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携带了不少的武器装备和至少五个基数以上的弹药,还有大量的干粮和水,但是人坐在里面还是显得很宽松。正是这种宽松的感受,也在某种意义上大大地淡化了车上的紧张气氛。
汽车由马丁驾驶,马丁入伍前是个业余赛车手,驾驶技术非常的棒。
吉普车在杜克上校和团部那些军官们的注视下悄悄地驶出了海军基地的大门,然后驶上了门前一条宽阔的沙漠公路。
这是一条由美海军基地通往祖拜尔的专用公路,虽然是沙漠公路,但是路面却非常的平整,显然新近已被美军工程部队整修过,路面上还铺着**a高质沥青,所以路况非常的好,汽车在上面行驶,显得平稳异常。
驾驶员马丁已经好久没有摸过车了,现在好不容易碰到这么好的路面,加之所开的车也不赖,所以似乎一下又找到了赛车手的感觉,吉普车行驶了还不到一公里,他就再也忍不住手痒,于是吉普车在他眼里此刻也不再是普通的吉普车,而是一不小心成了舒马赫参加F1比赛时经常驾驶的赛车,在大脑中那根“瘾神经”的支配下,马丁兴致勃勃地将吉普车开得差点飞了起来。
此时公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夜幕笼罩下的黄沙,除了汽车灯所照射的范围,四周已完全被黑暗包裹,苍茫大地上,仿佛就这辆车在奔驰,整个天地间,除了风的呼啸声、汽车达的轰鸣声,以及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出的“沙沙”声,听不到其他声响,这种情景带给了车上人一种奇异的感受,这是一种“群体独处”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大家很觉惬意,也让他们仿佛觉得自己已经远离战争、远离枪炮,此时正在一个充满平和的梦境里追求刺激和快乐,在他们心里,仿佛等待在他们前面的已不再是战争、也不是死亡和杀戮,而是一个春花烂漫鸟语花香遍地都是美女帅哥的旅游胜地。
于是大家就都想:“世界上要是没有战争,那该多好啊。”
汽车沿着宽阔的公路一直向前行驶,由于是在沙漠里行驶,所以沿途没有见到一个人、一辆车、甚至一座房子。但是随着空间的前移,路两边的景色却慢慢生变化,刚开始时还是一马平川的黄沙,继而开始出现裸露的岩石,慢慢地就有了荒草,最后大家终于看见了沙漠边缘的第一棵树!
那是一棵椰枣树种人类历史上最早被驯化出来的果树树种,一种见证了两河流域数千年文明变更的树种,此时它的身上却挂满了战争的烙印:树干的一半已被炮火烧焦,只留下了黑黝黝的毫无生命迹象的炭灰色,剩下的一半树干上布满了枪弹留下的痕迹,仿佛是诉说完生在它身边的悲惨故事后留下的眼泪,树尖已被炮火削去,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不对称的“y”字母。除此之外,残留的树干离地大约10英尺高的地方还钉着一块硕大的指示牌,上面用英文标着:此处离祖拜尔10公里。文字的下面还画了一辆坦克和一个手持火箭筒正待射的伊拉克恐怖分子,其目的是要提醒装过往的美军装甲部队和汽车,经过此处时,要严密提防伊拉克武装份子的袭击。
正是那块警示牌和那棵残缺不全的椰枣树,再一次把特遣小分队队员们的人心拉入了战争的阴影之中。刚才还跳跃在大家心中的那丝惬意一下子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心情,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大家仿佛都一下子从梦境中惊醒,然后不得不再一次用一种内心里原本就存在的警惕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现实的世界。
马丁坐在驾驶室,又是驾驶员,刚才的情景他比谁都看得清楚,所以他受的影响也就更大,于是他开车的时候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敢像刚才那么张扬,他眼睛老是盯着路的两边看,那情形就好像路边的暗影处随时都可能会有人蹿出来、给予自己和战友们致命的一击。
只有黎杰心里依然是冷静的,作为一个指挥员兼战斗员,他很清楚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他叮嘱马丁将车开得更快些,因为车开得越慢,就越容易成为敌人的靶子,同时他又命令吉米和道格拉斯担任车后警戒,注意观察有无来自车后的威胁,尤其是那些车前的观察死角,这些死角只有汽车经过后,从车上往后看才能看得到。
汽车继续往前走,路的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零零散散的灯光和房屋。
那是一些典型的伊拉克贫农的房屋,很少见到砖瓦结构的,大多是用土直接夯成墙,然后再在上面加了个茅草屋顶。这些地方还没有电,与中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一样,农民们点的大多都是油灯。
