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泠音沉默了片刻，然後用着复杂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少年。

    「虽然我很想反驳你的言论，但理智告诉我，你说的并无可能。」

    少女那灰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凑近在祈安的身前，两个人的视线交汇。

    姬泠音的身高没有祈安高，哪怕是在穿着高跟鞋子的情况下，於是她悄悄地踮起了脚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一些，以至於让自己不落入下风。

    「根据你的猜测，我也提出一个猜想你说有没有那麽一种可能，我们的合作关系还能再递进一些？」

    祈安：「？」

    他顿了顿，看着少女那夹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眸，感到莫名其妙：「你什麽意思？」

    「就是说我们的关系也许会更亲近一些呢..

    」

    少女低垂下头，勾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祈安内心大震，那是一种夹带着些许惊慌和无措的惊诧。

    他并非不明白姬泠音的暗示，而正是对这暗示些许猜想，造就了他此刻前所未有的抵触。

    「就是那个意思啊，也许我们的关系没必要搞得那麽僵硬，毕竟在前世我有可能和你是那个关系呢....

    」

    少女的声音很微弱，鬓角的发丝遮蔽了她此刻的表情，也许是娇羞，也许是犹豫。

    总之，此刻的姬泠音像是纯情的少女一般，轻声低吟着。

    「什麽关系？」

    「母子。」

    姬泠音抬起头来，唇角微微勾起，那预想出的娇羞和犹豫化作了泡影，反倒是少女那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也许你还叫过我妈妈呢。」

    祈安：

    」

    他突然释怀的笑了。

    这才对味，姬泠音费尽心思扮演出一副纯情少女的模样反倒令他不适，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占他一点便宜。

    虽然这个举动看上去很荒谬，但一想到这件事是姬泠音做的，顿时又觉得没有什麽问题，算是符合人设。

    「你怎麽不生气？」

    姬泠音倒是没想到自己的丝滑小连招没有令祈安恼怒，反倒还笑了出来，不由得歪了歪脑袋，语气暗含揣测般惊讶地说道：「难道你早就想叫我妈妈了？」

    」

    不得不说，之前的话没有让祈安破防，但这一句给他干出了暴击和真伤。

    姬泠音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些什麽呢，明明此刻是很严肃的场合，怎麽还开起了这种玩笑，她这个家伙是不是被螭龙给叫爽了，以至於非常想当别人的母亲？

    「姬泠音，玩笑开够了吗？」

    祈安的脸色板正，此刻任何微表情的流露都会引来解读和猜测，到时候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他决定和姬泠音划开关系，将对话重归正题。

    「啧，你这孩子怎麽不经逗呢，明明我只是觉得这个气氛太严肃了，想要调节一下气氛，你不觉得刚刚的玩笑很有趣吗？」

    回应她的是少年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其实祈安绷的很难受，能忍住不喷姬泠音已经

    是他此刻的极限了。

    姬泠音咂了咂舌，眼中计谋得逞的笑意缓缓衰退，重归於之前的端庄平静。

    「咳咳，刚才说到哪里了来着？」

    她握拳，在嘴边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哦，说到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了是吧，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虽然至今还不知道那个家伙是谁，但至少一味的厮杀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

    少女喃喃着，随即双手一拍，像是有了什麽决断一样。

    「所以说我们此刻应该放弃对彼此的仇恨，彼此相互依托，相互信任，优先来对付那隐藏起来的敌人啊！」

    姬泠音眨了眨眼：「你觉得怎麽样？」

    「我觉得很一般。」

    祈安深吸了一口气：「姬泠音，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圣母，对於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可以既往不咎？别忘了，无论是我的失忆还是在月宫的刺杀，都是你先动的手。」

    「那咋办！」

    姬泠音气鼓鼓地双手插在腰间，没有丝毫愧疚，反倒是没有理也要硬装成有理的样

    子。

    「那不是我不知道有人在算计我们吗？再说了，虽然你一直在被我迫害，难道我算计你就不累吗，你怎麽可以这麽自私？」

    祈安：「？」

    等下，姬泠音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些什麽呢，怎麽像是在胡搅蛮缠，说的话也完全没有逻辑。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抹黠慧，趁着祈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用着极快的语速喋喋不休说道：「行，我知道你不乐意，大不了我吃点亏，让你报复回来不就行了。」

    「来嘛，我就站在这，无论你对我做什麽行为我都不会反抗的...

