿,我差点忘了你是……”
两人得意洋洋的大笑声,在空旷营幕内不断回荡盘旋,好像已经得手了似的。
阴森茂盛而茫茫无边的江边寒凉无人,渡口处严整肃穆,一片寂静。岸边竹林把横江的夜色变得更为昏暗,芦苇半浸在江水里正随风翻弄它的倒影。
这是一幅清静、典雅、美丽而富有诗意的夜景,
除了轱辘偶尔发出的吱呀声、战马发出喷鼻声外,这支数百人的队伍默默地像是一群幽灵浮动着。马头清一色戴上了嚼环,马蹄也统统绑缚着厚厚棉布,为防止咳嗽,每名队员都嘴里都含着胡桃,甚至连兵器也可以地缠上了层层黒布,防止反光被敌人发现。
我骑在一匹雄骏良驹上,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旁边前行着,身畔是美丽如梦的云采菱。燕丹先锋、依依殿后、云朝暮委身车内保护云俊豪,故只留下我和云采菱居中策应。
“你怎知敌人尚未抵达渡口?”云采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名叫做碧胜篮的无名小卒了,不由略带几分质问的口气问道。
我正默运精神能,遥遥监控着方圆三里内的风吹草动,闻言想也不想答道:“很简单,若黑族有船队在手,风小姐根本休想逃脱追捕,唯一下场就是葬身横江。嘿嘿,倒是您说的接应船舶不知可靠不可靠!那可是目前逃离险境的唯一屏障了!”
云采菱没好气地道:“不用瞎操心,这支内陆舰队是我云家自己的买卖,舰长更有全家老幼在京师生活,我若出事他自然倒霉,谁会傻到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我淡淡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想黑族的巡逻队很快就要来了,希望舰队可以赶在他们头里,不然我们又要大费周章了!”
云采菱白了我一眼,娇嗔道:“我怎么听你的话那么别扭,好像你特别希望敌人追到似的?”
我暗骂自己该死,一时只顾敌人来了可以狠狠厮杀一番解气,却忘了眼前第一要务是护送云俊豪上京。于是连忙陪笑道:“只是打个比方,小心驶得万年船吗?我去安排一下上船的队形,以免一会儿乱哄哄地没有章法!”
我催马小跑了一圈,一边细细观察着每一处可能的破绽,一边低声喝叱道:“跟上……注意右翼……看什么呢……别挡着路……箭手负责警戒和掩护……”
尽管临行前,我已经吩咐得妥妥当当,可一路数十里缓慢行军过后,整支队伍再次变成一盘散沙,别说黑族的精锐之师,就是同样的垃圾部队杀过来,也必然惨淡收场。预备役和正规军的差距勿庸置疑地显露出来了,气得我差点想将他们一个个都踹到江里好好清醒清醒。
不过,经过我一阵“声嘶力竭”的整顿后,队伍面貌马上焕然一新。
左右两翼弓箭手殿后压阵,长枪兵、大刀兵居中,最外层是人数最多的刀盾兵,而人数仅有一百名的狂战士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方危机。其中人数最少、实力最强的五十名嗜血女战士,理所当然地守护在马车最近处。
部队各兵种构成一座层层叠叠盛开的牡丹状,隐隐透射出咄咄逼人的杀气。
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大口水,脑海中蓦地想起新月卫来,不禁心头一阵惆怅:“那帮兔崽子在孔龙领导下,应该可以守住长鲸要塞吧?何况慕容炯炯的新式武器也就要派上用场了!嘿嘿,真不知道哈·路西法看到新装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突然,依依从一旁钻出来,冷冷冰冰地道:“接应船只马上就要抵达渡口了,小姐让我通知你随时准备上船!”说完扭头看了看周围警备森严的强悍阵容,秀眸不禁闪过一丝骇然神色,怎都料不到松松垮垮的部队,眨眼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好整以暇地瞅着她,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一艘四层楼舱的大型运输船,黑黝黝的船身在黯淡星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诡秘。船上一点灯火都欠奉,精神能光速扫描两次,也仅仅发现一群大约三十名的普通水手,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我脸容波澜不惊地道:“那艘船没问题……咦,不对,有敌人,弓箭手都到岸边去!”这句话刚开始平平稳稳,到最后几个字却是疾声厉喝。
依依骇然欲绝地瞅着我,我顾不得解释,策马笔直跑向岸边。眨眼间,两百名弓箭手已经各据各位,牢牢扼守住了狭窄河段。
我用精神能无孔不入地监视着一群高速移动的黑族骑兵,眉头紧紧锁定,一丝轻松感觉都找不到了。横江西岸广袤平原上,整整一支团队的骑兵悄无声息地掩杀而来。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指渡口的队伍。
过了片刻,依依也望见了敌人和船舶,一陆一江竞赛般玩命赛跑的情景。
那黑鸦鸦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敌骑正高速逼近,而孤零零的船舶也越来越靠近渡口。眼下最可能发生的状况就是,敌骑和船舶同时抵达渡口。
她不知不觉地虚弱地靠向我,紧张之极地涩声道:“天啊,敌人一共来了多少人啊?”
我沉声道:“他奶奶的熊,是整整两千精锐铁骑,我竟疏漏了天上的眼睛!”
依依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眼睛?”
我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弓来!”说着向依依一伸手,她情不自禁地被我强横气魄所慑,乖乖地递上背负的紫杉木弓。
“吱!”一声洞金裂石的剧响,紫杉木弓毫无征兆地被拉成满月状,六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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