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囍字成的一瞬,玉娘的身躯赫然开始寸寸开裂。
「看来....
...到时间了。」
玉娘又转了转扇子,此番却是将自己的好看的脸遮住,只露出了半边的鬼骨面。
「微不足道的帮忙,也算多少能偿还一些人情,贱妾还得仰仗长安道人的力量才能唱完戏,所以,等这出戏唱完,贱妾会去天山亲自还一份人情。」
苏幼绾蹙眉。
这玉娘说的什麽话,怎麽听不明白,怎生说的好像她欠了自家相公一份天大的人情似的。
自家相公和这玉娘也没什麽交集才对。
若是说人情是道法门给的还有些道理,可为何人情偏偏是长安道人给的?
一出戏......一出戏?
苏幼绾确信玉娘修的是戏道,此道修至最後,能将一切变为戏台上的一出戏,与故事一道有着数分相似。
「善恶终有报,怜善,怜善,也罢,也罢。」
「今日袖手再不问,与禽兽何异在世存!」
伴随着唱腔愈发微弱,玉娘的身躯彻底消失。
但也就是在消失的一瞬,苏幼绾自玉娘的身上看见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瑶光?
不等苏幼绾多想,粘稠的黑暗奔涌而来。
孽兽已至。
苏幼绾侧过头看向路长远,却发现路长远自方才开始,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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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少女惊讶的发现,原本对於路长远的那股诡异的食慾,竟又重新出现了。
到底发生了什麽?!
苏幼绾确信路长远在进入门後便什麽也没做,但什麽也没做为何会出现如此恐怖的气息?
方才还没有修为的路长远,此刻一瞬气息暴涨,五境,六境,转瞬来到了六境巅峰。
随後是瑶光之气与......天道之力?
天道之力!?
苏幼绾意识到了自己的食慾是怎麽来的了,因为路长远的身上此刻不仅存有九道混乱本源,更有着天道之力。
她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食慾来自於她想吞掉路长远身上的天道之力复现自身。
可这天道之力怎麽来的?
总不能是现在的那个天道抽风了,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自家相公吧。
那定然不是的,所以一定是自家的相公做了什麽,偷偷的将天道的力量抢了过来。
不仅如此,此刻路长远身上的血色纹路竟在缓缓消散,那是仅存的贪狼保魂,此刻贪狼保魂也消散了去。
路长远的渡劫法彻底消失。
苏幼绾至今不知道路长远的贪狼保魂应在了哪里,早先更是觉得或许相公的这一法已经失效,但此刻看来不尽然。
贪狼保魂路长远根本就没用来保护自己。
银发少女想起了剑素愫说的话,於是无奈地道:「总不会是,故意示敌以弱吧......
嘶哑的鸣叫声自远方传来。
苏幼绾立刻起针,不管怎麽说,绝不能让这群孽兽影响到自家相公。
下一刻,狰狞可怖的孽兽已如黑色潮水般扑面而来。
浓烈的腥臭之风化作实质的瘴气,其中裹挟着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触手。它们在虚空中疯狂舞动交织,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定!」
苏幼绾轻呵一声,指尖的飞针化作漫天银芒,带起一片令人目眩的残影。
转瞬之间,无数灵线交织缔结,化作一道璀璨的法阵,犹如夜幕中倒扣的琉璃光幕,死死挡在兽潮前方。
但这群孽兽终究没能碰到法阵。
刺啦。
仿佛是某种东西开始泄气般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股强悍到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气浪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
狂暴的威压化作实质的涟漪摧枯拉朽般席卷而出。
那些上一秒还张牙舞爪的孽兽,在这股恐怖的风浪前,甚至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被一瞬清空,化作漫天齑粉随风消散。
毁天灭地的风浪骤然止歇,四周重归宁静。
苏幼绾微微一怔,因为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包裹住了她因为过度催动灵力而微微发凉的柔荑。
「比我预计的要快了些,真厉害呢,绾绾。」
天地间暴雨如注,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在这片昏暗混沌的雨幕中,路长远缓缓抬起头。
这便看见了一条龙。
那是一条高高在上的白龙。
它庞大的身躯盘旋在撕裂的雷云之间,洁白的鳞片没有沾染一丝人间的尘埃,宛如九天之上不可亵渎的清月。
白龙就那样微微垂下头颅,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竖瞳,冷冷地俯瞰着自己。
但当白龙略过自己,看向世间的时候,那双眼瞳里面又多了一丝的温柔。
和自己很像。
路长远心想,或许自己镇压世间的时候,在别人的眼中,自己就是这样的。
..也不尽然吧。
自己应该还更有理性一点,虽然抛弃了个人的情感,但留下的还有让天下安宁的固执,以及对於欲魔的滔天恨意。
路长远低着头看向自己。
密密麻麻,如黑曜石般光滑且坚硬的鳞片,在瓢泼大雨与偶尔撕裂苍穹的雷光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自己成为了黑龙。
为什麽会看见这一幕呢?
不重要了。
因为此刻路长远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冲上去,撕咬那条白龙。
路长远便如此做了,蛮横地冲上天,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白龙。
将白龙的一切撕碎,吞噬!
