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开阔,早上的空气也尤为清新,让整个人都舒爽起来。这时,前面行来一行人,在前面的是韦尼子。这水廊很窄,两人通过需稍稍礼让,看着韦尼子含笑而来的身影,我也向着她微微一笑,侧了身与她擦肩而过。而正这时,忽然瞥见她往边上的花丛靠了靠,然后不悦回头:“莫昭训,你把我挤到边上脏了我的衣服。”
我也回头望去,只见她的衣袍袖子上新沾了一些早晨的露珠。知是她故意为之,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我走,或许只是想向我讨个道歉的话。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拿了绣帕去擦她沾上的水露并说:“不好意思……”
“啪!”一声脆响,我顿了手上的动作,捂着发烫的脸一时惊诧,韦尼子在别处可不是这么撒泼的。诧异之时,身旁的暮嫣上前道:“韦昭训,你与我姐姐同一品级,你凭什么打她!”
韦尼子傲慢地来回看着我和暮嫣:“就凭这衣服是上好丝锦制成,弄脏了就要付出代价!你又是什么品级,竟敢跟我叫阵!”
“你!”暮嫣瞪着韦尼子还要说话,我拉住她摇头。如今这韦尼子和进宫前的性情大变,又加之昨晚李世民在她的殿上过了一夜,她更是骄横地很。这一巴掌不是不还,而是到合适的时候还得更重!我拉着暮嫣转身离开。
对韦尼子如此不屑一顾,也是将她气一气,不想那韦尼子居然真放口对着我们的背影大叫起来:“妹妹不敬,这做姐姐的竟然不严加管理,反而顺着她的口。冒犯了我这么一走了之,你们心中可是万分舒坦!”
听了这话,身旁的暮嫣耐不住性子,甩开我的手回头跑,一下冲到韦尼子面前拉着她的衣襟摇晃她的肩头道:“明明是你冒犯在先,你凭什么如此放肆!”韦尼子被她摇的站不稳脚,口上依旧无忌道:“你不过是殿下无奈之下才纳进来的小小奉仪,还敢在这地方大胆!你放手,放手!”
两人立即扭打在一起,周旁的宫女见状都不敢靠近劝说。我赶紧上前拉住暮嫣,使劲将两人的互抓的手松开,可两人狠狠拽着对方的衣襟怎么也不先放手,相互摇拽着争你赢我输。混乱之下,暮嫣忽然大叫一声,一块石头咕噜噜地滚下旁边的水廊,再一看,暮嫣扑着韦尼子双双落下水去。
一旁的宫女惊叫起来,立即散开去找长杆救人。“嫣儿,嫣儿!”我站在水廊上着急地跺脚,看着扑腾的水花顿时朦胧了眼。宫女很快找来几根长杆横在水面上,周围也赶来几个太监跳进水里,一番紧急援救终于将两人拉上岸来。
暮嫣坐在地上呛水,惊慌的面上咳得通红。我接过宫女找来干袍披在她身上,她抬起惊魂未定的大眼,埋头在我怀里痛哭。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不由担忧地望上另一头的韦尼子,她拉拢了身上的干袍,瞪着我的眼忽然一翻,倒在宫女的怀里。
又起了一阵惊慌,宫女太监抬着她往寝殿赶,有人往尚药局请侍御医,有人去禀告李世民和秦王妃。我紧紧抱着哭泣颤抖的暮嫣,心知逃不过这一场追究。
我与暮嫣跪在韦尼子的殿中,李世民坐在上头看不出是何神色,只时不时望望正在给韦尼子诊脉的田侍御医。田侍御医诊完脉后向他拜身回禀道:“韦昭训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臣为韦昭训开一个方子,几天便可安神了。”
李世民示意旁边的宫女跟着田侍御医去尚药局取药,正要与我们说话,床榻上的人委屈地唤了一声“殿下”。李世民又往榻边坐着安慰了几句,而韦尼子则望着我咬牙说道:“莫昭训弄脏了我的衣袍,又帮着她妹妹将我推下水。”
她故意加重“她妹妹”这三个字,说的好似我做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李世民将目光转向我,我静静说:“这只是一场意外,韦昭训莫要将事说严重了。”
韦尼子扶着榻沿卧着身子道:“意外?所有人都看到是莫昭训惹我在先,我不过心疼自己的袍子小小抱怨了一下,你就想害死我!”
还未开口,身旁的暮嫣忽然冷笑:“是我自己故意推韦昭训下去的,只是不想她也将我拽了下去。殿下要罚便罚我,反正我不过是你无奈之下纳进来的,殿下本就不在乎我的生死。”
“你说什么?谁说本王是无奈之下纳你进来的!”李世民不悦地皱起眉头,“本王既然纳你,定会好好让你留在承乾殿。何人这么大胆将本王视作无情无责之人!”
