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住,又派人去按名单四处抓捕,除温世荣安喜公主外,其余人等不走司法程序,直接下狱格杀勿论。
边疆处其余温家人等早就被假意送粮的大臣领军闯进,宣读了诏书,将他们就地正法。
整过程像从壶里倒出的一碗茶,上头只升了袅袅数缕轻烟,不用风吹,就己然烟灭。
此时皇城内外,在朝阳渐起时,被如流水般的阳光照的金玉辉煌。宋荣轩负手远望,看着远方正缓缓升起的太阳,长叹了一声。负着的双手,指尖处,一张写着名字的纸上被划上了触目惊心的红叉。
宫楼上的钟鼓之声连续不断地传入到他的耳中,敲打着他的心脏。
是不是天家人注定无情?
不是,既传了温世荣和自己妹妹入京,自然是存了留他们性命的念头,如果他们愿意主动,哪怕不主动但愿意留在京城内的话,或许.........
可是没有或许了,因为龙椅的诱惑委实太大,哪怕它像一座高山,仍有人愿意把命丢在半山上,只为望它一眼。
宋荣轩久久地凝望着远方,信手便将纸扔地,踩在脚下,任其零落在泥。
朝日越发热烈起来,染的附近的云彩像浸了血似的醒目。
他缓步走回了政殿。龙椅之上,一堆堆的奏折启章,摞得像小山一般高。
原来父皇当年也是那样,忙的无法伤心。
宋荣轩坐在正座上,微风轻扬,窗外的飞花一片片地飘落,迷蒙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才从浣衣局出来的安喜,那样瘦骨伶丁,但却活得鲜明。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原来父皇真的竭尽了全力让安喜活着。
☆、见
前朝是静了,但是许皇后那边不安静,许皇后的贴身侍女正站在廊下看着远方。外头几个人上来与她耳语了一番。
侍女听完后再回房里回禀。
皇后点点头,说道:“他们果真连夜去了城外。”
侍女道:“自然,不过因雨下得大,山泥滚下了路,把一行人都给埋了。”
许皇后蹙眉:“有那么巧吗?”
“这几天雨下得都大,如果不是他们心急着出城,这样的天灾必定可以预见。”侍女将刚泡好的茶捧了来,细心地吹了吹才送到她的手里,轻声道:“陛下一听难过的很,还命了大和尚去念经,超度他们,又追了他们的封号,好让他们能更风光的大葬。”
许皇后整了整身上明黄色的宫装。“不知道,他们老家得了消息没。”
“太远了,怕是一时半会还没有传到。不过此前多人告温家的状,说他们独吞军饷,可是陛下一听到温家要钱要粮,还是次次都给,可见对安喜公主的荣宠。”
许皇后微一扬眸,“虽是如此,家里行事还是小心些。”
话音未落,却听杨真真一把鹂音自外传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侍女皱了眉道。“好没脸皮的女人,被陛下冷落了,才赶着来娘娘这里。”
许皇后抚着新染的玫红甲面,“不过是费一杯茶的事,把她请进来吧!”
皇后住的宫殿金砖铺地,白玉为阶,奢华自不必说。
外头的杨真真候了片刻,才见宫人掀起了珠帘,张媛媛不敢进去,只敢站在外头,由一位小宫人代了她扶了杨真真进去。
有一枚落花卷在杨真真的鞋面上,被殿里的暖风一吹,便依依娆娆的伏在地面上被捧着茶盘出去的宫人一脚踩了过去,跟着鞋底成了尘埃。
宫人搬来了椅子请她坐下,奉了茶后退立一旁。
皇后温和道:“这阵子怎么那么有空过来?”
