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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生痴魔_第四百二十五章 潜移渐易
小说作者:沙拉古斯   内容大小:6.74 MB   书页:万生痴魔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5-10-22 17:04:21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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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守途左脸写着「佩」字,右脸写着「服」字,在掉鞋路上一路狂奔。

    这可是真正的掉鞋路,路面非常泥泞,很不适合逃命。

    但周守途别无选择,他的手艺被未尝魔王给破解了,原本他把未尝魔王引到了错误的路上,而今,未尝魔王把真正的掉鞋路给找了回来。

    周守途感觉未尝魔王越追越近,他回过头还想商量商量:「未尝大人,咱们不打了行不行?这麽多年过去了,咱们俩好歹也算有点交情,非得为这点事儿拼个你死我活,我觉得有点不值当。」

    未尝魔王是个爽快人:「行,听你的,咱们不打了,你先别跑,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还坐下来?」周守途觉得未尝魔王有点不实在,「我现在跑慢一点就没命了,坐下来是方便你收屍吗?」

    未尝魔王叹了口气:「老周呀,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麽,咱们这麽多年的交情,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麽样的人吗?

    你别跑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用我名声担保,肯定给你留个全屍!」

    周守途的鞋被淤泥粘掉了,光着脚还在路上狂奔。两人你追我赶,走了十几条街,周守途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其实未尝魔王心里也知道,只要周守途能跑出掉鞋路,再想追他就非常困难。

    未尝魔王之所以追了这一路,是因为他很想看到周守途逃命的样子,他心里真的很痛快。

    哪怕追不上也没关系,周守途光顾着逃命,肯定处理不了脸上那两个字。等他腾出来处理的时候,那两个字已经长到他骨头上了,再想拿下来可就难了!

    前边一个十字路口,周守途往右转,未尝魔王得掂量掂量,自己是该转左还是转右。

    这可不能随便跟着周守途转,一日判断失误,未尝魔王有可能再被周守途带到歧路上。

    未尝魔王在路口停下了,他不追了。倒不是因为他没判断出方向,而是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名号,是名字。在这世上,知道未尝魔王真名的人可不多。

    那人还不是用寻常手段喊的,应该是用了特殊的手艺,别人肯定听不到刚才的喊声,只有未尝魔王能勉强听见一点。

    这人能是谁呢?

    未尝魔王闭上眼睛,仔细搜索了一下声音的踪迹。

    刚才的喊声动静很大,但回音很小,应该不是在煞域。

    声音的来向让未尝魔王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和他进入煞域的位置有些相近。

    未尝魔王就近找了个出口,离开了魔境。

    跑在前面的周守途不知道未尝魔王要去哪,还以为他换条路线去堵截了。

    长在脸上的这两个字疼得钻心,周守途拼了命地用手抠,把自己的脸抠得血肉模糊,这两个字却越长越深。

    手上不闲着,周守途脚上也不闲着,跑着跑着,周守途突然笑了。

    「我就不该来找这老书虫子,我一见了他,想的都是小心应对,他一见了我,就想拼命报仇。

    我这一小心就不疯了,他那一拼命就疯大了,这麽打下去,我哪有胜算?」

    眼看都快跑出黑沙口的地界,周守途觉得未尝魔王应该不会再追了。

    可思前想後,周守途还得接着跑:「要是这老书虫子真疯了,我就算跑到车船坊,他可能还得追,我还是再跑远点吧。」

    这回可是周守途想错了,未尝魔王真不追他了。

    未尝魔王循着声音的来向,一直找到了咸鱼胡同。

    在咸鱼胡同里转了一圈,未尝魔王只闻到了那股臭咸鱼味,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他来到了柳树旁边,直接问道:「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吗?寻常人就算了,我问的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柳树没有回应。

    不管煞尊问什麽,她都该回句话,虽然她不是未尝魔王的下属,但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口柳树一声不吭,未尝魔王感觉情况不对,他摸了摸柳树的枝干,发现生气还在,灵气也在,只是灵气变得平滑了。

    万物皆有灵性,是因为灵气天生带棱角,棱角越多灵性就越足。

    这棵柳树身上的灵气一点棱角都不剩,那她身上的灵性还在吗?