李世民是如此要面子的人,怎么容许有人在他背后说他在无奈之下才纳了一个女子。这韦尼子无意中显露的想法,真是撞到口子上了。暮嫣伸手一指,牢牢指向床榻上怜屈的人儿。韦尼子惊色喊道:“只是气话,我也无意的!”
方才还想给我扣上杀人未遂之责,如今却是自身难保。我冷呵着说:“韦昭训衣袍脏的也是无意,至于究竟是谁无意谁心里知道。如果韦昭训定要找我们双方跟着的宫女来对证,那也请便!”
韦尼子顿了神色,忽地狠狠咳嗽起来。李世民拍着她的背转头道:“不要再辩了。你们都有错,韦昭训和暮奉仪落水算已受到应有的惩罚。莫昭训,你回去好好静思,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殿!”
心中一荡。既李世民已令下,我沉住气叩首:“是。”
回到自己殿上,打开窗子瞭望,望见远处的蔷薇花开得清美,便唤人找了一株小粉蔷薇种在花盆里放在案桌上。粉蔷薇的花期很长,足够让我等到李世民愿意放我出去的那个时候吧。
这粉蔷薇开的实在漂亮,一瓣一瓣相叠相成,饱满又不失清爽,隐隐飘来的淡香幻化出整个绿色的林野,不得不让我越发欢喜。见我爱不释手,青儿在旁含笑说:“莫昭训知这粉蔷薇代表什么吗?”我摇摇头,她说:“代表爱的誓言。”
抚着花瓣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装作没将此认真听了般微笑喃喃:“这花开得让人甚是欢喜,往后我好好浇灌护理,不让这粉蔷薇枯了。”
第098章 醉花阴(二)
因不得出殿,也做不得什么事,这晚想着洗刷完了便早早安歇吧,也是许久未能不理杂事换个轻松,李世民这软禁的命令倒是让我投了个闲。
正要上榻子,殿门外忽然冲进一个宫女,扑跪在地上急急说道:“莫昭训,殿下在暮奉仪那发怒,暮奉仪吓得不轻,不知道该什么办了!”
常往暮嫣殿上去,我也是识得她了。听了此话,我起身披衣往殿外走,青儿拦在我前面提醒道:“莫昭训,殿下有令,你不能出殿子的。”我顿了脚步,又看到来报宫女着急哀求的样子,还是跨步出了大殿:“有什么事我会承担。”
我匆匆赶到暮嫣的殿中,进来就看到暮嫣流泪跪倒在地,那宽大的衣袖滑落在肩上,露出白皙的藕臂。李世民拽着她的胳膊,眼里冒着怒火,语气冰得吓人:“说,如何解释!”
暮嫣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抖着身子缩成一团。我大步上前,一眼就看到暮嫣手臂上嫣红的守宫砂,立即明白过来。李世民见了我,狠狠甩开暮嫣的手臂,步步向前:“一直怀疑那玉佩的事不会这么简单,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我下跪低着头不敢正视:“殿下,请不要治嫣儿的罪,都怪我没有实话实说。”
李世民几声轻呵:“就是因为她,我们才误会地如此之深,折磨地如此之痛!你不怪她?”
我问:“如果我不怪,殿下是不是也不怪?”
“你……”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甩开我的手大步消失在门外。
心中顿生了愧疚,我能为身边的人着想,可为什么偏偏对他不好。回想他出战前和这阵子的事,他都在试着向我靠近,而我却总是用一两句话将他推的遥远。心中开始对自己愤恨,怨不透怎么变成了这样。
暮嫣跌坐在地上哽咽,捂着被抓红的手臂向我说了这件事爆发的缘由:“是我倒茶的时候不小心撩了袖子,就被他见了这守宫砂。”我抚着她的肩安慰说:“没事了,殿下不是没罚你吗,以后你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暮嫣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惊道:“你擅自出殿,殿下罚你了怎么办,都是我不好!”我微笑说:“殿下要我在殿上静思,不过是想要保护我。如今,韦昭训对我意见很大,既然无法预料她接下来会怎么为难我,只好先让我借静思这一由避一避。所以不要担心殿下会因此又罚我。”
眼里透出一丝羡慕,暮嫣一脸欣慰:“难怪他方才一点都不责怪你。殿下对你可真好,你一定在他心中很重要。”
在他心中……
忽然想起那两次听到的名字,那个名字总是在李世民失去意识的时候不经意跃出来,他念她的名字,他为她睡得不安宁。那个绮烟,才是李世民心中至深至爱的人吧。
青儿见我回来地失神落魄,以为是李世民用了殿规,连忙要看我身上是否有伤痕。我缓缓摇头,独自坐在窗口发愣,淡淡的香味随风飘荡在殿中,粉蔷薇开得好不娇美清丽。我拨下一片花瓣放在手中,细腻的凉意从掌心渗入,脑中随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誓言看着温柔,摸起来却是毫无温度的。他清醒的时候说心中只有我,迷糊的时候却又跳出另外一人,这时候的誓言又往哪里去了。
花瓣从掌心飞离,飘飘荡荡卷出窗子落在泥地上。化作春泥更护花,我们曾经的誓言是不是也化作春泥,护了另一朵女子花?