    ...你那嫌弃的眼神是几个意思，嫌弃我长得丑？你这个没有眼光的家伙..

    」

    「来嘛，畜生，报复回来嘛，这样的话过往之事可以既往不咎了吗？」

    她闭紧了双眼，像是舍身饲虎的圣人，即将要承受什麽耻辱的折磨，为表决心，双手还在背後紧握着，克制着自己反抗的念头。

    祈安：

    」

    他还什麽也没说呢，更别提做些什麽了。

    姬泠音似乎很热衷於表演，与她那圣洁端庄的样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想像一下那种平日里身穿一身白袍，治病救人，怜悯端庄的圣女像是个雌小鬼般在你耳边喋喋不休，装出一副嚣张气焰的样子。

    总之，祈安有些无语。

    他知道姬泠音的那些话都只是口嗨，嘴上说说而已，而且他也对对方没有任何感觉。

    苏幼卿若是这麽跟他说话的话也许自己会忍不住，但是姬泠音的话，祈安能控制住不给她两个耳光已经是竭尽全力。

    「怎麽，你不同意？」

    姬泠音见祈安一直没有表态，视线不由得下垂，看向了祈安的腰间，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谈判了，你的武器在哪里，今天我们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祈安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剑已然出鞘。

    姬泠音的脸上罕见出现了些许惊慌，忍不住讪笑一下。

    「开，开玩笑啦，你这样不就是中了那背後之人的诡计了吗，那个家伙本身就想让我们互相残杀。」

    「你觉得跟我开玩笑很有趣？」

    「我控制不住啊，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你，就跟看到只小狗冲你摇尾巴，会忍不住摸摸它的脑袋，给它几块骨头一样。」

    姬泠音有些委屈巴巴地说道，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话中蕴含着歧义，连忙补充：「哦，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是狗，但........总之解释起来很难解释，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祈安对姬泠音有些没辙了。

    他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无论是对她出手，还是不出手，都有种被恶心到的感觉。

    毕竟，姬泠音说的确实没错一他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虽然还不知道那个家伙是谁，但厮杀绝对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但潜意识却在不停地告诉祈安，这种魔门妖女留不得，放任与她合作更是愚蠢中的愚蠢，说不定什麽时候就会被对方欺骗，玩弄，沦落到万劫不复的结局。

    深吸了一口气，让大脑变得清醒了些许。

    将自己的剑缓缓收起，看着面前跟个鹌鹑似委屈巴巴的金发少女，祈安百分百断定这是对方的伪装。

    她想要博取自己的怜悯和同情，手段有些可笑。

    「你既然想要和我结盟，那麽自然也想好了对策吧？你打算用什麽方式来确保我们合作後，不会有人背叛？」

    祈安理清思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姬泠音的眼眸一亮，连忙问道：「你不追究之前过往发生过的事情啦？」

    「怎麽可能，你当我是活菩萨呢？」

    祈安被气笑了，姬泠音竟然最先在意的是这件事情，他语气有些严肃地说道：「我只是将那些事情暂且搁置，等到解决眼下的难题，再去算那些旧帐。」

    「哦。」姬泠音点了点头，歪着脑袋问道：「然後惩罚我，对我为所欲为？」

    祈安：「......是报仇。」

    「那就是把我弄失忆了，再对我为所欲为？」

    姬泠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有些鄙夷地目光看向祈安：「你好变态。」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麽？」

    祈安真有些力竭了，他知道此刻姬泠音是在捉弄他，所说的话不过是某种表演而已，但架不住这家伙有什麽话是真敢说啊，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清白。

