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的霸气，而他的尊严，应该是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他不应该为任何人或事丧失了它。

    如果以他的性命相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可奈何这不是他的性命，而是她的性命，而恰巧，这两样东西在他的心里都是同等的重要，或者说他们都是不同意义上的最重要。

    他望着越发苍白的她，他不断地问着自己，难道他还要继续消耗她的性命，难道真的要等到失去她时才后悔莫及么？！

    “若翎，如果我只是皇甫晏阳，或许我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你，可我不仅是我，我还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我代表着皇族的一切尊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有许多无奈，许多沧桑，他用微颤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手指碰到她那冰冷的眼泪。

    她明白他的苦衷，他是君王，他会有这些顾虑都很正常。可是当他说出那番话时，她的心还是不由得痛了一下。她知道她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她却控制不了她自己的情绪，她会无意识地埋怨他的这番话，她会将两个不可比的东西放在一起做比较……

    究竟哪个在你心里占的位置更高？

    她想，之前他为了他的尊严、颜面舍弃了自己，那么这次，他是不是会继续做出这样的抉择，他的尊严是不是又会比自己更加重要，或者说，比起爱自己，其实他更爱他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解自己，她觉得很奇(提供下载-3uww)怪，为什么宁向天丢下她的时候，她不会埋怨他，反而只会对他心生愧疚。可到了皇甫晏阳这，她却会不断地怨着他，不断地做着这些不可理喻的蠢事？

    不禁这件事让她觉得奇(提供下载-3uww)怪，还有其他也一样让她存疑。她会为宁向天而哭，会以为与他的离别而感到肝肠寸断，但她同样会为与公孙燚的分离而哭，同样会因此肝肠寸断。但唯独是皇甫晏阳，她是会恐惧，会从心里觉得一种崩塌的感觉。

    宁向天从不会惹她生气，因为他素来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用情专一。他总在她危难时现身相救，在她心中，她就像是一个英雄，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所以她喜(3UWW-提供下载)欢他。那么皇甫晏阳呢？他虽然也会对她很宠溺，但他也会对其他女人宠溺，无论目的是什么，他的确对别的女子柔情似水了，而且他会经常惹自己哭，还会有意无意令自己受伤，那自己为什么会喜(3UWW-提供下载)欢上他？

    细细想来，她觉得她对两人的爱似是不一样，两者间有着一种微妙的差别，可这差别究竟是什么呢？

    “若翎，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过，会活得好好的，会越笑越灿烂么，你现在怎可违背这番话，你要言出必行啊！”

    南宫若翎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她还是那尊玉像，那尊只会流泪的雕像。

    皇甫晏阳咬着薄唇，他蹙眉，心中只觉一阵难受。生离死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明明就在你眼前，可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亡，甚至是亲手将她的性命葬送。

    他垂眸，只觉得眼中一股烫热灼烧着他的双眼，随着这股烫热而来的是两行清泪，他泫然，他又被眼前这女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垂。可谁知道，那只是是未到伤心处罢了。当一个人真的伤心了，真的尝到了那种痛苦的绝望，任他再如何坚强冷血，也会泪湿衣襟。

    皇甫晏阳哭得很安静，他极力压着自己的哭声，但泪却不停地往下掉。他的泪滴落在她的脸上，一瞬间，她以为那是她的错觉。一滴、两滴，当千万滴泪水打在她的脸上时，她知道这不是错觉，是真的，他为自己哭了！

    她又如何忍心让他苦恼如此，她想，若是决定不了，那就不要决定了。反倒生死有命，或许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那就干脆什么都不作为，都等上天的安排吧。

    若是她命该如此，那她就认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认命了。但如果天不绝她，那又何苦让他在这里为了自己落泪？

    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垂。寻常男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呢？她想，南宫若翎，你该知足了，一个绝世男子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不甘愿的？

