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张督军以段帅爱将换城池,江山情谊在眼前,却问段帅何去何从?」
张来福要用程知秋和徐和悦去换澄州郡,他不光给段业昌写了信,还让李运生通过报馆把消息散了出去。
各大报馆铺天盖地报的都是爱将换城池,消息很快传遍了万生洲。
徐英辉看着报纸,笑得直捂肚子:「老段这会难受了,张来福把这两人推到了他面前,你说他换是不换?
要说换吧,澄州郡那麽大一座城,他肯定舍不得。要说不换吧,这名声传出去了可怎麽办?」
霍廷宽看着报纸直摇头:「张来福这事做得不合规矩。」
徐英辉看了霍廷宽一眼:「为啥不合规矩?」
霍廷宽觉得张来福要的太多了:「段帅放下身份跟他商量俘虏的事情,他不该狮子大开口。」
徐英辉拿着南边送来的线报,仔细翻了一遍:「张来福这价码开得确实不低,可老段这仗下手也确实够狠,要不是因为张来福提前有防备,黑沙口肯定是没了,以前那些地盘,他也未必保得住。」
霍廷宽也觉得这仗打得奇怪:「我怀疑段帅身边出了内鬼,他派出三路人马,都遭到
了伏击,如果不是走漏了消息,张来福不可能做出那麽周全的准备。」
徐英辉把线报放在了一旁:「这仗要是老段打赢了,估计被俘虏的就得是魏绍武、李运生和林少聪这样的人物,你猜老段会跟张来福开什麽样的价码?」
霍廷宽想了好一会:「我觉得段帅的要求应该不会这麽过分,他不会向张来福索要一座城。」
徐英辉摇了摇头:「老段要是把张来福打赢了,黑沙口就是他的,这麽大一座城摆在你眼前,你看不见吗?」
霍廷宽不是这麽想的:「这座城是段帅打下来的,这可不是交换俘虏的筹码。」
徐英辉笑了:「一座城就是一座城,别管怎麽来的,本钱就在那放着。这场仗本来就是老段先动的手,打赢了,什麽便宜都是他的,打输了,也不能怨张来福手黑。」
霍廷宽觉得徐帅说得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张来福做得不对。
顾书萍也是这麽想的:「师兄,两个俘虏的价钱没必要开得这麽高,姜敬鸿当初俘获了焦映辉和杜少凡,後来经过谈判,不也给放回来了吗?这事是你亲自办的。」
张来福上下打量着顾书萍:「你当时不是调停人麽?你光记住放人的事儿了,别的事儿都忘了吗?
这谈判是白谈的吗?我把三河口的生意放开了,对姜敬鸿来说那就是真金白银,以後哪怕和他剑拔弩张,我也没再用三河口掐过他脖子,这就是本钱!」
张来福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段业昌不把澄州郡交出来,他绝对不放这两名俘虏,而且还会让李运生把新闻的声势越做越大。
段业昌看到新闻如芒在背,每看到一张报纸,心尖就被人抓了一下。
他还不能太生气,之前急火攻心的病根还在,他还得想办法开导自己。
张来福也不催促段业昌,他刚打下的瓦雀乡,正好过去看一看。
瓦雀乡这个名字很有特点,一瓦一雀一乡,让人感觉这地方非常小。
可等张来福来到瓦雀乡之後,才发现,这是地名带来的错觉。
瓦雀乡非常的大,单论面积,黑沙口不到瓦雀乡的一半,绫罗城也比瓦雀乡小了不少。
这麽大个地方,连个县城都没有,只有几十座村子。
有的村子被废弃了太多年,家里的房子已经成了鸟兽的巢穴,掀开几片瓦,就能找到麻雀窝,因此得名瓦雀乡。
张来福在瓦雀乡待了整整两天,大点村子还能看见些人气,小点的村子到了饭口,都未必看得见炊烟。
「这麽大的地方,怎麽人这麽少?」
林少聪跟张来福介绍了一下:「瓦雀乡西边是黑沙口,东边是澄州郡,两边都有大城市,能去城里安家的,都不愿意在这留着。」
张来福就更不明白了:「崔应山为什麽非得选这地方做地盘呢?」
林少聪知道这段过往:「这不是他选的,当年崔应山打了败仗,逃到瓦雀乡暂时落脚,乔帅收留了他,就把这地方留给了他。这麽多年,崔应山也一直惦记着澄州郡和黑沙口,但乔帅看得紧,没给过他机会。