杨真真秀眉微曲,头上的凤头钗颤颤地动。“自从秋海棠进宫后,从此六宫无人。”
许皇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戚戚然道:“你还算好,本宫进宫后,她就在,那时候陛下的眼中就没有过本宫。”
杨真真的目光扫过皇后的面庞微微一滞。
许皇后忍不住要落泪,但像碍着自个身份,只得硬生生忍住了。“妹妹还有盼头,例如两个一模一样的碗儿,旧的再钟爱,也终会残去,这新的就不同了,迟早代了旧的去。况且都是一样的,别人瞧着都一样。”
眼中的光彩渐次亮起来的杨真真全身的血热得都要滚出来了,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道。“皇后娘娘,如果有那一天,臣妾必定要替您出那一口气。”
许皇后安静地听着,点点头,脸上虽撑了满满的笑意,手却不动声色的抽了出来。“来人啊,把本宫新的嵌玉雕佛像拿过来给妹妹。”
金发箍镶嵌了九个白玉雕的小佛像,四周以金叶锤压而成;发箍补底透雕成云朵状。除了金玉交辉外,更镶了二十七颗鸽血红的红宝石,可说价值连城。
四下里寂静无声,唯有各人睁大的眼睛,只恨此身不是妃嫔娘娘。
杨真真心中虽爱,但也识趣的推辞。“多谢皇后娘娘厚赏,臣妾心领了就是。”
皇后捧起茶盏,听到此话,杯盖轻轻一碰,磕在了杯沿上。“本宫是皇后,这样的物儿虽多的是,但妹妹是拨尖的人物,自然得拿出最好的与您相衬。难道妹妹还嫌弃不成。”
不等杨真真推辞,张媛媛已经替她接过那金发箍谢恩道。“奴婢替棠嫔娘娘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重新捧起茶盏,似乎对此刻茶水的温度觉得刚刚好,闭目片刻,才笑道。“连你的奴婢都比妹妹知趣。”
杨真真一听,恭谨起身答了句“是”。
已是春季,夜间虽还冷,只白日的温度却渐渐的上来,炭火渐渐地旺了,一室洋洋如暖春,着实令人起了昏睡的念头,许皇后和她说了一番话后,额头出了汗,神色也倦怠起来。
杨真真身上也有汗,因在皇后的处所,不好提方便的事,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喝水。
宫人捧了小点进来,打开后,许皇后拿了一块糕,吃了一口便停下了。“往后三天内素糕,今个儿安喜公主和她驸马去了,陛下心里正难过着呢?这一天都没有进过东西。本宫又怎么吃得下。”
杨真真正坐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见人提起?”
许皇后凝了一缕冷意。“罢,罢!再别提起!陛下对妹妹自然是爱护有加,只是不知有哪起子小人看不过去,硬说温家惹了事,公主心里着急,连夜出城想回去劝解夫家,谁知天妒红颜,坐在车里被滚下的泥流生生给埋了。”
说罢微微蹙眉,低了头,那头上的凤钗滴下的珍珠映着她乌丝上的一片枯寥。“这便算了,陛下纵然有心维护,面儿却只能淡淡的。”
这时皇后旁边的侍女提醒道。“娘娘,药煎好了,该服用了,如果误了时辰,娘娘病耽误了不说,别人也会过意不去。”
杨真真知机,连忙告退,许皇后说。“闲了再来。”又命宫人。“好生送棠嫔出去。”
杨真真应着退下,见四下无人,捏了捏她的鼻子。“守财奴!我今天的脸都给你丢光了。幸好皇后大量,不与你计较。”
张媛媛忍不住笑:“如果能天天得这种珍贵的物,脸不要,天天被她计较也是心甘情愿的。”
气得棠嫔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
张媛媛不以为然,反倒拿着金发箍在她的头上比划,这般精致独特的物儿,女孩子们自然都爱,棠嫔嘴里虽怨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张媛媛陪着杨真真一路自皇后宫所返回。因大雨初停,一路上扫落叶的宫人并不少,见了杨真真二人,忙不迭跪下行礼请安。张媛媛手里拿着的金发箍格外惹人注目,即便宫人们再低头行礼时,亦不免拿眼偷瞧,惹得张媛媛施施然而行,那洋洋得意的样儿叫人瞧了发笑。
此时杨真真内急,想要回殿。张媛媛却扶着她往御花园走去。“好容易雨停了,断不能辜负如此春光。”
杨真真难得平时脸庞板正的张媛媛兴致如此高扬,却不过情面,便应了。
东风慨然闲叶离枝,凉虫低鸣,一片清凉之意。
宫墙高门俱寒,冷魂难禁,迟池披起罗衣,从梦中惊醒,冷汗直流。窗外的雨下过后起了雾,远方看得模模糊糊。
她歇了一会,扶了宫人的手出去。
经过休养,她的脸上己褪了皮,倒比以往显的年轻有颜色些。
出了门瞧到尚停留在树上的嫩枝,便道:“别传肩辇了,我慢慢地走着看。”
乍一看长长的宫道上宁静而寒凉。待到太阳重新从云里慢慢地探出头来,亭榭溢彩,千宫紫红,绮霞依依,桃李纷飞,慢慢成了一幅好景画。
宫人笑道:“也好。这一天都在屋子里,闷得慌呢。”
园子里,那顺势从花蕊上滑落的露水,销尽了风雨中的凄凉,风情依旧。
正是摇悠悠,晃悠悠,花颜复娇羞。
迟池笑了一笑扶着宫女的手顺着宫道慢慢走去,一路看着景,神色倒也安宁。
不知不觉到了御花园处,忽见前面有人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见了娘娘怎么也不跪下?!”