    未尝魔王又摸了摸树叶,灵性还在,但看这状况,应该是睡熟了。

    这柳树是魔境的看守,怎麽可能轻易入睡?

    未尝魔王摇了一下树干,水滴从柳叶上哗啦啦地掉。

    正下着大雨,树上水多也是寻常事。

    可柳叶上的水落在身上,却比雨水要冷得多,未尝魔王从脸上沾下一滴水,仔细看了片刻。这滴水上透出一股恶寒之气,让未尝魔王打了个寒噤。

    这棵柳树不是睡着了,她是被吓晕了!

    什麽人能把她吓成这样?

    未尝魔王朝着远处望去,忽然觉得心中有些纠结。

    到底该不该让张来福坚守黑沙口?

    黑沙口这地方确实很重要,但未尝魔王真不想为这一块地方害了张来福。

    夜已经深了,张来福还在研究战局,他越想越焦虑,一直睡不着觉。

    顾书婉又寄来了一批情报,从有的情报来看,段帅可能随时出兵黑沙口,再从另一些情报去看,段帅似乎又不具备出兵的条件。还有几份情报非常特殊,按照张来福的分析,段帅有可能在用黑沙口分散张来福的注意力,他实际的目标应该是百滘港。

    各类情报实在太多,真假虚实很难分辨,张来福决定明天把魏绍武叫来,让他帮自己一块几分析。

    好不容易放下了情报,可张来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难以入睡。

    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学点东西,张来福把《论医》和《论药》一起拿了出来。

    他准备前半夜先看《论医》,後半夜再看《论药》,等把书看得差不多了,再练一下病去抽丝的绝活。

    打开《论医》看了二十多分钟,张来福沉沉地睡去了。

    油灯还在枕头边亮着,她调暗了自己的火光,温柔地看着张来福,只盼着他能踏踏实实得睡上一觉。

    奇怪了,油灯把灯光调暗了九成九,这屋子里还是要比预想中亮那麽一点。

    这一点光亮是从哪来的?

    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在发光!

    灯火在灯芯上轻轻跳跃,油灯慢慢转动着灯身,她在寻找其他光源。

    窗帘遮得很紧,外边的光线肯定透不进来。

    常珊就在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亮光肯定不是从她身上出来的。

    闹钟的表镜显得特别柔媚,亮光也不是从她身上出来的,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铁盘子有点微微发亮,是她麽?

    好像是她,她身上的光偏蓝,和我身上的光不一样!

    铁盘子为什麽会发蓝光?

    油灯以为铁盘子会了新手艺,等仔细观察了片刻,油灯发现不是铁盘子发光,是她在反光。

    顺着盘面的角度,油灯看到了真正的光源,正在发光的是《论医》。

    《论医》就在张来福的身上,她正在发光!

    几十个蓝色的光点在封面上来回穿梭,有的光点停留片刻,在书面上闪烁几下,随即消失不见。有的光点直接钻进了书页里,不知去向。

    这些光点的光线非常微弱,正在熟睡中的铁盘子脸被照亮了,可她一点都没察觉。

    「阿福快醒醒,《论医》亮了。」油灯想把张来福叫醒,但张来福听不到油灯的声音。

    《论医》还在发光,油灯很着急。

    她知道《论医》是一本好书,也知道张来福在《论医》这本书里学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油灯信任《论医》。

    除了张来福,油灯谁都不信任!任何可能对张来福构成威胁的人,都是油灯的敌人!