这便是存在路长远身体里面的那滴黑龙精血所存有的记忆。
一切如同泡沫般破碎而去。
路长远这便发现,身旁的不是白龙,而是好看到惊心动魄的银发少女,也是自己的新妻。
苏幼绾轻声道:「所以,相公一直都还有办法?」
这个办法,自然是指渡劫的办法。
「嗯,不过要慢点。」
「可是你这两日看起来都......很虚弱。」
路长远笑笑:「在冥国的时候,我也很虚弱,走吧,该回学堂了。」
两人到底是逃课出来的。
即便是逃了课,也总归是要回学堂去的。
更何况,只要那天道意志所化身的仇胥夫子还未被彻底解决,这场笼罩在路长远头顶的生死大劫,便算不得真正结束。
苏幼绾驻足,抬眸瞧了瞧外面的天色。
天空呈现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颜色,暮色深沉,宛如黏稠的墨汁正一滴滴浸透天际。
「今日已经很晚了,学堂应该也放课了,不如明日再去吧。」
好学生也不能逃课逃一天吧。
路长远笑着道:「夫子和其他学生还在等我们呢。」
苏幼绾这便被路长远牵着手离开了红楼。
「那个回春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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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轻声道:「是我的养父,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回春修士。」
苏幼绾这才知道拨弄着罗盘的老头子其实叫路平,收养了路长远,并且一路将路长远抚养大。
随後在路长远恢复记忆前,很恰好的老死了。
银发少女环顾四周,和来时不同,此刻四周之景都带着崩塌的意味。
很多高楼在混乱之气的影响下已经变得模糊,看不真切,原本平整的大地开始龟裂,露出了下方的一片虚无。
路长远自然知道苏幼绾在想什麽,所以道:「劫要过了,此地自然要崩毁。」
苏幼绾终究没问路长远身上的气息是怎麽回事,更没问路长远到底做了什麽。
她会自己去看。
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学堂门口。
此刻,已然有一个身影早早地伫立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了多时。
正是苏幼绾的皇兄苏明翰,此刻见两人到来,立刻露出了怨毒的笑容。
「坏学生回来了!坏学生回来了!哈哈,逃课!你们总算回来了,接受惩罚,接受惩罚!」
如同路长远所说的一般,学堂的学生和夫子都没离开。
而随着苏明翰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阴森的学堂内部骤然传出一阵阵尖锐的啸叫声。
无数张惨白的面孔在血肉触手的阴影下探了出来,齐声附和:「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随後,那戒尺更是无主自动,迎风而涨,飞向了两人,随後张开了血盆大口,似要将两人一口吞下。
路长远倒是不闪不躲。
「还想最後一搏吗?你应该要发现了的,从我的渡劫法保下房子开始,你就没有了任何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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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戒尺迎至路长远面门,却被路长远一手握紧,强行缩小,随後自中心掰断,放入嘴中,卡崩的嚼了去。
苏幼绾轻声问道:「什麽味道?」
路长远顿了一下:「没有味道。」
确实没有味道。
随後转头看向学堂:「出来吧,你若是不出来,那我便进去了。」
言语落下,路长远脸上的皮肉开始蠕动扭曲,最後化为了另一张脸。
那是仇胥的脸。
「夫子?」
「这是夫子?!他是夫子,快些离去,快些离去,否则你我要成为血食!」
那些学生四散而逃,却半点逃不出去,在半路就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制住,随後一寸一寸的被啃咬消失了去。
「胡.....闹!」
真正的仇胥夫子终於自学堂里面走了出来,人道留下的创伤虽然还存留,但它身上的伤势已经修复了大半。
路长远的脸变了回来。
迟了一步。
自己还想趁着仇胥没发现,提前把这群学生全部吃了呢。
这群学生都蕴含着天道的力量,整座学堂都充斥着天道力量,此刻倒是都被仇胥夫子吃了。
倒也没差。
反正都是自己的。
路长远戏谑的道:「还不放弃吗?你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才对。」
「胡......闹的学生,接受......惩罚。」
突兀间,仇胥的肉身彻底失控。
它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孽物在疯狂掘进,紧接着噗嗤数声,千百条黏湿的触手破开血肉,从他背後横飞而出。
那些触手更是与诡异学堂的血肉触手咬合在一起,很快,仇胥与那学堂就融为了一体。
「还在加大法则吗?」
路长远看的清楚,天道已经孤注一掷,将许多的法则全部融给了仇胥。
「你知道赌徒明知道自己要输了,为什麽还要加大投入吗?」
苏幼绾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幼绾不去赌馆呢,用自己的道就能确定那些骰子的数了,所以无甚意思。」
银发少女不接话,路长远却仍旧笑道:「因为前面投入的太多,已经放不下了。」
「即便有着人道抗衡,但是这件学堂的规则却仍旧属於天道,而不属於人道,所以按照道理来说,这件学堂的一切都应该由天道调配才对。」
路长远露出了一抹笑,就如同许久之前,算计欲魔的时候的笑一样。
冰冷,带着几分戏谑。
「但为什麽,这学堂的夫子,如此重要的角色,却偏偏是一个仇胥?」
学堂是第二记杀招。
所谓的杀招,不仅要招数厉害,出招之人也要极为厉害才行。
「为什麽,一个我已经看破的黑朝魔修,却偏偏占据了如此重要的身份?又为什麽天道不能更改夫子的身份,让夫子变成更容易影响我意志的人?」
比起仇胥。
天道明显有更多的选择来阻止路长远。
将夫子的身份设置为宁小瓜也好,设置为绫芷愁也好,哪怕设置为当年在冥国追杀路长远的那大宗弟子都更好。
这些人分明能够更容易的影响路长远。
但是天道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而且还发现,似乎就是仇胥更容易影响路长远的神智。
可分明黑朝一劫已在苏幼绾的帮助下彻底圆满了,路长远不会对仇胥有更多的情绪波动。
如此关键的一步棋,怎麽就平白无故弱了三成?