这些土房和油灯给黎杰心中带来的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的。因为在黎杰的印象中,伊拉克一直是一个很富裕的国家,按照他的猜测,至少应该比中国富裕,但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地否定了自己原来的猜测,这就使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失望,还有反思。
“贪欲、野心和战争都是魔鬼!”黎杰这样想。
吉普车拐过一道弯,就进入了由乌姆盖茨尔前往祖拜尔的主干道。与刚才的公路比,不管是路面的平整度还是宽度,这条主干道都明显要差了个档次,看来美军工程部队并没有对这条路进行维修。
主干道上的坡地和弯路反而多了起来,路两边的房屋也明显增多。就在小分队的吉普车刚刚爬上一个陡坡,并准备开始拐弯的时候,坐在前排的查尔斯突然大叫一声:“注意!前面有情况!”
话还落音,查尔斯就站了起来,并迅举起了枪,黎杰还没来得及制止,查尔斯手中的枪就响了。
第 144章 误击
听到枪响,马丁赶紧将车停下,车上的人马上都站了起来,并顺着查尔斯的枪口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面公路的拐角处有一堵半人高的土墙,一个人影在土墙后一闪,一下子就不见了。說閱讀盡在
查尔斯还想继续开枪,却被黎杰及时制止住了。
黎杰第一个跳下了车,同时也示意车上的其他人都下来,因为此时要是继续呆在车上,无疑会成为袭击者的活靶子,是极不安全的。
众人也就跟着下车,并占据了公路两旁的有利位置,在所有人员都到位后,黎杰伸出两根手指,朝队员们打了个前进的手势,然后低姿朝那堵土墙摸过去,查尔斯和奥古斯丁就赶紧跑过来跟上他,三人呈散兵队形向前慢慢包抄,其他队员们则留在原地,准备对三人实施火力掩护。
靠近土墙后,黎杰示意查尔斯和奥古斯丁原地停下待命,然后用刚学不久的阿拉伯语朝土墙后喊道:“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过了良久,土墙后依然沉默,既没有人搭话,也没有人站出来。
黎杰举起手中的枪冲天上就是一梭子,并继续喊道:“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
这几声枪响奏了效,土墙后马上传来一个惶急的声音:“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没武器!我没武器!”接着,土墙上就慢慢伸出一双手来,然后,又慢慢地露出了一个人头。
这下黎杰和小分队的其他人看清楚了,那是个上了年纪的伊拉克老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留着长长的胡子,头上用布包着,两鬓和胡子都已花白,此刻,他两眼张得很大,全身都在瑟瑟抖,一双手虽然举着,却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可以看出来,他的心里充满了极度的不安和恐惧。
眼前的这个老人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威胁,但是大家的枪口都不敢离开他。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前段时间的清剿非法武装组织的战斗中,美军曾在这方面吃过不少的亏,当时恐怖份子往往以老弱病残人员作为诱饵向美军求救以吸引进攻美军的注意力,当美军接近诱饵后,恐怖分子则不管诱饵的死活突然开火,在这种骤然遇袭的情况下,美军火力就是再强大,也来不及挥,所以伤亡不少。
此情此景,再次勾起那些参加过那场战争的美军老兵们隐藏在心底的痛楚,所以他们现在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去应付生在眼前的这一切。
所以当队员们看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一个嬴弱的老人时,他们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大脑中的那根曾经饱受刺激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
于是,留在原地的队员们除了一部分仍在继续保持着对正面核心目标的观察外,另一部分队员则开始对外围进行警戒,以防止随时可能出现在周围暗处的火力袭击。
黎杰和两位突击队员举枪慢慢向前移动。
就在黎杰前伸的枪口就要触到土墙时,土墙后突然出来一阵哭声,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哭声中还带着喊叫声,这种带有很浓的伊拉克地方口音的阿拉伯语黎杰不大听得懂,但是他可以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充满恐惧的喊叫。
