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栓早就醒了。

    从他媳妇哭天抢地得把锅全甩给王仁义那会儿起，

    唐老栓就已经迷迷糊糊地有了些知觉。

    毕竟他的身体因为某种原因确实很好，

    牛二愣又没有故意折腾他，

    所以在扎完针以后没多久，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使不上劲儿，

    但基本的对外感知是肯定有了。

    可睁开眼头一件事儿，就见着自己媳妇正玩儿命甩锅，

    还有最宝贝的闺女，更是一反常态地跟牛二愣说什么“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就这，还被那狗日的牛二愣给劈头盖脸骂的抬不起头来！

    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敢真醒过来？

    他心里当时就打定了主意——装死！继续装死！

    等到这狗日的牛二愣走了再说！

    反正看这样子，自家那三万六怕是已经给出去了，

    不怕这狗日的不走。

    省得到时候还得当面跟他服软，落个一家子丢人现眼的下场！

    只是，他这躺在床上，听着自家闺女之后的话，

    那是越听越不是个滋味儿！

    什么叫“给你们老牛家传承香火”？

    什么叫“别特么不识好歹”？

    这话搁村里跟别人吵架也就算了，

    放在牛二愣头上，不是上赶着往人家心口上戳刀子吗？

    同为男人，

    唐老栓这么大年纪都接受不了别人把自己当绿头王八耍，

    更别说牛二愣这种得了邪法的活阎王了！

    眼瞅着自家闺女是要把牛二愣往死里得罪，

    唐老栓的心，也随之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经此一遭，他太知道牛二愣如今的分量了！

    这煞星分明就是个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活阎王！

    现在他是给自己解开了邪法，要是不解呢？

    那自己是不是真就要这么一直在床上躺到死？

    这种煞星别人躲着都怕来不及，自家这傻闺女还上赶着去往死里得罪！

    眼见着牛二愣甩下一句话就要走，唐老栓这才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句话。

    秘密！

    用秘密来留住他！

    千万不能让他走！

    这一步走出去，他们家以后肯定不得安生！

    这个时候，唐老栓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借着唐翠霞她娘的力，强行撑着床沿挣扎着坐起身来，嘶哑道：

    “牛…牛神医，您先等等……”

    “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

    牛二愣正要往外走的步子闻声一顿，回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眼神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冰霜，不咸不淡地嗤笑道：

    “怎么，不装死了？”

    以他的灵识，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唐老栓的异常，

    不过因为唐翠霞的惊天言论懒得搭理而已，

    现在见这老东西主动开腔，还说什么“惊天秘密”，所以才停下脚步，想看看这老东西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边的唐老栓在唐翠霞她娘的伺候下，勉强坐定了身体，听见牛二愣的嘲讽后也不由得老脸一红。

    只是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敢接这个话茬，而是拱手道歉：

    “牛神医，是我猪油蒙了心，之前……”

    “别！”

    牛二愣抬手就打断了他的废话，很是不耐烦地催促道：

    “有事儿说事儿，少特么搁这儿扯闲篇！”

    他现在是真恨不得马上离开唐家，

    这特么一屋子极品，感觉人都快要窒息了！

    “……”

    唐老栓干笑了两声，声音又嘶又哑，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

    “是我没教好闺女，给您添堵了……

    其实，之前的话，我也都听见了，实在是没脸见您，所以才……”

    “没脸见我？”

    牛二愣冷笑一声，

    “没脸见我，所以就任由你闺女发疯？

    没脸见我，所以现在是拿什么见我？用屁股？”

    他越说越是来劲儿，之前跟那俩傻逼婆娘没什么好说的，憋了一肚子气，

    对上唐老栓倒是没什么顾忌的了，索性直抒胸臆大胆开麦：

    “我发现你们老唐家是真牛逼！

    一张嘴特么的死的能给说成活的，脸皮比特么城墙都厚！

    那些难听话你也听见了，你怎么说啊？老唐叔？”

    唐老栓被他噎地老脸一红，只好连连拱手道歉：

    “是是是…对不住啊，牛神医，

    是我没教好媳妇和闺女，让她们娘儿俩说出那些话来，

    我完事儿就好好收拾她们！

    不过……”

    他话音忽然一转，

    不再提什么错不错的事儿，转而提到了刚才的那个“秘密”：

    “实不相瞒啊，牛神医！”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样，压低着嗓音道：

    “牛神医，我其实有一个藏了半辈子的秘密，一直都没往外说，连翠霞和她娘都没听说过！”

    “哦？”

    牛二愣来了些兴趣，转身靠在门边，有些轻蔑地道：

    “就你，还什么天大的秘密？”

    见牛二愣不信，唐老栓有些急了，赶忙接着道：

    “那指定是天大的秘密啊，

    您不知道，就在咱们村后山啊……”

    他话没说完，忽然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唐翠霞，眼珠子一转，忽道：

    “咳…翠霞啊，你先出去……我和牛神医说会儿话！”

    “……爸！你？”

    唐翠霞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唐老栓，见他始终不为所动，

    这才恨恨地一跺脚，然后抹着泪跑了出去。

    “嘿嘿…这也是为了保守秘密嘛……”

    唐老栓干笑了两声，然后才说起了他口中的那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在唐老栓还小的时候，曾经误打误撞地在杏园村后山发现一处秘地，

    那是个古怪的山坳，里边长满了各种外界极少能够看见的奇珍异草！

    随便一株，拿出来卖了都是天价！

    可奇怪的是，那地方明明就在那儿，但一般人绕来绕去地就是进不去，

    哪怕跟在唐老栓身后，也总会在不经意间被甩脱，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走进去。

    “所以啊，我总觉得那个地方邪性的很，

    等我爸妈死了以后，除非实在缺钱缺的厉害，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凑近半步。”

    唐老栓带着回忆怅然道，

    “老头子我这辈子成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儿，

    可小日子照样过得滋润，其实根子就在这里。

    包括翠霞他们母女俩，还有我这身子骨，

    这些年来一直没遭什么大病，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