等乔帅没了,崔应山转投了沈帅,沈帅支持崔应山打地盘。可崔应山胆子小,一直在练兵,没敢动手。等他想动手的时候,澄州郡和黑沙口都被段帅给占了,崔应山也没胆量从段帅手里抢,所以就一直窝在瓦雀乡这地方了。」
魏绍武仔细研究过瓦雀乡的地形:「瓦雀乡地势复杂,要是用於军事部署,确实是个好地方。可此地人烟稀少,钱粮不好筹措,崔督军想靠这贫瘠之地养活手下人马,怕是不太容易。」
林少聪点点头:「魏参谋长说得没错,崔应山占据瓦雀乡之後,一直不太担心新战事,他担心的就是钱粮。」
孙光豪回忆了一下崔应山的过往:「荣老四当初在瓦雀乡假装做了一场军械生意,崔应山帮他搭台唱戏,冒了这麽大风险,也就是为了赚点钱。
他後来攻打油纸坡,估计也是为了钱。长途奔袭没能得手,反倒被袁魁龙打个半死。
督军像他这样的真不多见,只要能挣钱,他什麽事都能干。」
李运生提醒了张来福一句:「段帅要释放的俘虏名单里,可没有崔应山的名字。」
张来福揉了揉脑门:「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不是怠慢了崔督军吗?崔督军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哪能一直在大牢里待着?
一会给花烛城写封书信,告诉周参谋长,就说我这边立刻安排人把崔督军给他送过去。」
「来得好!」周寻屿看了张来福的信,他一拍桌子,笑得直咬牙。
当初沈帅左支右绌的时候,崔应山趁机反水了,周寻屿火冒三丈,他准备带兵去找崔应山拼命。
沈帅忍了,当时他要专心对付徐帅,没有精力和崔应山厮杀。
哪成想,这刚刚过了一年,崔应山落在张来福手里了。
周寻屿吩咐手下人:「好好招待崔督军,一时半会可别让他死了,我得跟他慢慢聊。」
他又亲自跑了一趟大帅府,把消息报告给了沈帅。
沈程钧抱着玉米啃得正使劲儿,一听到这消息,他把玉米芯都给吃了:「崔应山来得好,等他来了之後,我也去看看他。」
一听这话,周寻屿高兴坏了:「大帅,您能出关了?」
沈程钧点了点头:「我觉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你和书婉都受了不少累,想要什麽奖赏,直接跟我说!」
周寻屿眼泪都快下来了:「我能要什麽奖赏?我跟了你一辈子,我什麽时候要过奖赏?你好好的就行————」
说到这,周寻屿哽住了。
「傻小子,哭什麽?」沈程钧拿着玉米棒子给周寻屿擦了擦眼泪,「你不想当个督军吗?」
周寻屿摇了摇头:「我还真不想当督军,督军一共就二十八路,之前多出叶晏初一路,现在少了崔应山一路,还是二十八路正合适,我就不去掺和了。」
这是真心话,周寻屿真不想当督军。
你让他带兵打仗,他不含糊,你让他治理内政,这就有点费劲。
况且他是中原军的总参谋长,他的实际地位比一般督军还要高一些。
可他不要奖励还不行。
「在我身边这麽多年,你该熟悉我的脾气,有功必须得赏,你想好了让我赏你什麽,要是敢敷衍我,别怪我翻脸!」沈程钧给周寻屿下了命令,然後把玉米渣子吐了出来,把
洞门给关上了。
顾书婉看着一地玉米渣子,赶紧拿着袋子给收拾了起来。
周寻屿还埋怨顾书婉:「你倒是给大帅弄点细粮啊,天天吃这个像什麽样子?」
顾书婉收了袋子:「大帅不爱吃细粮,就爱吃这口有嚼劲的。」
两人一块离开了後园,周寻屿提醒顾书婉:「顾秘书,刚才大帅说了奖赏的事,你也得好好想一想,有功必赏是咱们大帅的规矩,别等问你的时候,你又答不上来。」
顾书婉叹了口气:「我哪有什麽功,大帅能不追究我的过错,我都心满意足了。」
周寻屿担心的就是这个:「顾秘书,你是你,顾协统是顾协统,你可千万别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
你的功劳抵不了顾协统的过错,顾协统的过错也埋没不了你的功劳。你要是硬把这两件事往一块混,顾家的麻烦可就大了。」
顾书婉抿了抿嘴唇,略显僵硬地笑了笑。
这事儿让周寻屿猜对了,顾书婉真是这麽想的,她真想得个功过相抵。
她觉得书萍没有自立为督军,只是在谷酿城的事情上自作主张,这事应该还有缓和。
