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简儒冠束发,满鬓枯白,眼生横纹,一袭水墨法衣以紫带环腰。
他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方逸头颅、心脏、丹田三处死穴。
「你这绿袍还敢出青王殿,好大的胆子,好大心思. …
正好,今日把性命留下,为素儿陪葬!」
「真是聒噪。」
方逸眉头挑起,孔淮山中机缘近在咫尺,他眉心跳动,藏青残印欲要脱体而出。
「敕!」
千茧瓮被祭起,凶戾蛊煞冲霄而起,黄泥壁上细若蚊蝇的虫豸符文蠕动,蛊毒演化。
方逸鹤发童颜,衣袂猎猎作响,在紫黑雾烟衬托下,如魔神降世,邪异恐怖。
「去!」
蛊瓮口打开,黑蛛、赤蚊、绿蝇. ..汇聚毒元倾泻而出,如山呼海啸。
须臾间,斑斓虫潮遮天蔽日,淡淡馨香四溢。
「哢吱!」
「哢吱!」
「哢………」
虫海卷起墨蛟,隐约可见金蜈噬肉,绿蚊吸血,黑蛛吞髓 .
凄厉嘶吼声中,墨蛟龙眸中灵性暗淡,鳞甲破碎,解体而亡。
「蛊毒一道法宝,但不过七道宝禁. ..」吴简随意地面色微肃,颔首赞道:
他挥毫间白发飞舞,潇洒自在,墨迹点点晕染开,孺子朗声响起:
「笔刻春秋,积墨描韵,是为写意... .」
狼毫笔端饱满,吸饱法力,以天地为卷,吴简勾笔、染墨、擦痕、拖韵. ..
「墨法写意,曰,【岱岳】!」
墨迹勾勒【岱岳】雄峰,山势奇雄,可见松柏夹道,古木苍翠。
有拔地通天之势,含擎天捧日之姿。
「嘭!」
虫豸已初具灵性,惊恐嘶吼,在墨峰岱岳镇压下,化作窟粉。
「儒道水墨法,得了一缕中洲大岳【岱】神韵?」
方逸五指拂过,身後碧空青灵木招展,生机环绕,撑起碧翠华盖。
他眸中六角寒梅浮现,扫过墨韵勾勒的雄奇大岳,啧啧称奇。
鬼斧神工阁古籍有载,中洲有岳得地泽【险】、【雄】、【秀】之造化,汇聚山河之势。
这岱岳得地泽之【雄】,乃【食烩】之道起源,後受中古魔劫,早已崩塌,残地隐匿,不见踪迹。「吴简这儒道传承跟脚颇深,至少源自中古,否则岱岳残缺,无法描绘这磅礴大岳山势。」「儒道?
儒道源流立足中洲百运汇聚之地,琼洲竟也有此品阶传承出世?」
方逸眉心残缺巫印浮现,心有所感。
「道运垂青,吴简位格不低,可为祭品,可为人牲,亦可为太牢之礼辅祭?
句芒巫印传来风闻,让他恍然,准四阶灵物在巫道不过寻常,却被吴简引动. ..…
「得了【木祖句芒相】一缕巫烝垂青,这小半残印灵性大涨,都可自行祈食。
法有元灵?』
「不对,巫道祭祀天地,应称为【万物有灵】。』
「万古大运勾动中古儒家传承,最终被吴简所得. . .」
一轮轮苍翠涟漪绽放,方逸食、拇二指缠绕,似龙蛇交汇。
毒元流转,与浩瀚法力水乳交融,一同灌入千茧瓮。
须臾间,七道宝禁璀璨,尺长蛊瓮鼓胀至十丈大小,被催发到极致,毒元汇聚化作虫卵。
虫卵米粒大小,密密麻麻的镶嵌在内壁之上,构成邪异豸图。
粘稠、黝黑如焦油的蛊液流淌,孵化虫卵,摄取千茧瓮中豸图。
「嗡!」
血翅飞蚊破卵而出,锋锐口器尖锐,泛着寒光,化作猩红虫潮,朝通天岱岳席卷而去。
「嗡!」「嗡!」「嗡!」
尖锐口器刺中墨韵大岳,一道道吸摄之声潺潺,自口器中传出。
不过一息,墨韵岱岳中文气被摄,雄浑山势锐减。
望着吴简面色阴沉,方逸负手而立,淡漠道:
「墨韵落笔,终究只得【大岳】之势万一,不过一道儒道神通罢了. . . .」
「哼!」
吴简眸中精光流转,死死盯着方逸,手中狼毫挥动,浓、淡、焦、清...蘸墨落笔. ....「笔刻春秋,绘山河之形,是为写意。
墨法写意,曰,【寿岳】!」
墨笔韵染,寿岳巍然,似巨龙横卧,隐约可见七十二峰连绵逶迤,灵秀温婉。
挥毫泼墨间,寿岳灵秀,岱岳雄奇,二者莫名勾连,气势通天,化作一角奇阵。
孔淮山被阵法镇压的地气,被强行抽取,加持山势。
吴简衣袂飘飘,自在潇洒,仰天大笑道:
「这蛊瓮只得七道宝禁,勉强跨入上品,也敢与宴笔争锋?