    油灯缓缓挪动着灯身,一点点挪到了桌边,每向前挪一步,她都让自己的光线更暗一点。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屋子里只有油灯这一个光源,按理说油灯每向前动一步,张来福身边的光线都会有明显的变化。

    她离张来福越来越近了,屋子里稍微变暗了一些,可张来福身边的亮度完全没变化。

    《论医》还在张来福身上闪烁着光点,她没有发现油灯正在缓缓靠近。

    油灯的细腻操作让床边的水车子非常惊讶,能把亮度控制到这种程度,可不是寻常灵物能做到的。

    「这个贱蹄子,被阿福好吃好喝给喂出来了,这是潜移渐易的手段吧?这门儿手段我只听说过,还从没见过。」

    水车子就在旁边看着,她知道油灯是奔着《论医》去的,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两人的争斗,她现在只关心油灯的特殊能力。

    这种特殊能力在万生州实在太罕见了。

    油灯一路挪到了桌子边,离张来福非常地近。

    几十个光点在书页里进进出出,《论医》正在做一件大事。

    油灯猛然亮起了强光,熟睡中的张来福一下被强光照醒了。

    「这谁用一杆亮了?」张来福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有同行上门了。

    等看到这光线是油灯发出来的,张来福愣了许久:「阿灯,你这是怎麽了?今晚怎麽这麽有力气?」

    看到张来福醒了,油灯立刻把所有光都收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只剩下《论医》这本书还在闪烁。

    《论医》身上的光点变少了许多,她也想把身上的光收起来,可油灯的动作太快了,没给《论医》留下行动的时间。

    「你也亮了?」张来福打开《论医》看了看,里边的光点儿四下游移,正在不同的文字上做着标记。

    「你这忙什麽呢?」张来福翻了十几页,发现有一页上光点特别多。

    张来福对这一页非常熟悉,这一页记载了手艺不调和的病症和治疗方法,张来福曾经对这部分内容做了细致研究,里边的大部分内容,他都能背下来了。

    就因为能背下来,张来福才发现其中的变化。

    「这些病症和以前不一样了?」张来福把书上的病症捋了一遍,这和他第一次看到的症状介绍差了不少。

    《论医》里之前记载的手艺不调和的症状,主要是手艺的特性出现在了手艺人身上。

    当时张来福经常变亮,症状和书里的描述完全一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张来福自己配了一副调和手艺的药。

    谁能想到,这副药居然是入医门的手艺灵。

    想起这副药,张来福对《论医》还有一些怨恨。而今书里介绍的手艺不调和的症状有了变化,变成了手艺不睦,彼此相争。

    这条症状和张来福的情况相符吗?

    简直太相符了。

    张来福身上的手艺没有一天不打架。金丝天天想着当大房,油纸伞看谁都不顺眼,琵琶和三弦相互照应,天天想着怎麽给别人使绊子,也就纸灯笼懂点事儿,能管得住这一大家子狠人。

    如果看到这些症状和自己的状况相符,张来福会怎麽做呢?

    张来福可能又要吃药了!

    「还是我油灯妹子最体贴!」张来福把油灯拿了起来,对着腰下狠狠亲了两口。

    油灯有些羞涩,一个劲儿地躲,腰下的地方,她不想让张来福亲。

    张来福也亲不了腰上,油灯的腰上点着火,亲了烫嘴。

    「今晚油灯要是没把我叫醒,你肯定要写出个好药方,是吧?我照着药方配了药,是不是又给我自己吃下去了?」张来福笑呵呵地问《论医》。

    《论医》上边光点缓缓游移,她没有否认,现在否认也没用,她被张来福抓了个正着。

    张来福很真诚地问道:「这次的药方又有什麽功效?我吃了之後是不是又等於吃了颗手艺灵?」

    《论医》上的光点不动了,她有些害怕。

    油灯就在张来福的手里,水车子看了都有些担心,她担心张来福一把火把《论医》给烧了!