迟池脚下一迟疑,转身请了个安:“奴婢见过棠嫔娘娘,娘娘万安。”
“你是谁?”迟池刚抬起头来,却见杨真真携了一个宫女的手盈盈上前,笑道:“是秋姐姐吧,久仰了大名,今日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如我们一块走走吧!”
迟池在宫里本是手机无份,众人不愿宋荣轩生气,俱唤了娘娘二字,此时听得杨真真低了姿态,也不好拂了她意。“既然娘娘愿意,奴婢哪敢不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由于衣领宽敞,迟池后脖子上未消退的吮痕始终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仿似能令人清晰地看见她被人有多么疯狂而热烈的占有,杨真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仿佛知道她的目光,迟池拢了拢衣领,这时扑面的轻风缭乱了她乌黑的鬓发,那时杨真真看见佳人指若春葱,耳边的宝石坠子缓缓流动着光华,一动一静间,娇态横生,令人不可方物。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而杨真真迷茫了,这真是宫人口中病恹恹的秋海棠。
☆、圈
如果被宋荣轩盯着看,迟池尚还好些,如今被深宫一介女子盯着,全身都发了毛,只得低了头,头上那闹蛾用薄银雕镂而成,一走一动,翅膀和须子便如活物一般微微颤动。
如烟雨柳絮般温软,她低着头迎着初春的薄寒风,幽幽空谷,依依兰香。
张媛媛见杨真真看的有些呆了,飞速睃了她一眼。
杨真真的目光从迟池头上转到她的脸上,弯了弯唇角:“姐姐长得真漂亮,怨不得陛下一直念念不忘。”
迟池闻言用袖掩嘴毫不客气地道:“陛下舍不得的只不过是少了一个时常捉弄的人,自然觉得寂寞。”
张媛媛看了迟池一眼,若有所思。
杨真真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张媛媛就接上去道:“娘娘过谦了。”一边说,一边看向杨真真:“我们娘娘进宫后就知道你的美名,有一阵儿还自惭形秽来着。”
说罢还悄悄地拉了她的衣摆。
杨真真也想找着话题说下去,可是与她却是初次见面,搜肠刮肚间,一时想不出话头来说。正难为间,张媛媛又悄悄地拉了拉她的手,把金发箍递与她,并悄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娘娘要先与她交好方是。别忘了,为了求这一日,娘娘舍了多少月钱给寺庙。”
如今谁不知宋荣轩从前与如今眼中只有秋海棠一样,杨真真忍不住讽刺地轻轻一笑,手里却拉着迟池的手道 “姐姐,个个人都说妹妹与姐姐长得有些相似,可见是缘份。”目光瞬间如水,笑着道:“我上头虽有哥哥,隔得岁数却太多,自小便盼着有位姐姐能好好疼疼我,难得今日与姐姐一见如故,心中欢喜,今得了一件好物,正好借花献佛送与姐姐。”说罢,便塞进迟池的手里。
瞧着手里光华四射的金发箍,迟池嘴唇微微翕动。这么精美的物儿,还真少见,不过哪能是她要的。
正要推辞间,却不曾见树下早己站立一人。张媛媛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迟池与杨真真。
迟池不知道身后的,但她能看到杨真真略显惊喜的眼神,大抵宋荣轩的眼睛太过平和温柔,倒令杨真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上前请安。“臣妾见过皇上。”
“起来吧!”宋荣轩平静的看着杨真真,像初次见面时那般温柔。
不知为何,杨真真眼中的泪水差点汹涌而出。
一树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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