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珏想到这里,底气就越发足了,扬了扬下巴,看着曹项道:“曹氏还罢,你们愿意留就留,我也不稀罕这样的嫉妒恶言的妇人。孙礼却是我孙家骨肉,没有被强留曹家的道理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人拽了一把,抓住领子。
“嫉妒恶言,你说的是哪个?”曹頫已经没有往日的斯文,满脸怒气地看着孙珏,喝问道。
孙珏被勒得喘不过气,脸上苍白。挣扎着说不出话。
侧过头去,他刚好看到曹颙跟在曹頫身后,面沉如水池看着自己的。忙咳了两声,道:“乎若,”
曹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走到曹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四弟,做得好。
曹项见他眼中是关心、肯定之意。不禁低头,只觉得眼睛发酸。
即便只是丫头养的,他也是曹家子。
身为曹家男人,要是连女人都护不住,那还说什么支撑门户,建功。
曹頫那边,见孙珏小丑一般,只觉得心里直恶心,高举的拳头已经忍不住挥了下去。
就听“哎呦”一声,孙珏捞着半边脸,身子一趔趄,险些摔倒。
曹頫有些洁癖,打了一拳后。看了眼自己的拳头,望向孙珏的眼神,就跟看污秽之物一般。
这一拳头,刚好打到孙珏鼻梁上。一时间,他只觉得鼻子又酸又麻。眼泪、鼻血都忍不住流了出来。狼狈不堪。“你以下犯上 动手打人“孙珏站直身子,边捂着鼻口指着曹頫道。
曹頫冷哼一声。已经懒得看他,走到曹项下首坐了,看着曹颙道:“大哥,既是有人不稀罕的大姐姐。那这亲戚也做不得了。只是四哥说的对,大姐姐的嫁妆可半点不能少,按照嫁妆单子一样一样的收回来,总不能便宜了这不仁不义的混蛋!”
曹颙静静听着,眼睛盯着孙珏。没有回曹頫的话。
他虽没有开口,也没有半句责备之意,但是孙珏这边却心虚了。他顾不得鼻子流血,放下手来,拱手道:“乎若,这本是姐夫家事。刚才四舅无礼,我才口不择言了些。今儿从衙门请了假,就是来接礼儿他们母子回去。本没什么事儿,要是闹大发了,白的叫人看笑话。”
他还不知道,方才他指了曹项大骂“丫头养的”时,曹颙就已经到了门口。
欺负了个姐姐,已经罪不可恕,还要到曹家来欺负他弟弟,曹颙就算是泥人,也要火了。
“笑话?什么笑话?曹家女‘嫉妒恶言,的笑话?”曹颙淡淡地说道,看不出喜怒,心里已经将孙珏千刀万剐。
孙珏被堵得无语,半晌方红着脸道:“礼儿她娘难得回次娘家,就让她在这边歇两日也好。乎若,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似水深。就算不看在我的情分,还要念着孩子们。还是,等你大姐做主吧”
说完,他也不看厅上的曹家兄弟,转身逃难地奔了出去。
曹頫没想到他要跑,忙起身要追,被曹颙开口止住。
“大哥,就这么任由他走了?”曹頫带着几分不满道。
“不差这一时半玄。”曹颐看着孙珏的背影,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曹颙之所以忍住,没有让人立时将孙珏打个半死,主要是顾念到孙颖。那个大姐,向来是“以夫为天”的贤惠人,同曹颐的自立自强不一样。
孙珏敢在殴妻鞭子后,还大言不惭地提出“休妻”就是拿捏住曹颖的性子。难道,他真以为,曹家就怕了这“休妻”二字不成。
“先去看看大姐姐吧曹颙看着犹自不平的曹頫,说道。
曹頫使劲托托脚,道:“真是便宜了他,最少要打个半死才撵出去。大姐姐最是贤惠,他还要说大姐姐‘嫉妒。小‘恶言”还口口声声说要‘休妻”真是要气死,人!”
“休数…”
随着说话声,众人都转过头去。就见廊下,曹颖由曹颐、静惠两人搀着走来她脸色惨白,眼神望向曹颙等人。喃喃道:“孙珏要休我么?”