    三弦和琵琶都在旁边看着,有些事儿她们没弄明白,她们不知道张来福为什麽发火,但她们知道《论医》要遭殃了。

    遭殃就遭殃了,这姐俩儿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俩对《论医》本来就没什麽好印象,烧了就烧了,她们就当看个亮了。

    油纸伞也觉得这书早就该烧,可洋伞觉得这书不能烧:「里边的知识很珍贵,阿福,你能听得到吗?」

    因为闹钟没给两点,张来福听不懂洋伞的话。

    金丝绕着《论医》转了一圈:「这个贱人刚才干什麽事了?阿福是不是要动家法了?对待这种贱人就不能客气,收拾她两回就老实了。」

    铁盘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也替《论医》感到惋惜,可她知道来福正在气头上,这时候不能乱插话。

    「阿福,别冲动!」闹钟开口了,她刚才也被油灯惊醒了,看张来福的表情,她也担心《论医》凶多吉少。

    水车子在旁边劝了一句:「阿福,刚才我看到油灯妹子想叫醒你,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我真没发现这本书亮了。

    从今往後,这本书放在我这保管,她只要一有变化,我立刻告诉你。这本书以後有大用,尤其在手艺上是难得一见的宝典,你千万别把她给毁了。

    要说毁了《论医》,张来福自己也舍不得。他听了水车子的建议,把《论医》放在了水柜里。

    回到床上,张来福抱着油灯,好好疼爱了一番:「明天我带你去集上,你想要什麽我都给你买。」

    油灯晃了晃灯芯,她什麽都不想要,她就想陪在张来福身边。

    灯火由明变暗,由暗变明,缓缓地变化着,每次变化都平滑而连贯,让张来福双眼发沉,倦意迅速袭来。

    油灯知道张来福辛苦,她正在哄张来福睡觉。

    没过多一会,张来福又睡着了。

    油灯把光线调到最暗,继续在床边守着。

    闹钟冷笑了一声:「你这蹄子倒是立大功了。」

    张来福没上发条,闹钟也没给两点,闹钟刚才说的话,油灯勉强能听见一些,不至於完全听不懂,但字字句句都很含浑。

    她听到了蹄子和立功两个词,蹄子自然是说她的,立功这两个字又好像带着挖苦。

    油灯回了一句:「我没想立功,只想着阿福。」

    没有两点的情况下,闹钟这边也听得隐隐约约,有些词句没听清楚,但她听出来油灯的语气有些不善。

    一大家子人都把闹钟和水车子当成了前辈,平时说话都毕恭毕敬。

    而今油灯说话越来越没礼数,闹钟最讨厌这种恃宠而骄的人。

    她本想要发火,却见水车子凑到了油灯近前,从水柜子里拿出了上好的灯油:「吃点吧,妹子,今晚辛苦你了。」

    油灯没听清楚水车子说的话,她只看车把手上拿着灯油。

    这是上等的灯油,油灯也很喜欢,可这灯油是来福买的,不能随便挥霍。

    油灯到她看着自己灯碗里的油还挺足,婉拒了水车子的好意:「姐姐,灯油不用添了,我这些油够点到天亮。」

    「妹子,你说什麽呢?姐姐听不清楚,这是姐姐特地给你留的好灯油。」水车子举着灯油壶,一直看着油灯。

    油灯不想要,水车子一直给。

    人家车姐再怎麽说都是前辈,让人家一直举着也不合适。

    「那就添一点吧!」油灯答应了,她轻轻挪动着身子,离着水车子近了一些。

    水车子用车把手挂着油壶,把灯油添到了灯碗里边。

    咔哒!

    这声音不对呀!

    灯油进了灯碗,怎麽会咔哒一声?