碎!」
寿岳之上水汽氤氲,如云似雾,似灵秀少女垂哞,血翅飞蚊一颤,凄厉嘶吼半音,灵性被碾得支离破碎。
丝丝淡紫毒元逸散,朝千茧翁回卷。
岱岳通天,气势磅礴,山石滚落,将毒元镇压山地。
失了血翅飞蚊豸图,千茧纹宝光暗淡,方逸若有所思。
「水墨之道,写意法,【寿岳】?」
「不好!」
望着褐金地气被抽取,孔淮山开裂,地动山摇,榆茂真人勃然色变。
「吴简与我交手之时,还有保留?
这是以孔淮山为诱饵,要垂钓大真人,消减我青王殿底蕴。」
他一步踏出,法袍化作岩铠,朝水磨岱岳撞去。
「绿袍道友速走!」
「走?
我金水泽忍让出孔淮山,才引来两条大鱼,还能让你与绿袍逃了?」
吴珏法袍上水金符篆游走,手中法宝邛璋尺打出,金光万丈。
「榆茂道友,此路不通!」
他阻住去路,怜悯地望了眼方逸。
一年前,突破後结丹八层後,他自衬神通大涨,可为意气风发,不愿让出孔淮山。
後吴简入府拜访,一番说服之下,吴珏自此闭口不言强攻之事。
败得太过惨烈了!
同为结丹八层,手持邛璋尺斗法。
吴珏以水墨神通,老叟戏顽童,笔痕洒落,字符游走. ..
他落得个遍体鳞伤,疗养数月,方勉强恢复。
「这还是吴简师叔念在同门情谊,手下留情 . .」
瞥了眼榆茂面上阴沉,在望向肆意潇洒,以天地为卷,挥毫泼墨的吴简.. . …
吴珏目光最後落在方逸之上。
「绿袍虽胆大包天,敢斩我族金丹,但其根基乃是上等。
结丹八层修为稳固,气机醇厚,非寻常散修强行突破。
可惜,他寻错敌手,竟敢与简师叔斗法。
师叔天资卓绝,得了儒道传承更是如虎添翼。」
吴珏眸中欣喜,以孔淮山为饵,斩了两尊大真人。
青王殿势力大损,无论庚木有何筹谋,都就此破产,而金水泽必可达成所算。
「传承一千三百余年的道统,还善於木道,长於培育灵植宝药,底蕴深藏。
青王殿秘库中灵木、法宝可是丰厚的很. ..」
他心思转动,气机如枷锁落下,缠死榆茂真人。
「道友莫要白费气力,待绿袍身陨,自会论道你 .. .」
云层之上木虎吞阳宝船高悬,韩忱木簪束发,身形修长,桃花眼中凝重,如负万斤重担。
「汩汩..」
相隔不过千丈,水泽环绕的法台悬浮,鎏光吞吐,化作云气环绕,飞鸾、云鹤拱卫。
数位真人立於台上,牵制木虎吞阳宝船。
「【水泽润金台】?」韩忱低声喃喃,神识接连扫下。
「这尊大宝本该在万里冰原庇护弟子,搜刮大寒潮机缘,如今现身此处. . ..」
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忌惮道:「金水泽早有算计?!