曹颙虽不知她伤处如何,但是见了她这去了半条命的模样,心里真是揪得生疼。
“大姐身子不舒坦,还是回房说话曹颙上前两步,道。
曹颖看着曹颙,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再次问道:“他真是,要休我么”那我的礼儿,我的娴儿该怎么办”说到最后。情绪越发激动,声音尖厉,身子也颤抖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办曹颙见她眼神涣散,眼看就要癫狂,道:“大姐放心,礼儿、娴儿都是曹家骨肉,谁也夺不走,就在大姐身边,就在大姐身边。”
许是曹颙的神情坚定,使得曹颖的到安抚,焕然地眼神渐渐清晰起来,随后就蒙上一层水雾。
她放开曹颙的胳膊,慢慢低下头。不愿让弟弟妹妹看到自己个儿的眼泪。
“都是我的不是,让大家伙儿跟着费心了”我还是带着礼儿,娴几回去”我离不了他们”曹颖只觉得浑身无力,这辈子怕是就这样了。
儿女就是她这辈子的指望,要是不能守在儿女身边,她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曹颐在旁,见她如此,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大姐姐不相信哥哥么?哥哥要恼了。”
曹颖闻言,顾不得擦眼泪,抬起头来,就见曹颙面带寒霜地看着她。
“颙弟,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夫妻之义可断,儿女之情舍不得,若我不在,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礼儿娴儿,可怎么办?”曹颖哭着说道:“若非如此,我何必忍气吞声这些年”
方才曹颙却是有些恼了,就算曹颖是他堂姐,但是见她在娘家兄弟姐妹都在她眼前的时候,还选择委曲求全,没有半点依靠娘家人的想法。如何能叫人不恼?
窝囊成这样,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现下,听了她这番话,并不是留恋丈夫孙珏,而是慈心使然,顾念。曹颙也是为人父者,心中的那些恼怒早已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去,扶住曹颖的肩膀道:“大姐姐且放心,难道这么多娘家人,还不能护住大姐姐的两个孩子么?孙珏的话,大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是休妻也好,和离也罢,轮不到他来做主”我会写信给苏州那边。咱们曹家人不能白受这个欺负。总要先给你讨还个公道,再说其他,
第十二卷 奉天运 第八百三十一章 “扬名”(上)
东直门,李宅
听扣儿讲述了孙宅的变故,李诚心里有些没底。他实在没想到,舅舅这么犯浑,为了个新收的小妾,殴妻鞭子,不仁不慈。
他却是忘了,这吓唬孙珏,不将夏蝉带回孙宅,还是他的主意。如今,不只曹家,连平郡王府同国公府都惊动了,此事怕是不能善了。听说曹家二姑娘,三姑娘都是厉害性子,要是她们迁怒夏蝉,盘查起来......
想到这儿,李诚越发不安。
“舅舅那边这几日如何?可否还去了曹家?”李诚抬头问道。
“舅老爷三日没回外宅,那边下人又没有孙家的老人,如今是什么情形也不得知。只是昨儿我跟着陈嫂子到孙宅领日用银子,从管事婆子那边问出几句,才大约摸晓得些。”扣儿回道。
“舅母伤了如何?表哥呢?”李诚皱眉问道。
“当时舅爷嗔怪舅奶奶接夏姨娘回宅子,显然是怒极,舅奶奶同表少爷都挨了鞭子......奴婢唬得紧,具体伤到哪里了,也不尽知,只是瞅着都见血了。”扣儿说起,犹自后怕,说道。
李诚听了,真是咬牙切齿。
要是曹家愤怒,要查夏蝉,这拔出萝卜带出泥,就要将李家搅和进去。
祖父那边,还将曹家视为倚仗,要是彻底得罪了曹家,之前那九千两银子的便宜占得就是得不偿失了。
他虽有几分小聪明,到底年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心浮气躁,对扣儿挥挥手,道:“我都晓得了,你先回去,看好夏蝉,有什么消息再回来报信。”
扣儿原想问问,自己还要在外头呆多久,但是见李诚脸色儿不好,也不敢相问,俯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使人带着夏蝉,藏到城外庄子去?
只是这个时候动手,是不是显眼了些。要是曹家本没关注夏蝉,反而打草惊蛇。
李诚只觉得脑仁疼,坐在椅子上琢磨半响,唤人道:“请大管家,快请大管家......”
不晓得是不是中元节的缘故,李诚只觉得暑气尽消,冷风乍起......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程梦显这边,本就留些着孙家,曹颖出事次日也得到消息。因为他在外宅置了人手,对于孙家的消息知道的并不详细。等到使人查明,已经是三日后。
程梦显早已决定要将此事完结。算是解了曹家心里的疙瘩,但是因为涉及李家,他还在寻妥当的法子。
毕竟,李家在江南势大,就算为了交好曹家,也不能同李家撕破脸。
倒是这个孙珏,将曹李两家都得罪狠了,只能在他身上下手。
想到此时,听着书房外树上传来的蝉鸣,程梦显叹了口气......