    感受着他的热泪，她突然想起宁向天的泪水，她猛然醒悟，原来她爱的不是宁向天，原来她对他所谓的爱，只是出于仰慕的爱！！

    她会为他脸红，会对他心心念念，会为她哭泣，那不过是因为出于对他的仰慕，因为他救了她！她对他的爱是有迹可循的，是有道理，但这种过于理性的爱根本就不叫**。真正爱一个人，对他不可能只有一种感情，应该还包含着很多其他的情感，包括对他动怒，包括妒忌。

    喜(3UWW-提供下载)欢可以有很多种，可以有朋友之间的喜(3UWW-提供下载)欢，兄妹之间的喜(3UWW-提供下载)欢等等。但爱只能有一种，那就是对亲人的爱。然而，当一个本与你陌生的男人成为属于你个人的亲人时，那么他才是你心中的那个他，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现在她终于可以理解公孙燚那句话，她终于弄明白了三者的区别，然而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晚了？现在她是将死之人，就算明白了这一切，就算她知道了心里真正所爱的那个人又如何？她连将这番话告诉他的能力都没有。

    她又想，或许他不该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不该再给他造成任何的负担，不该再让他为了自己牺牲什么。如果他不知道自己也喜(3UWW-提供下载)欢他，那么他应该会在泫然后作出那个决定。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如释重负，她竟没有想以前埋怨他。她苦笑，或许是因为他的泪浇灭了她的妒火吧。

    现在终于弄明一切，她终于不再逃避现实了，可如此一来，她又负了一个人，负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宁公子。

    她想，宁公子会没事的，等她死后，皇甫晏阳的气消了，自然就会将他放出来了。他可以找到很好的女子陪他终生，他会幸福的，只是她还是会在心里默念那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皇甫晏阳的泪终于歇了，他闭上双眼，深吸一气，尽量平伏着自己的心情。

    他睁开眼，凝眸眼前的伊人，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若翎，你总能扰乱我的心，总能打乱我所有的计划。你赢了，果然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

    他的话里充满了柔情，这是她等待多时的宠溺，她本该高兴的，可为何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为了自己舍弃了那些，这证明他有多爱自己，可是，为什么她会比之前更加难受？

    他终究还是败给了她，他浅笑，他已为了尊严和皇族牺牲了她两次，这次牺牲它们，也不算什么吧？

    思及此，他的心似是释然了。他毅然将南宫若翎横抱怀中，带着她飞离紫金宫，直向那山底奔去。

    

第八章：舌战
    

    

    同一时间，幽兰谷中。

    今夜不知为何，公孙燚的心一直忐忑不安，比起素日的躁动，今日似乎更甚。他出了药屋，步向幽兰谷中，试图舒缓心中的不安。

    “究竟怎么了，这是什么感觉？”

    公孙燚本想吹风静心，却没想到那风声令他的燥火愈大，一时间他只觉得浑身好像都被火灼烧着，觉得难受极了。

    “究竟是为什么？”

    他蹙眉，眼里凝着疑惑，他不断思索着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

    莫非是吃错了什么药？可试的药都是寻常草药炼制而成，并无什么特别，理应不会如此啊。

    他不断重复着这个问题，可心底的狂躁只会因此愈发增强，直至那把熟悉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公孙燚，朕有要事见你——！”

    公孙燚听到这把声音，心里突然一惊，这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么，他怎会出现在此？！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出了幽兰谷，当他看到皇甫晏阳怀中的伊人时，他突然明白心中的不安躁动究竟是何了！

    果然他的预感很准，可他真的不愿这是事实！

    公孙燚阔步走向皇甫晏阳，他隐压着怒气，正色问道：“不知皇上纡尊降贵来到敝谷，究竟所谓何事？”

    “你明白的。”皇甫晏阳将南宫若翎放下，翕唇说道：“救她！”