    油灯感觉自己灯碗里好像进了别的东西,她摇晃着灯碗,想把里边的灯油给晃出来。

    水车子用一个车把手把油灯给缠住了:「妹子,千万别乱动,姐姐给你吃的都是好东西。」

    油灯很恼火,可她动不了,水车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水车子给她吃的东西肯定不是寻常的灯油,她感觉自己的灯碗也在慢慢变大,里边有东西正在翻滚游动。

    「妹子,你尝尝这是不是好东西?这可是姐姐我精心为你配制的好土。」

    「土!」油灯吓坏了。

    她是碗,一旦配了土,就等於要开碗,这可是要她的命。

    油灯想变亮,她想把张来福叫醒,可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改变亮度了。

    她已经进入了开碗的流程,很多手段都施展不出来了。

    她奋力挣紮,却挣紮不动,水车子的力气比她的多!

    水车子的车把手在油灯上越缠越紧:「妹子,听话,别动,啊!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灯碗变得多好看。」

    灯碗变得越来越大,旁边的闹钟看着都害怕:「阿车,你到底要做什麽事情?你别把油灯给伤了,阿福最疼她了,到时候他可不饶你。」

    水车子笑了:「你说得没错,阿福最疼她了,她就算犯了点错,阿福也不会怪她。」

    「你说什麽呢?你失心疯了?」闹钟不明白水车子什麽意思。水车子现在正在欺负油灯,怎麽还成了油灯犯错?

    水车子摇晃着水柜,扫视着屋里众人:「让我看一看,阿福心里还疼谁?」

    一家人都有些害怕。

    家里有两个前辈,一个是水车,一个是闹钟。姐们几个平时觉得水车子要比闹钟亲切得多,可今天再看水车子,她们觉得比魔鬼还可怕!

    铁盘子碰了碰粉盒子,她不明白水车子到底出了什麽状况。

    粉盒子人晃了晃粉扑,示意铁盘子别乱动,这时候千万不要引起水车子的注意。

    常珊轻轻用衣袖拍打着张来福的脸颊,她想把张来福叫醒,可张来福睡得太沉了。

    水车子看了一圈,突然看中了墙上的三弦:「妹子,你新来的,这次就让你尝尝新花样。」

    话音落地,三弦一阵颤抖,一股无形之力,把她从墙上扯到了桌子上。

    琵琶想拦着,可也拦不住,她想弹琴,又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摁住了她的琴弦。

    这是水车子给她的警告:「别多管闲事,要不然进灯碗里的就是你!」

    进哪里?

    油灯吓傻了,三弦吓疯了!

    三弦被水车子塞进了灯碗里!

    那麽大一把三弦就这麽被塞进了油灯的灯碗里!

    「她疯了————」油纸伞吓坏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洋伞实在想不明白:「那个三弦是阿福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水车子为什麽要毁了她?」

    「别说话!」油纸伞把洋伞往床底下推,「那水车子疯了!」

    金丝还在床底下分析:「那把三弦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水车子直接把她放到油灯里了,看看她到底省不省油!」

    琵琶紧紧捂住了琴弦,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她心疼三弦儿,可她更担心下一个会轮到她自己。

    油灯还在挣紮,水车子依旧用车一条把手缠着灯身,用另一条车把从水柜子里拿出了个手艺精口她用手艺精沾了些浆糊,然後把这枚手艺精紧紧粘在了三弦上。

    闹钟在旁边看着,她发现这枚手艺精的形状有些奇怪。

    仔细分辨片刻,闹钟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这枚手艺精由两部分组成,主体是一艘小船,船上插了把凿子。

    这是朱老山的手艺精,一个手艺精属於船工,另一个手艺精属於石匠。因为他是入魔的人,所以两枚手艺精融合在了一起。

    水车子为什麽要把三弦儿和这枚手艺精种在一起?