恍惚一问:“青儿,你说若一人心系一人,就定会知道她想什么要什么对么。”
青儿点头,说:“殿下不在莫昭训的身边,也定会知道你想什么要什么。”
不由轻笑,这些日子他根本不知道我想什么要什么。“倘若我不是她的心系之人呢,是不是就要这么思念着孤独终老?”落了话,又怪自己太怨念,摇摇头道,“都出去吧,我想看看书。”
不闻窗外事,这几日虽得清闲,却是十分压抑。我常常坐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那里有一条小道,偶尔能看到李世民从那里走过,有时身旁伴着某一位妃妾。几日如此,我开始向往走出这个殿子,如果我放下心中的顾忌,会不会也笑得像她们一样幸福快乐。
一日,殿外忽然进来两个太监,手上都碰着三四本书。我上前翻了翻,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几本训诂《诗经》的书。太监说,这些都是从承乾殿书房找来特意要交给我的。心中一惊,这些书莫不是李世民亲自找的,他是在向我传达妥协的讯息么。退回,就是拒绝;手下,就是答应。一时间,我竟有些犹豫,一面又劝自己放下心中顾忌。
“放到案桌上去吧。”我终也是妥协,脑海中浮现李世民的样子,竟是燥红了脸,更对下次的见面不知所措起来。
分别,竟有这么大的力量,能让两个原本越靠近越遥远的人在不知不觉中相依相靠。这,或许就是思念的力量。不在身边的时候,既然要承受苦苦的相思,不如顺了自己的心敞开胸怀去拥抱去依赖。那么,我也是占在他的思念里,我并不是可有可无。
两天后,李世民来了,也便是结束软禁的日子。他与我一同坐在案桌旁,之间飘着刚泡好的晨露茶香,与他眼神解除的霎那便知,我俩心中的那股气已经消散,都可以平静地面对。
稍坐了一会儿,觉得屋子里不必外面暖和,便与他一道站在殿外。春日的阳光撒在院子每个角落,泛起金色明媚的暖光,李世民轻轻搂过我的肩膀,笑得不太自然,看我眼神渐渐转深,一副好生尴尬的模样:“那日迷糊中看到的是你,结果第二天看到的是暮奉仪,我还真以为是自己酒喝混了。幸好仍然不是她,否则我心中真是对你对她都愧疚的很啊!”
有种受宠若惊,我移开目光不敢直视,望着栏子旁开着的迎春花。心中堵着一个疑问,若不能解决就怎么也放不开。“兮然有一问,不知当说不当说。”我轻轻开口,有些紧张,“殿下心中是否还有一人 ?[-3uww]每每昏迷的时候,你都会唤她的名字。殿下为什么不将那绮烟姑娘带回承乾殿呢?”
李世民明显愣了神色,扶着我的手臂直直僵着,我回过目光盼他能如实相告,同时也看到他的眸子惊地心痛。这个绮烟,真是李世民心中最大的痛处。“她……不在了。”带着僵笑,李世民有些出神,“是我伤的她,是我负的她。”
心中一惊,也不曾想会是这样的答案。跟着他悲切而悲切,怪自己先前太过在意。我轻轻靠在他的臂上,紧紧握上他的大掌:“你身边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李世民低下头,深深抱紧我,温热的呼吸柔和地扑在我额头。怀念的人只能在心中默默怀念,还在身边的人一定要好好用心珍惜。此时,东风轻拂,飞花点缀,远处山如眉黛,绿波荡漾,这一刻才发现世间竟能凄美得如诗如画。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李世民忽然念道,转头对我说:“那日,我见你正看到这页,我真怕有人将你夺走。”
细细回想,不由一惊。那日赏花回来后发现案桌上的书莫名被开了书页,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原来真是有人翻看,而且这个人就是李世民。我惊讶着,心底却滋滋甜起来。李世民握着我的手继续说:“知你常常找关于《诗经》的书来看,这阵子我也是从《诗经》里有感而发了好几回。半年了,我们彼此冷落了半年,我装作毫不在乎装得好累,我想终止这场战役,我认输。”
而我笑,试问:“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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