就算不能功过相抵,哪怕免去书萍的职务,只要能保住书萍的性命,也算值得了。
「弟子此战,有功无过。」
顾书萍站在石板路上,向祖师爷深深行了一礼。
雷普登拿着屠刀,反覆摸索着刃口:「你还有功?你跟我说说,你的功在哪里?」
看着雷普登手里的屠刀,顾书萍不卑不亢:「弟子并没有损兵折将,也没有花费太多钱粮,却靠着这一战获取了张来福的信任,这可不是弟子夸口,这确实是大功一件。」
雷普登冷笑一声:「获取他信任之後,你要做什麽?是帮他开疆拓土,还是要给他生儿育女?我猜这两件事你都想做,是吧?」
顾书萍愣住了:「祖师,这话从何说起?」
雷普登把屠刀往砧板上一插:「这话还用我说吗?你随便找一家茶馆进去坐坐,有多少说书人正在说你和张来福之间的故事?
说书人的手艺哪怕再差,只要说起你们两个,至少能赚个七成座,书文里的那些奇思妙想,让我这一行祖师都感到非常惊讶。」
顾书萍心里暗自嘲笑了一下这位「祖师」。
这你就惊讶了?看来你听书不多呀!要是让你去花烛城的茶馆听上两天书,说书先生
的手艺能让你大开眼界。
「祖师,市井传言不可轻信,弟子协助张来福作战,完全是为了咱们行门着想。」
雷普登很难理解顾书萍的想法,这件事和行门有什麽相干?
「你说你为了获取张来福的信任,这话我姑且信了,你说你为行门着想,这话你自己信吗?」
「祖师,弟子此番出战不只是为了协助张来福,也是为了粉碎段业昌的阴谋。如果段业昌此役得胜,势必乘胜西进,直至霸占整个南地,甚至会威胁到西地。这将对我们的行门非常不利。
弟子收到过一些线报,段业昌要对咱们行门出手,南地和西地的庖师都会受到波及,弟子如果不帮张来福打赢这场恶战,段业昌深入南地之後绝对不会放过弟子,甚至有可能威胁到祖师的安危。」
雷普登目瞪口呆,他极力调整着状态,他得维持祖师的威严。
可是他短时间内很难调整过来,他实在想不明白,段业昌为什麽要针对屠户一行下手o
「咱们行门并没有招惹过段业昌,他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顾书萍解释道:「据弟子所知,段业昌和极寒之地的巫术帮派斯伦社有勾结。斯伦社说咱们行门冒犯了他们的真神,他要把咱们行门的关键人物都铲除乾净,还要给咱们行门
另立一位祖师。
他们不知许给了段业昌什麽样的好处,段业昌答应助他们一臂之力。」
雷普登默默坐了许久,闪着寒光的杀猪刀一直在手中抖动。
他认为自己是被气得发抖,但也有可能是被吓得发抖。
伪霜寂主德罗亚夫一直在和段业昌暗中来往,这件事他知道。
德罗亚夫能给段业昌带来巨大的利益,这点他也清楚。
德罗亚夫要对屠户这一行门下手,这事他真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那感觉就像霜寂主的寒霜权杖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顾书萍,你从哪里收到的消息?可靠吗?」
「这是张来福透露给弟子的消息,弟子不确定消息是否可靠,但弟子不敢冒险。」
「这麽重要的消息,为什麽没有提前告诉我?」
「张来福把消息透露给弟子之後,就一直严密监视弟子的动向,弟子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祖师联络,还请祖师恕罪。」
「你留在张来福身边,继续打探相关动向,收到消息後,要尽快报告给我。」
「弟子遵————」
顾书萍正准备给祖师行礼,雷普登熄灭了身边的蜡烛,中断了联络,在密室之中静静坐了好长时间。
走出密室,雷普登在游廊里看到了萨迪娜。
萨迪娜赶紧向雷普登行礼:「伟大的霜寂主。」
雷普登盯着萨迪娜看了一会,他突然问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萨迪娜凛座,我感觉到你有些慌乱。」
萨迪娜确实慌乱,她刚给斯伦神送去了一批祭品,也不知道斯伦神现在吃完了没有。
如果雷普登现在突然走进神殿,那会是什麽後果?
