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骗芬格尔。

    靠着那张权限全开的黑卡，诺玛的资料库对他来说就是自家後院。查芬格尔的档案根本不费事，那本来也算不上什麽绝密。

    要是在执行部里找到和他同届的老人，问起芬格尔·冯·弗林斯，对方多半会愣一下，然後眼神飘远，带着点回忆的微光告诉你：那小子啊————当年可是了不得。

    他们会说，芬格尔那时候就像恺撒和楚子航揉在一起，却又多了份那两人都没有的、浪荡子般的幽默和亲切。

    他仗义，豪爽，血统优秀，实力强悍，是同级里乃至整个学院最耀眼的那颗星，走到哪儿都像自带阳光。

    然後他们会叹气，摇摇头，语气惋惜：要是没出那档子事————他本该如何如何。可惜了。

    可惜没如果。

    路明非甚至在档案深处翻到一张芬格尔的老照片。

    可能是入学照，也可能是某次活动抓拍的。

    照片里的金发青年骄傲恣意，眼神亮得灼人，嘴角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气质狂放得像神话里即将远征建立功业的游侠骑士。

    路明非看着那张照片，一点不觉得这样的男人会真的垮掉。

    他更像是昂热和楚子航那类人，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东西，夜里也许会对着虚无缅怀过去，想像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但胸腔里那团名为「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日夜灼烧灵魂，驱使他蛰伏、

    忍耐，用颓废和放荡作为最好的伪装。

    他在阴影里磨牙吮血，积蓄力量，只为等一个时机，把积蓄的所有毒液和獠牙，狠狠钉进仇敌的心脏。

    当路明非那句「龙王手笔」的话音落下。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芬格尔脸上。

    这个刚才还一副流浪汉德行的男人，愣住了。

    瞳孔深处，一点熔金般的颜色骤然点燃，然後猛烈地燃烧。

    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眼睛，化成了爬行类般冰冷竖立的熔金色竖瞳！

    炽烈，暴戾，带着沉睡火山苏醒般的怒意。

    黄金瞳。

    芬格尔很少亮起他的黄金瞳。就连路明非，也是第一次见到。

    「你得拿出证据，然後我才会相信你。

    芬格尔对路明非说道。

    路明非摇摇头：「没有证据。」

    他看着芬格尔那双熔金色的竖瞳，语气平静：「也可以说，我就是证据。

    那条龙，我们暂时叫他奥丁」，对混进人类社会的游戏似乎有点腻了，最近开始对我特别关照」。

    接二连三地设陷阱，一开始大概是想把我弄进他的英灵殿」当收藏品————

    後来，就纯粹是想要我的命了。」

    「英灵殿？」

    芬格尔重复，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对。」路明非点头，「那条龙品味挺复古，或者说，恶趣味。他戴着铁面具，骑着八足天马，拎着杆能当标枪用的长枪，还把某些倒霉的次代种弄成叫瓦尔基里」的链金造物。

    所以我们叫他奥丁」。我没法给你看他和猎人网站直接挂钩的邮件或转帐记录，但如果你想知道————」

    他顿了顿，盯着芬格尔的眼睛：「想知道当年那件事背後到底是不是有别的东西，想知道这条躲在神话名字後面的龙到底想干什麽，想知道怎麽才能把藏在暗处的仇敌揪出来————」

    路明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电脑前的男人：「那就跟我走。」

    宿舍里只剩死寂。

    芬格尔低着头，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那双骇人的黄金瞳。

    路明非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见他梦呓般的声音，似乎在说：「奥丁...

    」

    声音里听不出仇恨，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喜悦？

    路明非知道，那是一个猎人追猎多年後，突然发现猎物线索的喜悦。

    然後，芬格尔动了。

    他慢慢从那张嘎吱作响的电脑椅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和脖颈，骨骼发出里啪啦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咬合转动。

    他抬起头，脸上的冰冷空洞消失了，又变回了路明非熟悉的芬格尔。

    他甚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哎呀，师弟啊，你看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师兄我还怎麽好意思拒绝呢？」

    他搓着手，语气夸张。

    「就像你们国家那些武侠里写的，一般隐世不出的大侠要是被人找上门还死活不答应，接下来准没好事—一—不是老婆被绑就是女儿遭殃。

    师兄我虽然光棍一条，老婆女儿都没有，但我讲义气啊！不能让师弟你白跑一趟不是？」

    他凑近一点，挤眉弄眼：「说吧，这次咱们的队伍都有谁？除了咱俩，还有哪些高手？楚子航那杀胚肯定跑不了吧？零师妹是不是也去？」

    路明非看着他，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呃————这个嘛————」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暂时————只有你和我。」

    芬格尔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秒钟後，那笑容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融化，变成「你特麽在逗我」的表情。

    路明非赶紧找补，语速快了几分：「主要是因为师兄你太重要了！技术核心！情报中枢！定海神针！我把你列在名单首位了，第一个就来找你————没错！就是这样！」

    芬格尔张了张嘴，看着路明非那张写满「真诚」的脸，最後所有情绪化成一声长叹：「好吧————」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金发，嘀咕道：「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拿的毕业证。合着我是首席，也是目前唯一的队员是吧？」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幽怨：「师弟，你这「队伍」————是不是也太精简了点？」

    路明非乾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精锐，贵在精不在多。师兄，我看好你。

    况且，我这不是接下来还要去招募队员麽？」

    芬格尔的脸色这才勉强好看了点。

    「不过，师兄，」路明非好心提醒道，「咱们这任务是分段式的，去玩BJ之後，咱们还得去趟日本。

    之後你才能拿到你的毕业证。」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那时候你还活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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