    「阿福快起来,三弦要没了!马上就没了!」常珊实在忍不住了,用自己的衣袖在张来福脸上拍了好几下。

    「什麽东西没了?」张来福睁开了眼睛,四下看了看。

    屋子里一切都正常,常珊在床边挂着,油纸伞在床下睡着,洋伞在床底下待着,铁盘子在枕边坐着,粉盒子在怀里搂着,金丝和铁丝在一起缠着。

    水车子在桌边歇着,闹钟在桌上站着,油灯就在闹钟旁边,依旧发着温柔的光。

    张来福没在油灯身上发现任何异常,她的身形没有变大,灯碗也没有变大,灯草上的火焰也和以往没什麽区别。

    油灯很想告诉张来福,有区别,区别很大。

    她一直在说话,可张来福听不懂。

    她想往张来福身边挪动,可她的灯碗里装着那麽大一把三弦,她动不了。

    她现在的状态也和以前不一样,她彻底进入了开碗的状况,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灯火!

    张来福看了看常珊:「心肝,你把我叫醒干什麽呀?」

    常珊气得直颤,她用衣袖缠着张来福的胳膊往墙边走。

    张来福往墙边一看,这下清醒了:「我三弦呢?三弦哪去了?」

    常珊用衣袖指向了水车子。

    水车子心里挺生气,她没想到常珊真敢告密。

    不过转念一想,常珊也确实能干出这事。在这一家人里边,常珊的地位非常特殊。

    她平时不争也不抢,也从来没想过当大房。

    但她谁都不怕,包括闹钟和水车子在内。

    张来福看着水车子:「阿车,你把我三弦弄哪去了?」

    水车子挺起了水柜,实话实说:「三弦被油灯给吃了。」

    呼!

    灯火在灯芯上闪烁了一下,油灯无力操控灯火,可她实在太委屈了。

    张来福往灯碗里一看,他看到碗里的灯油在缓缓流动。

    他集中精神又看了许久,在灯油里边,他隐约看到了三弦的影子,甚至还能听到三弦的琴声。

    张来福一脸惊愕:「这到底怎麽回事?」

    油灯有口难辩,水车子笑而不语。

    闹钟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开口说话了:「水车子把三弦给种到油灯里了。」

    张来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没太听清楚:「为什麽要把三弦种到油灯里去?」

    叮铃!

    闹钟晃了晃闹铃:「你睡糊涂了?你忘了油灯是碗了?」

    一句话说完,张来福脸色煞白。

    三弦被种到油灯里了,那出来的还是三弦吗?

    实话实说,张来福和三弦相处得时间不算太长,情义也不算太深。

    可油灯怎麽办?油灯被开了碗,不就没了吗?

    那可是张来福最疼爱的油灯啊!

    张来福跳了起来,和水车子厮打在了一起:「你为什麽这麽做?你为什麽要害了油灯?」

    水车子後悔了,他没想到张来福会气成这样。

    早知道刚才就不瞒着了,直接跟张来福解释一下就好了。

    「阿福,你听我说啊,油灯不会有事,她身子骨特殊,她是潜移渐易碗,能在万生万变里钻空子。

    三弦也没事,我给她添个手艺精,我肯定给你种出个好东西,你就信我吧!我什麽时候让你吃过亏!

    傻小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能听明白不?你不听劝是吧?我揍你了!我跟你来真的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第二天下午,黑妖来到了张来福的住处。

    张来福住一座二层洋房,房子挺大气,院子也挺漂亮,可门前和院子里都没看见人。

    黑妖看着有些不满:「我的师弟也真是,都这麽大的督军了,身边也不弄几个卫兵伺候着?」

    她穿过院子,进了大厅,听到二楼传来一阵琴声。

    她知道张来福有唱评弹的手艺,以前也听过张来福弹琴,只是觉得今天这琴声有些别扭。

    「这琵琶是不是少根弦啊?要不就是弦轴子松了,这声音怎麽听都不对。」

    黑妖悄无声息上了二楼,她感知到洋房里藏着不少铁丝,还布置了迷局。

    以她的手艺,避开这些铁丝和迷局并不是什麽难事。她想给张来福一个惊喜,她悄无声息来到张来福的房间门前,猛然推开了房门,大喝一声:「阿福!你看谁来了?」

    恍当!

    一艘战船迎面扑来,正撞在了黑妖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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