萨迪娜的心马上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无论她怎麽掩饰,也藏不住脸上那份紧张和焦虑。
既然掩饰不住,那就不掩饰了。
萨迪娜抬起头,对雷普登说道:「伟大的霜寂主,您想听实话吗?」
雷普登点了点头:「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我相信我们之间可以保持坦诚。」
萨迪娜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请您原谅我的坦诚,我觉得我们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太安逸了?」雷普登对这个词汇还不是太熟悉。
「是的!」萨迪娜真想为自己的机智喝彩,但现在还不是喝彩的时候,「伟大的霜寂主,我们当中有太多人沉迷於当前所取得的成就。我们忘记了曾经的苦难,也忘记了未来的挑战,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於真神的力量,却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这是萨迪娜的真心话,她每天都想着给斯伦神找祭品,她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责任。
看到雷普登没有开口,萨迪娜接着说道:「我并不是在单纯地指责别人,我同样也在责备自己。我每天都向真神祷告,希望他的力量尽快复原。可我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有些威胁一直在我们的身边徘徊,他不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也不会给真神留下足够的时间。
我们的懈怠,我们的自满,变成了让我们彷徨迷茫的安逸。这个原本属於万生洲的词汇,用在我们身上居然如此的恰当。因为我们失去了进取心,正在慢慢堕入凡尘。我对此感到无比的焦虑和恐惧,我在您的面前,在昔日战友的面前,我实在无法掩饰这些情感。」
雷普登的双眼一直盯着萨迪娜,微微张开的嘴唇似乎有话要说,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萨迪娜低下了头:「对不起,请您原谅我的粗鲁和无礼。」
雷普登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说得没错,安逸这个词用的很准,萨迪
娜凛座,你是不是收到了什麽消息?」
萨迪娜心头一紧,她不知道雷普登所说的消息指的是什麽。
难道是真神发生的变化吗?难道他看出真神的变化了?
如果雷普登真的看出来了,萨迪娜该怎麽应对?
这事不能承认,也不能不认,萨迪娜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不相信传闻,我只相信真神的指引。」
「很好,我们都应保持虔诚。」雷普登朝着萨迪娜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来想去神殿看一眼,但他现在没那种心情。
他不想看到潘满仓那张无知的脸,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思考。
萨迪娜能说出刚才那番话,证明她肯定收到了一些消息,和顾书萍收到的消息基本一样。
她不想把话挑明,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她想在伪霜寂主那里寻求一条生路。
她是复活真神的主要参与者,连她都想给自己留退路,其他凛座又会怎麽想?
安逸!
这个词用得可真好。
霜寂主已经和段业昌采取行动了,自己这边还在享受着眼前的安逸。
想想看,自己这边能藉助的力量还有谁?
范博宇?
他是个只说不做的蠢货。
姜敬鸿?
他没有与其他人结盟联手的诚意。
冯程烈?
他左右摇摆的速度,比旋风中的野草还快。
虽说对顾书萍有再多不满,但起码她把事情做对了,张来福是可以藉助的力量,比他们要可靠得多。
段业昌这次失手了,不代表他下次不会来。
是时候该还击了,不能在安逸中坐以待毙。
顾书萍铺好了床,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师兄,进来说话。」
两个人进了被窝,顾书萍告诉张来福:「巫术的事情,我已经跟祖师说了,他表现得有些反常。」
「反常到什麽程度?」
「他很急躁,我说完这件事情之後,他立刻中断了联络,甚至连行礼的机会都没给我。
他如此急躁,证明这件事情正好戳在他的痛处上,情况和你之前推断的完全一样。冒充祖师的人是斯伦社的另一股势力,一直隐藏在西地的势力,他们和东地的势力应该有着激烈的争斗。」
张来福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有这麽一位祖师,可是一件好事啊。」
顾书萍锤了张来福一拳:「什麽好事?被窝里说什麽都是好事,出了被窝你还认帐吗?
