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飘远,那一袭鲜红的衣衫,单薄的少女却有着无比锐利有力的眼神,纤纤细指上缠绕着层层银丝,如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却又美艳地让人舍不得眨眼。
……
“雪碧,可乐,我回来了!”焉燃羽走进院子,却看见雪碧搬着一个大木柜从房里遥遥晃晃地走出来,“小姐……你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随便走走,倒是你,在干吗?”焉燃羽好奇地走近。
“啊,这个呀,可乐姐说这些东西好久没有晒过了,所以叫我好好搬出来整理一下,晒晒,免得发霉了。”雪碧继续遥遥晃晃地往前走。
焉燃羽汗,“要帮忙么?”
“不了不了,小姐你去忙吧,这里我能搞定的!”雪碧自信十足地说道。
焉燃羽轻笑,“那就交给你啦。”迈进房门。
“啪”,房门毫无征兆地在背后自动关上,焉燃羽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全身僵硬在那里。
“亲爱的师妹,师兄来接你了。”
仿佛是传自地狱的声音,让她从心底冒出寒意,还有……恐惧。
手握紧银丝环,她深吸一台,准备放手一搏,却不料还没来得及行动,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她就栽倒在地。
再醒来,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漆黑。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被绑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好好地跪坐在地上。四周冰凉凉的,摸上去坚硬粗糙,好像是一间石室。
谈不上什么干净不干净,反正什么都看见。
四周极其安静,静到似乎能听得到自己血管内血液流动的声音,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自己……被黑暗所慢慢侵吞。
“……有人么?”焉燃羽颤声呼喊起来。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闷闷的回声。
“有人么……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强压抑心头恐惧,她摸索着墙壁站起来,提高了音量。
石室里回响的还是只有她的声音,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不知道延续了有多久,就在她要崩溃之时,一声巨响传来,伴随着巨响,光线逐渐从外部渗入进来。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用手遮住眼睛,期待着眼睛适应起光线。
“呵……”前方穿来男子的一声似在嘲讽的冷笑。
焉燃羽的心里“咯噔”一下,被他笑的有点发麻,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抬起头,与来者对望。
这人好眼熟……唔,好像是武林大会上那个冥邪谷的谷主,残暝?!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难道是他抓得我?我和他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他又为什么要抓我……
“两年未见,你还真是和那个蠢女人越来越像了。”她的脑子尚乱成一团,打量她许久的残暝却已经忍不住开始冷嘲热讽了。
那个蠢女人?是谁……焉燃羽一愣,疑惑地望向残暝。
残暝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耐,“怎么……还在装失忆?你以为你那副样子可以骗到谁么?”
“我……我没有装,我是真的不记得了。”焉燃羽鼓起勇气解释道,“残暝是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来?”
残暝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考证她话语的可靠性。沉默了许久,猛地伸出左手袭向焉燃羽的脖颈,同时右手并指为掌,斜劈对方后颈,下手狠厉,霎时间杀气暴涨。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焉燃羽猛地弯下腰,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左手撑地,右脚狠扫他的下盘。
残暝似是早料到她有那么一招,变招侧跃,轻跳到她的后背,一拳袭向她的后背。焉燃羽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在他掠到自己身后时便已做出了防御的动作,伸手接下他的一拳。
“……无论你装得再像,身体的直接反应都是不会骗人的。”残暝放开手,身影后撤,“不过你的身手倒是退步了很多,一点杀气都没有了。”
焉燃羽还处在震惊之中,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刚刚自己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看着她的样子,残暝愈加不悦,一把抓住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恨天……你想玩到什么时候?”
下巴被他掐的生疼,焉燃羽的意识却全被他口中的话所吸引……恨天……“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艰难地询问道。
“哦?”残暝松开了手,戏谑地看向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么?恨天……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逃避呢。”
“所以说……我就是想问你恨天到底是谁啊!”焉燃羽仿佛失控地一般尖叫起来,脑袋很热很晕,嗡嗡地直响,“残暝!回答我!”