曹府,东府。
经过几日调理,曹颖背后的伤处都已经结痂,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她虽然流血流得多,但是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倒是孙礼那边,因为挨了一脚。伤了肺腑,正经需要调理些日子。
曹颖从醒来那日起,就守在儿子床边,非要照看他喝了药,睡着了才肯回房歇息,谁劝也不行。
孙礼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见母亲如照看幼儿般照看自己,只窘得满脸通红。但是见她苍白着脸,双眼红肿的模样,又不愿违了她的心意。
曹颐同静惠两个原要劝她好好将养,见她伤势确实无碍,就不拦着了。主要也怕她安静下来,胡思乱想。
毕竟,对一个女子来说,眼下都是个坎儿。
那日孙珏上门来胡吣一番后,曹颐曾私下问过曹颙,到底想要如何解决大姐姐之事。
瞧着曹颖顾念儿女的模样,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都受不了。“义绝“的话,不仅断了两姓的亲戚情分,对孙礼、孙娴兄妹两个也名声有碍。
曹颙的意思,是“析产别居”。
富贵人家,夫妻不和,丈夫又不得休妻的,也有长辈做主,像兄弟分家那样析产另居的。只是如此一来,多是妻子吃亏,虽能得了情景,却相当于没了丈夫,吃斋念佛,照看儿女;做丈夫的,则是挨了新欢,另居一处。
只是为了这“嫡”字,有资格参加家族应酬的,被家族认可的女主人,还是嫡妻。其他妾室,即便再受宠爱,也上不得台面。
曹颐听了,对兄长这个主意甚是赞成。
只要能别居,就是曹颖说了算,不用再看孙珏的小人脸色。
只是大姐姐才三十出头,往后就跟守寡一样,倒也让人心酸。
曹颙见妹妹神色黯然,道:“孙珏只是欺软怕硬的小人,还是看大姐姐到底乐意如何。他的郎中,做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说不定要回杭州去。到时候,大姐狠下心来,同他析产别居,留在京城,我们也能照看。要是大姐还有其他念头,那咱们只能权势逼人,跟孙家算了总账再说......”
曹颐那边,上要侍奉婆母,下腰教养幼子,也离不开身。等曹颖醒后,又陪了半日,就回府去了。
曹佳氏那边,虽没有亲自过来,但是打发福秀阿哥送了两盒人参过来。还传话给曹颙,让曹颙出城前,过平郡王府一趟。
曹佳氏虽恼孙珏的无情无义,但是她不主张“和离”或者“义绝”。
不为别的,就为曹家的名声经不起折损。像她们这些年长的兄弟姊妹还没什么,不过是往来应酬时,听几句闲话;四姐、五儿两个过几年就选秀,长姐的闲话,会影响到她们两个终身。
曹佳氏晓得弟弟最是护短,怕他激愤之下,同孙家撕破脸,才特意传话过来,提醒他此事。
曹颙那日在昌平得了消息,确实抱着“义绝”、“和离”的心思,但是被初瑜提醒,也顾念到四姐和五儿。再加上外甥、外甥女的缘故,才使得曹颙想着先通过孙文成,将“析产别居”的手续办好,再慢慢收拾孙珏,为曹颖出气。
曹佳氏见曹颙心中有数,稍稍放下心来,道:“对了,前些日子大表哥来请安,带着舅舅的亲笔信,说是想要求个人情,举荐个族侄到你姐夫帐下做个笔帖式。我这边只说要问过你姐夫,还没有松口。”
“咦?”曹颙有些意外,道:“大表哥不是正跑官么?怎么舅舅不给他想法子,反而举荐什么侄子?”
曹佳氏道:“虽说舅舅添了老生子,但是才多丁点大,能不能站住都是两说。两位老太太同舅舅都上了年纪,如何肯让大表哥上疆场?再说,舅舅此番让大表哥进京,未曾不是试探试探皇上的心意,当初,皇帝命人建造织造府的时候,可以说过,命织造府永久居住过,结果,只有咱们家,祖父、父亲两代人承袭织造,住了几个年。即便后来搬家北上,内务府除了将府中内宅所有物品造册划归曹家,还给了房产的补贴银子。舅舅年将古稀,怕也是等着皇上的恩典。想要大表哥子承父业。”
曹颙闻言,冷笑两声。
还想“子承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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