我这段时间可闯了不少祸,要再扣上一条勾结斯伦社的罪名,你觉得沈帅还能饶了我吗?
黑沙口那一战,我不跟你收钱了,沈帅要是真怪罪下来,你可得帮我兜住了。
两人在被窝里商量了好长时间,张来福嫌闷得慌,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透了口气,忽然听到外边有人敲门。
这是顾书萍的住处,张来福也不方便开门。顾书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系上了扣子,打开房门一看,外边站着一名通讯兵。
这名通讯兵是张来福的部下,他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张来福在里边,但又不敢往里边闯。手里的信件非常重要,他又不敢给耽搁了,所以只能站在门口一直敲门。
「张督军,这人是找你的。」
顾书萍把张来福叫了过来,张来福整理了一下衣裳,擦了擦汗水,从通讯兵手里接过了信件。
通讯兵就当什麽都没看见,人家督军和协统商议军情要务,商议得满身是汗,这种事情肯定不能随便乱说的。
张来福看过之後,把信递给了顾书萍。
顾书萍看过一遍,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丝笑容:「恭喜张督军,又添了一块地盘。」
段帅愿意让出澄州郡,以此换回徐和悦和程知秋。
交接日期定在三天之後,他会派人安排交接事宜。
顾书萍开了一瓶红酒,准备和张来福庆祝一下。
张来福没急着庆祝,他问顾书萍:「从百锻江到澄州郡,三天时间够用吗?」
顾书萍大致算了下行程:「坐火车的话,勉强够用,坐船肯定不行,要是借着厉器走的话,那就难说了。」
张来福觉得这时间不够用:「到了澄州郡,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总不能把大印塞到我手里就算交割了,他怎麽也得把帐理一理,把钱收一收,三天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急躁————能看得出来,段帅也很急躁。」顾书萍微微点头,她很喜欢和张来福说话,三五句之间,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往外送东西应该心疼才对,他为什麽这麽急?」张来福觉得情况不对,「我得赶紧回去写封信。」
「给谁写信?」
「顾百相。」
顾书萍勃然大怒,她在张来福脑门上狠狠戳了一指头:「刚从我被窝里出来,你就找她去?张来福,你良心哪去了?」
张来福挺起胸膛,拍了拍良心,道了一声:「告辞!」
回到了住处,张来福立刻给顾百相写信。
等把信送了出去,张来福轻轻摸了摸邮筒:「这一仗多亏了你,老段从头到尾部署得一点破绽都没有,要不是靠你截获了他那封书信,黑沙口已经换主了,这一仗我不知道得赔进去多少。」
邮筒有些羞涩,但腰身依旧挺拔。
能获得邮务长的嘉奖,对她来说是最大的荣耀。
温柔的灯光在张来福眼前静静闪烁,张来福又摸了摸油灯:「这一回你差点拼上了性命,这情义我一辈子记得,以後可不准这麽做了,想起来我都觉得心疼。」
水车子在旁边哼了一声:「是,她们都让你心疼,就我一个蛇蠍心肠的毒妇,让你看着碍眼。」
张来福在水柜上轻轻揉了揉:「咱们老夫老妻的就不说这个了,我其实今天挺想和你————」
说话间,张来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水车子更生气了:「是不是觉得跟我说话都嫌烦?」
张来福摆了摆手,踉踉跄跄走到床边,倒头睡下了。
他睡得非常沉,常珊想帮他盖盖被子,却被他紧紧压在身下,根本动不了地方。
水车子觉得奇怪:「顾书萍好本事呀,怎麽把来福折腾成这样了?」
油灯觉得不对劲,她感觉屋子里的光线有变化。
有一样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射她的灯光,是那东西自己在发光。
那光很耀眼,还金灿灿的。
油灯调整了灯光的角度,照亮了床边一隅。
水车仰着脖子,看向了在床边昂首挺立的金丝。
「夯货,你站那麽高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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