这孔淮山是陷阱,灵地易手,待我入瓮!」
水泽润金台上,汪淮一袭碧波法衣,腰环九泉绸带,玉石点缀,手中捏一尊铜爵,结丹六层修为展露无遗。
「青王殿图我孔淮山,我金水泽自可算你大真人性命。
嘿,收了那绿袍大真人作为供奉,斩我宗金丹道子,好大威风!
好大的煞气!」
「今日简师叔亲自出手,斩这绿袍,为吴素师兄赔命!」
「韩忱道友放心。」汪淮嘴角上勾,眸中得意,道:
「待绿袍陨落,榆茂真人简师叔会留下一条性命,道友不过沦为阶下区.. . .」
「走?!」
韩忱望着巍峨耸立,直插天际的【寿】、【岱】大岳,心中焦虑。
木虎吞阳宝船中灵池轰鸣,灵光璀璨,轰出一击青木神雷。
「汩汩..」
水泽润金台上玲珑声响,泉水潺潺,似无垠湖泊,暗潮汹涌,将青木神雷吞没。
汪淮眉眼含笑,似已见得金水泽大胜,瓜分青王殿底蕴。
他手中铜爵祭起,声如洪钟。
「此路不通!」
「莫要白费法力,这绿袍今日必死无疑!」
「我等道友许久. .许久..
久到近乎失去耐心,以为庚木老怪为了道友,连孔淮山都可放弃...」
吴简儒冠束发,腰环紫带,立於岱岳之上。
他望着方逸,一缕缕法力游走,人岳交融,巍峨山势通天彻地,镇压遁法。
「为了引绿袍道友出山,报血裔吴素之仇,我可耗费偌大心思,才引人入瓮. . .」
他自袖中取出一盏莲花灯盏,恨恨道:「我修行三百余年,多子多福。
名录族谱的後裔共四万三千八百四十三人,踏入练气之辈一千二百余人。
筑基有八十有七,结丹真人十尊....」
「金丹真人只此吴素一人!」
「这是要继承我道统的血脉後裔.」
「绿袍你竟敢杀他!」
「你怎敢杀他!!!!」
莲花灯盏碧幽真火摇曳,气机诡异,吴简目眦欲裂,面目狰狞。
他轻柔地话语,带着彻骨的仇恨。
「绿袍你的魂魄,本座定会好好招待,为此,这碧莲莲魂灯,我耗费心血,祭炼至法宝。
带你落入灯中,魂魄难损,足足可受百年炼魂之苦. . .」
「聒噪」
方逸眸中淡漠,目光扫过韩忱、榆茂,指尖一点,身後碧空青灵木招展,通体如玉。
缕缕宝光凝聚枝头,顺着叶片滑落。
「滴答!」
苍翠玉液落入千茧翁中,浩瀚生机滋养豸图,斑斓五色冲霄而起,撕山裂岳。
「妙法:五毒吞灵!」
粘稠的毒潮滚滚,血翅飞蚊、鬼眼白蛛、腐头绿蝇、紫背蜈蚣涌出。
须臾间,【寿】、【岱】两尊大岳被五色虫豸包裹。
虫豸蠕动中,节肢碰撞,口器啃食,墨韵大岳不断缩小,气机萎靡。
水泽润金台上玲珑声滞,汪淮瞠目结舌道:「怎麽可能?!」
「樟鳞儿欺我!」韩忱嘴角疯狂抽搐,难以置信,心中却是大喜:
「欺得好!欺得好!」
榆茂真人面色恍惚,旋即仰天长啸:「哈哈哈,此战有转!」
方逸神念广大,感应气机之妙,无论是吴简这儒道真人,亦或是水泽润金台都不曾瞒过他。不出手,不过是要一观这孔淮山的浑水,究竟隐匿几多暗流、黑手。
「儒道神通我见识过了,接下来轮到道友一尝我蛊毒玄妙 . .」
他云淡风轻,五色斑斓环绕,如蛊神降世,魔气纵横。
吴简下意识後退半步,汗毛耸立。
「侵山蚀岳,这般恐怖的毒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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