小女孩的哭喊声让走在最前面的黎杰心里微微一愣,他不再忧郁,赶紧一个箭步快跨过了围墙,然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躲在土墙后哭泣的女孩。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还不到十岁,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极度的营养不良,身上的穿着也极度的破烂不堪,最打眼的一点是,她右腿的裤管和左手的袖管都是空的,看来她的右下肢以及左上肢均已失去,这无疑是这场战争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
此刻,她的整个人已经完全缩成一团,正躲在墙脚上瑟瑟抖,看到突然出现的黎杰和他手中的武器,小女孩显得更害怕,她无助地挥动着自己仅剩一半的一只手和一只脚想让自己的整个身子后退,但是她失败了,伴随着她的手和脚的动作的,是从她的两眼中出的极度恐惧和绝望的目光。
那个举着双手站在那里的老人样子是她的祖父,只好继续举着手站在旁边,无助而辛酸地看着小女孩,他本想俯身下去搂抱并且安慰自己的小孙女,但是面对这么多正指着自己的枪口,他纵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这么做。
老人眼中的泪马上就流出来了,一位爷爷的眼泪!
黎杰的心像是给刺了一下,他赶紧收起枪,然后微微地叹了口气。
查尔斯和奥古斯丁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痛楚的表情。
黎杰示意老人把手放下来,然后走过去蹲下身试图把小女孩抱起来安慰一下,但是小女孩看到他靠近,哭喊的声音却更大了,而且还不停地用仅剩的那只手和脚踢打着黎杰,黎杰只得作罢。
看来,这是个被战争极端伤害了的小女孩,这是个对武器有着极端恐惧的小女孩,黎杰想,在这个时候,哪怕一支玩具枪也足以让她歇斯底里!
黎杰不敢再靠近那个小女孩,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引起她更大的反应,于是只好示意她的祖父前去安抚她。
一个面对刀山火海都敢闯进去打滚的铁血军人此刻却不敢靠近一个手脚不全的小女孩,此情此景,带给外人的是不可思议,而带给黎杰的,却唯有苦笑和心酸。
黎杰叫过侯赛因少尉,通过侯赛因对老人的询问黎杰才知道,这祖孙俩原本是祖拜尔镇的居民,因为战争中自家的房屋被毁,所以只好流浪到这里,小女孩的父母和一个哥哥都在战争中丧生,全家就剩下这祖孙俩了,今天晚上,因为长时间的饥饿,祖孙俩实在受不了了,就一起出来想找点吃的东西,结果碰上了黎杰他们。因为内心对军队和武器的恐惧,看到军队,祖孙俩就想躲开,没想到还是被查尔斯现了,并差点被他的子弹误伤。
话问到这里,黎杰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在战争中,这样悲惨的故事实在太多,就是再听下去,除了悲惨也还是悲惨。而且,小分队的时间有限,决不能在这里耽搁太多的时间,所以黎杰决定马上撤离。
上车前,黎杰亲自跑到车上,给祖孙俩搬来了一件水和一箱饼干,祖孙俩看到这么大的一堆食物,两眼情不自禁就出了异样的光,他们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就开始进食,直到此时,小女孩才止住了哭喊,或许,也只有食物和水,此刻才能使悲哀中的人暂时忘记悲哀。
看着因为进食而处于忘我状态中的祖孙俩,黎杰不忍心再惊扰他们。于是,黎杰和小分队的其他队员们都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车上,并悄悄地撤离了这里。
吉普车加快了度,朝祖拜尔镇飞驰而去。
与之前刚从海军基地出来时相比,车上此时已经换了另外一种气氛,不再是惬意或者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沉闷,有时候,沉闷的环境更能够促使人去对一些事进行思考,现在,在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后,车上的每个人都开始在这种沉闷中理性地去思考一些问题。
这难道就是从古至今让无数军人都热爱和向往并且一谈起来就热血激昂的战争吗?战争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这是个一直让无数军人在思考但是永远也思考不透的问题。也是大家此时想得最多的问题。
黎杰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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