    公孙燚微怔，随后迅速将她横抱于怀，疾步走进谷中。而皇甫晏阳亦跟随其后，不敢有一丝松懈。

    公孙燚将南宫若翎置于石床上，而皇甫晏阳则点亮了石墙上的烛灯。公孙燚略为茫然地看着南宫若翎，缓声问道：“她怎么了？”

    “她中毒了！”

    皇甫晏阳将南宫若翎中毒一事向他一一道明，话音刚毕，公孙燚已经迫不及待地嗤笑道：“草民真的很佩服皇上的才能，皇上才将她带走多久？竟能在短短时日内将她折磨至此，果不愧是皇甫国的君主！”

    他的担心果然是正确的，她出了谷再回到此地，定是由于灾难，所以他才不愿她重回此地！

    皇甫晏阳没有回话，只一脸冷峻地看着公孙燚。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景，他知道公孙燚定会对他千般指责，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他不会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公孙燚见他没回话，继续骂道：“皇上不是说会好好保护若翎，永远免她灾厄么？当皇上的不是要一言九鼎么？皇上又怎能如此对她！”

    皇甫晏阳依旧没有做声，只默默任由他的责备。

    其实他早就想狠狠地骂自己一通，如今算是有个人替自己完成了这个目的，他可以确保这个人不会口下留情。

    公孙燚见皇甫晏阳不为所动，手机火勃然大增，“皇上果然金口难开，不然你的后宫怎会如此混乱？！”

    皇甫晏阳深吸一气，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无论怎样都没关系，只要他能治好她，他愿意付出这个代价，他心甘情愿被他骂！

    公孙燚眯起眼，冷声说道：“皇上是不屑与草民说话，还是不屑若翎的身体？！”

    适才他边听皇甫晏阳的叙述便替南宫若翎把脉，只初探，他就能发现她的脉象有多糟糕！

    气息紊乱，阴阳不调，经脉不通，这次她的脉象比她堕崖时的还要差，是毒气攻心，命不久矣之症！

    皇甫晏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淡然道：“朕没有不屑你，更不会不屑她的性命。公孙燚，你有没有把握治好她？”皇甫晏阳将三瓶药递给他，“如果你有把握，就拿走它们。”

    “草民当然有把握！”公孙燚将药瓶拿去，厉声说道：“皇上请回吧，草民在行医时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被人打扰！”

    “十日，你能治好她了么？”皇甫晏阳问。

    公孙燚斜了一眼皇甫晏阳，冷声说道：“恩。”

    皇甫晏阳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好，朕十日后再来谷中将若翎带回。”

    “皇上在说什么，草民听得不太明白。”公孙燚冷然道。

    闻言，皇甫晏阳双瞳微收，眼中露出一道寒光，“朕十日后再来谷中将若翎带回，朕说得不够明白么？”

    “草民是听明白皇上字面的意思，可草民不懂内里的意思。”公孙燚顿了顿，沉声说道：“若翎草民自会治好，但绝不会再将她交还给皇上了，所以皇上也不用来接若翎了。”

    “公孙燚，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皇甫晏阳眼里泛出一阵怒意，“你不要以为朕适才没有回话就是忌惮你，你最好知道一点分寸，见好就收！”

    “皇上，请问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番话？”公孙燚嘴角微扬，嗤笑道：“你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

    “朕不是……”

    还未等皇甫晏阳把话说完，公孙燚便打断道：“不是什么？难道皇上到现在还要否认自己无能这个事实么？！”公孙燚大掌一挥，厉声说道：“若翎在你身边何时能得安宁，何时不是受尽你的折磨？！你抚心自问，你真的能保护她，能给她幸福么？！”

    “朕可以，只要这次她醒来，朕一定会好好待她，免除她一切苦难灾厄！！”

    “这次醒来一定会好好待她，可以免除她一切苦难灾厄？”公孙燚突然仰天狂笑，蔑声说道：“皇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一月前你也对草民说过同样的话，可如今呢？！”

    “这……”皇甫晏阳垂眸，他竟语塞词穷，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