“你搞清楚你在和谁说话!”残暝厌恶地看着神情激动靠近的焉燃羽,狠狠一掌击去,焉燃羽猝不及防,被击倒地。好痛……她堪堪地咳了几声,嘴角流下血。
残暝冷冷地哼了声,转身离开,石门缓缓地落下,隔开了所有的光芒,又只剩下黑暗的一片。
焉燃羽的思绪,仿佛也坠入了黑暗,再无声息。
她记起来了,在最不该回忆起的时候,回忆起来了——她是恨天,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魔女恨天,杀人如麻,手中不知道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恨天……从今以后你就叫恨天,你的生命里只能有恨,再也不能拥有其他感情,记住了么?”
——“不想杀人?……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可不能吃东西咯,我殁殇宫从来不养不忍心杀人的乖孩子,直到你杀人为止,否则,任何人都不得给你食物!”
——“恨天,我的乖徒儿,你做得很好……从今以后,你要日杀十人,将全天下的好人都杀光!”
——“……你想要这个位子么?三个徒弟当中我最中意的就是你……恨天。”
我不想要,不想要,我一点都不想要!可,为什么我还是低下头,恭敬地说道:“谨尊师命。”
我不想杀人,杀人一点都不痛快,每杀一个人,自己的心便麻木一分,什么是痛……什么是泪,自己早就分不清楚了。在十年前,被那个女人,那个妖艳的女人,殁殇宫的宫主,浣兮带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的命运,必定要活在漆黑的血污之中!
黑暗中,焉燃羽睁开眼,两行冷泪从眼角滑下。颤抖着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银丝环,狠狠地朝前方虚无的黑暗中扔去,银丝环触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却无比讽刺。
她终于明白了暮子昕的眼神,为什么有那种冷酷决然,恨不得将她置之死地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的眼神……
因为……她是恨天,那个魔女恨天!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近乎癫狂地大叫起来,石室里满是她的喊声,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传到外面,就仿佛她此刻的心,盛满了悲戚和绝望,没有一丝光芒。
……
云舒叹了一台,从自己那近乎可怕的推理中醒悟过来,怪不得自己老觉得阿羽很眼熟,居然是恨天……她只匆匆见过她一面,记忆深处那身惹眼的红衣和浓重的妆容,还有那充满着绝望的眼神……但当时只以为是个过客,并没有用心记,没想到,会有如此巧合。
“两年前,你救了她?”她沉沉地问道。
暮子昕情不能自抑般地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是,那天我亲眼看到浵和她激战,然后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被他抓住。浣浔喂了她毒药,或者说她自己喝了毒药之后,匆匆地走了,我便走了过去。”
“我原本只是因为父亲的遗命才勉强去找她的,原本就想让她自生自灭,但……”暮子昕换了台,“她哭了……”
“所以你就把她带回来了?”云舒了然地点点头。
“……能不能等一下,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到底是在说谁?”站在一旁许久的暮城忽然插话了进来,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激动,“不是在说阿羽么,怎么……怎么……”
云舒眸中划过一丝讶然,“你不知道?……两年前从江湖失踪的那个恨天……”
“恨天……那个总是一身红衣,杀人如麻的恨天?”暮城颤抖着双唇,满脸的难以至信,“你说……她就是……就是阿羽……”
云舒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却还是点点头,“准确的说是失忆前的她。”
暮城猛地转头,以一种与他周身气质完全不符的狠厉眼神盯着暮子昕,“哥……”
暮子昕一脸严肃,面对他质问的目光,却是别过了头,重重地点下。
暮城仿佛被抽空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身子摇晃了好几下,却还是支撑着没有倒下。
“……你还好吧?”云舒被眼前的情形弄得有点懵,这暮家兄弟搞什么飞机?
暮城仿若没有听见,摇摇晃晃地打开门走了出去。暮子昕伫立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
“大哥大哥……咦,二哥怎么了?”门外,与暮城擦肩而过,暮玮神情激动地闯了进来。
“没事,让他静一静。”暮子昕淡淡地说道,“对了,你这是……”
“啊,大哥,有阿羽的消息了!”