    「在想我们的合作关系。」

    姬泠音顿了顿，那戏谑的眼眸缓缓闭合，在片刻後回归了最初的圣洁端庄，圣女大人面色严肃，用轻柔悦耳的嗓音开口，不过内容却与她此刻的形象有些偏差。

    「这件事情也很简单，只因为我们本身的利益便是相同的一独属於两人之间的竞争怎麽容忍他人从中浑水摸鱼、得利，所以势必要将那卑鄙小人揪出来，想尽办法弄死，挫骨扬灰，确保对方不会影响到我们两人之间竞争的平衡。」

    「你说对吗？」

    祈安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对倒是对，不过你变脸怎麽这麽快。」

    「谢谢夸奖。」

    姬泠音单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你觉得我哪句话是在夸你了？」

    「你对我的肯定就是对我的夸奖，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女孩。」

    姬泠音完全不在乎祈安那略带嘲讽的声音，全将此当成了对自己的夸奖。

    「我们的合作关系，仅限於在解决那个修改我们记忆的家伙之前，在没有解决掉对方

    之前，我们不得对另一个人产生任何危险的行为，包括刺杀，算计，胁迫...

    「而在那解决掉那麻烦之後，视情况，如果依旧是宿敌的话，那麽就公平的开战，竞争那登仙路唯一的名额。」

    「至於无关於这件事的内容，或者是某些不能说的秘密，我们也心照不宣地不探究到底，毕竟在此之後有关於我们的交锋上也许会用到，确保後续的公平。」

    「你看，这样如何？」

    姬泠音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祈安挑了挑眉。

    「没问题倒是没问题，但你怎麽约束我们的行为呢？万一有人没有遵循，又该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的。」

    「为什麽不现在就想？」

    「废话，我们现在又不在现实世界，而是存在於你意识的幻境之中，就算立下了誓言也是无济於事，肯定要先帮你从这里离开啊。」

    姬泠音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一眼祈安。

    哦，对。

    祈安环顾四周，都快忘记了自己是在黄昏乡的幻境之中呢，他被困在这里，姬泠音似乎有能够助他脱困的手段。

    「我该怎麽做？」

    少年问道。

    金发少女瞥了一眼四周，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这种手段能困得住祈安这种傻子，但对於她来说，也不过是有些棘手的难题。

    这一点算是她赢了......姬泠音伸出来手臂，有些慵懒地探出，伸向了祈安。

    「手。」

    「干什麽？」

    「握住我的手。」

    金发少女没好气地说道：「也不知道你惹上了怎样的存在，这幻境的手段相当高明，也就是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不然不知道还要被困住多久呢。」

    祈安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姬泠音的手中，少女的手指细长，嫩滑，有些柔软。

    「然後呢？」

    「闭眼。」

    祈安闭上了眼睛，问道：「这是有什麽规矩吗？」

    「没有，只是徒增点神秘，让你觉得我很厉害而已，其实闭不闭眼都一样。」

    姬泠音平静地回答道，祈安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捉弄自己，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心中的好奇，微微睁开了些许眼眸，用一道缝隙去观察眼前的金发少女只见她握住了一把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用那匕首在他的手臂上划破出一道细小的伤痕，一道微弱的痛感袭来。

    没有丝毫犹豫，姬泠音再度伸手，在她的手臂上也同样划出一道伤口，少女眉头一蹙，咬了咬牙，将她的血迹滴入了祈安的伤口之中。

    「破妄。」

    姬泠音轻声说道，只是在那一瞬间，四周那重复的街道在下一刻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化作了无数纷飞的碎片。

    祈安的眼前生出了一道白光，愈演愈烈，而不知过了多久，那白光散去。

    一眼望不到的尽头的荒漠戈壁，出现在祈安的眼中，异常的熟悉。

    「你醒啦。」

    此时此刻，祈安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个人的膝上，轻靠在她的怀中。

    「为了感谢我将你脱离幻境...

    」

    姬泠音正看着他，有些虚弱地勾了勾唇角，开口说道。

    「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祈安：」

    」

    这他喵的也是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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