那自然是因为。
路长远朗声道:「那是因为......这间学堂的夫子,不是由天道选定的!」
是的。
这间学堂的夫子并非天道选定,天道只是捏造一个夫子来,人选其实是由路长远选定的。
在步入此番劫难之前,路长远在那门前哼了半天的歌,一方面用了《窃天代身诀》,另一方面在等待渡劫法生效。
而路长远的《窃天代身诀》一共就起效过两次。
一次是在夺走周二公子的身份上,另一次,则是在渡外劫的时候。
路长远施展《窃天代身诀》,试图夺走仇胥的身份,随後以仇胥的身份解开那一城之人身上的法阵。
但最後的结局,也就是渡劫成功并不是以路长远夺走仇胥身份而完成的。
所以路长远夺走的是别的东西。
「那你我为何都有一副仇胥的脸?!你到底是谁?」
「我是心魔。」
「心魔?你是谁的心魔?」
「自然是你的,你是路长远,我是你的心魔。」
路长远并未将自己的身份给仇胥,所以这句话里面的你是路长远是玩笑话。
但玩笑归玩笑,这句话里面有东西是真的。
路长远的确用《窃天代身诀》夺走了仇胥心魔的这个身份。
也就是说。
在进门之前。
虽然不知道内里的死劫到底是谁来做那执刀人,也不知道劫内的形式是什麽样的。
但路长远却已打算以仇胥心魔的身份进入劫内了。
这样会出现一个极为恐怖的後果,那便是劫内一定会出现仇胥。
仇胥心魔出现,仇胥自然也要出现。
这也是规则。
之前渡劫的是路长远,内劫是心魔,但现在路长远是心魔,是仇胥的心魔。
因为这份联系与规则,加之外劫本就出现过仇胥的存在一事,在此番劫难之地,执刀人就一定会变成仇胥。
这就变成了。
渡劫的是路长远,内劫是仇胥,但路长远又是仇胥的心魔。
至於贪狼保魂。
保的真的是路长远的魂吗?
自然不是,有断念路长远确信自己的神魂足以清朗,如此,就能逼迫天道强行以大代价霍乱自己的精神与记忆。
既如此,用贪狼保魂保住自己的神魂岂不是多此一举,路长远自然不会如此做,那贪狼保魂到底在保什麽?
自然是保的是路长远的法不被发现。
此法的确起了作用,天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路长远将自己的保住神魂之法用在了渡劫法上,再以渡劫法撕开劫难的口子。
仇胥夫子的身份由此定下。
而一旦仇胥被定下,加之路长远在进入劫难之前就已经得到的仇胥心魔的身份。
此番劫难,哪怕没有其他人的助力,路长远也能慢慢渡过。
不过是多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因为天道给捏造出的仇胥加的每一份力量,都会因为路长远拥有仇胥心魔这个身份,而同等的给予路长远。
你中我,我中你。
心魔本是一体生。
而天道抽走的路长远的每一份寿元,又或者说路长远必须在此地偿还的时间,都会在某个时间,因为仇胥被心魔反噬,还给路长远。
路长远身上的气息一瞬暴涨:「你有些急切了,想要杀了我也好,夺走我的身躯也罢,反正断不能让我突破六境,是不是?所以......你付出了大量的代价,捏造出了一个仇胥。」
《五欲六尘化心诀》吞天法立刻自行运转。
欲魔付出了半身的代价,那天道呢?
为了抗衡路长远,天道本就耗费了代价捏造了仇胥。
但人道的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天道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法则来保证仇胥能打得过人道捏造的苏无相。
甚至因为路长远看起来极度虚弱,天道不由得也加大了投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夺走此人身躯,所以,便再加大一些付出。
路长远好几次险些记忆破封背後,便是天道加大投入的结果。
而如今。
这些投入尽数都要化为路长远的法。
「胡......闹!」
恐怖的血肉学堂撕咬而下。
路长远却只是虚手一握,伴随着嗡的一声,一切都仿佛时间停止了去。
砰!
猩红的血四散溅落,那血肉学堂竟开始崩毁了。
路长远一瞬化作了血肉学堂的模样:「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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