第四十八章:营救
焉燃羽下一次见到太阳,已经是两天后。
被人带出石室,她犹自浑浑噩噩,摸不清方向。从覆在眼睛上的指缝间望去,暮色歵,夕阳西坠,似乎在燃尽自己散发出最后一抹耀眼的光芒。
天空,残照如血。
她忍不住揉揉眼睛,却被带路的人粗暴地拉进一旁的小路,郁郁葱葱的树叶很快挡住了天空。好可惜……看不见了。她在心里低叹一句。脚步在身旁人的催促下越走越快,小路蜿蜒向前,不知通向何处。
风从树叶间穿梭而过,“快走,唔……”带路人正不耐烦地催促,一阵风吹来沙尘,刚好迷了他的眼,“见鬼了……”他不由低咒一句,揉揉眼睛,暗骂倒霉。
两人在林间走了不多时,视野豁然开朗,竟是座别致的小亭子。亭子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边两个石凳,桌上一盘残局。
焉燃羽抬起头,刚开始打量周遭环境,熟悉的冷嘲热讽已经出现,“啧啧,师妹啊,不过是在石室里待了两天,你怎么就这样了呢,当年你可是被关过五天,出来还杀了看守你的人的。”
循声望去,残暝站在亭边,负手而立,身后两个灰衣人,一男一女,恭敬地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她冷冷地瞥过去一眼,与残暝视线相交,毫不退缩,勾起嘴角,“说我?我看你如今的样子也不比以前好过的很嘛……梵释。”
残暝不由轻笑,很好的眼神,“真是久违的称呼。”转身朝亭内走去,身后的两个灰衣人默默跟上。
“愣什么,快走!”带焉燃羽到亭子的人不由低声催促,搡了把她,迫她踉跄几步,走进亭子。
“师妹,坐吧。”残暝在石凳上坐定,朝身旁的灰衣男子使了个眼色,灰衣男子心领神会,恭敬地上前,将棋盘整理好,“陪师兄下盘棋,如何?”
焉燃羽与他漠然对视,不语,却是扣了枚棋子于指间,毫不犹豫地落于棋盘中间。
黑子,先行。
残暝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了一会,执起白子,与她对弈起来。
你行我往,焉燃羽始终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手下落子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残暝刚开始还有闲暇时间打量她的神情,到后面,完全被棋局所吸引,认真地厮杀起来。随着拉锯战的展开,焉燃羽的额上也沁出了不少汗,落子谨慎起来。
原本只是随从的两个灰衣人也不由被棋局所吸引,在脑中暗自模拟着自己的走法。
良久,残暝笑着扔下手中的棋子,“我输了。”
焉燃羽淡淡地扫了一眼棋盘,“不,你没输。”
“不,我输了。”残暝站起身,踱步到焉燃羽身侧,认真地重复道。然后,缓缓抬起手……
毫不留情地掐住焉燃羽身侧那个带路人的脖颈,那人的脸顿时青紫。残暝的手狠狠一扭,只听一声脆响,那人无力地瘫倒于地。
焉燃羽恍若未觉,只是缓缓地摩挲着自己手里的棋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残暝拍拍手,在灰衣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回座位,坐下,与焉燃羽对视。
她侧头回忆了一下,刚才……好像没有什么破绽啊……
残暝见她疑惑,反而笑了,目光如往常一般阴翳而恐怖,让人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一只野兽所窥视般惶惶不安,“恨天……八年间,只学过杀人。”
心中了然,她不由微微一笑,抬手揭去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轻轻的鼓掌:“谷主,果然名不虚传。”
残暝眸色闪烁,面前的女子歘在武林大会之上重挫的己方的……
“云舒,小黑你还真是善忘啊。”云舒一脸闲暇地看着他,兀自打趣……虽然这真的不好笑。
残暝身后的两个灰衣人几乎是用一种惊愕的眼神在看她,暗自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我不喜欢被这么叫。”残暝冷冷地道。
“可我喜欢那么叫你。”云舒笑眯眯地顶回去。
心下算了算,差不多此时暮子昕已经带着焉燃羽出了冥邪谷吧?但好像还没什么特别大的动静,应该是顺利了。不过这残暝,倒是比想象中难对付很多。
唉……为什么每次这种苦差事都是我?暮子昕那家伙也真是会使唤人,哼哼,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笔账要回来的,你等着吧。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最终残暝决定放任她随意……自己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邉是真的傻了。
“……你进的来,就不怕出不去么?”他低声问道。
“当然不怕。”云舒自信的笑笑,伸出个指头在残暝的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我们家小白的地盘,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若是我在他赶来之前杀了你呢?”残暝森森地说道。
云舒挑眉,“我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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